May our paths cross again （短文）

May our paths cross again

徐節從車廂出來、上了電梯、過閘機，停在了地下鐵的出口，他掏出手機，發出簡訊說：『你好啊，我到了。』

很快、對方回傳了訊息：『等我一會、我差不多到了。』

『Take your time』

『抱歉讓你等我 ＞＜』

徐節笑著合上電話，想著一個會擺出這樣表情的一號，到底會長怎樣……從交友軟件看的那張照只有不清不楚的側臉，身高、體格、聲音、氣質都無從猜測，所以他心裡其實挺緊張的，很想看看對方的廬山真面目，也有點擔心，怕自己的真面目……會不會讓對方失望。

大概一兩分鐘，有名男性從電梯下來，左右察看，一對上徐節的視線，便露出了然的微笑，筆直走過來。

徐節心裡突地一跳，看著一直走到自己跟前停步的男人，有點小尷尬、也有點羞赧，「天狼星？」

「嗯。」男人微微笑著對徐節伸出手，「Jake，nice to meet you。」

徐節伸出手和他交握了，在半空晃了兩晃，禮貌的分開，他略微仰頭，說，「我該怎麼稱呼你？」

「就Sirius啊。」男人笑說，他的廣東話裡夾雜了很濃的外國口音，徐節想起網聊的時候，他就說過自己是土生土長的CBC，雖是華人，但中文卻不會寫，只能基本對話。

「好、Sirius……」徐節從善如流，對著他又笑了笑，「我們……先找個地方吃飯不？」

「好。」天狼星先生點頭微笑，他笑起來，一邊臉頰會冒出個小酒窩，和端正五官襯在一起，恰巧變得有點可愛。

Sirius說他對香港不熟，讓徐節決定上哪裡吃，徐節帶了他上一家壽司店，他就是個祟日的宅男，平常內向、在家打電動看漫畫，口味都是統一的親日。

本擬著要花點時間輪候，沒想到來的時候剛好有空座，二人便快速的落座點菜了，Sirius翻著餐單，目光直勾勾的往徐節看，「你平常都喜歡吃甚麼？」

「魚生飯…」徐節看盯得有些不好意思，垂下眼裝作看餐單，「這家挺好吃的。」

「哦……你吃哪一種？」

「我點這個。」徐節指向三文魚大盛，「帆立貝、海膽很好吃，我都嚐過。」

「是嗎？」Sirius手指優雅的敲了敲四色海鮮大盛，「那我就這個吧。」

決定吃甚麼、再給侍者下了單，徐節彷彿完成一項艱難任務般，暗暗吁了口氣。他抬頭，看Sirius左右觀察店面，他的臉長得還不錯，雙眼皮、杏形的眼睛、挺鼻樑、薄薄的唇，因為一直掛著笑容，看起來就一種陽光飆爽的感覺。徐節不知道在他眼裡，自己是甚麼樣子，但天狼星先生很不錯，在大學裡如果有這樣的男生，一定滿受女生歡迎。

「欸……」Sirius突然收回視線，直直的落在徐節臉上，「謝謝你答應邀約。」

「不會……」徐節回道，「線上聊感覺不錯、所以…就出來見個面唄。」

「你現在有男友嗎？」

「不………」徐節搔搔頭，對這單刀直入的問題有些難以啟齒，「有的話，我便不會在交友網泡了。說實在……就因為我從來沒有交過，所以才想主動去認識人的。」

「甚麼？」天狼星先生看來很意外，畢竟，彼此都是出社會的人了，全沒經驗……聽來的確挺嚇人，他不禁上下打量徐節，「你…是有甚麼原因嗎？」

「呃……也沒甚麼、就……唸書時有喜歡過男生，可對方是、直的，當然就沒可能。我又很宅……總是躲在家看動漫，打遊戲的……就沒真的試著去找過人。我也沒有這個圈的朋友……」

「I see……」Sirius點了點頭，隨後又問，「你喜歡那個男生，是初戀吧，那是甚麼時候的事？」

「呃……小學六年級。」自己說著也覺得太可憐了。

「……」Sirius挑起眉，臉上表情不可思議，「你是說……從那時到現在，你沒有和任何人牽過手？親吻？」

徐節苦笑著搖頭。

「…女人呢？」

「我不是雙。」徐節笑得更無奈。

「Oh my……」Sirius爬梳著前額的頭髮，彷彿要藉此鎮定下來，「那你……和多少人約會過了？」

「約會是指……」徐節有些猶豫，「我們這樣…是約會嗎？」

Sirius笑瞇瞇的，回了一句，「你認為呢？」

「呃…自我註冊了那個軟體後…是有和人聊、然後聊得不錯便約出來吃飯……這種的話，你是第三個吧。」

「第三個？那之前兩個怎麼沒成功？」

「……我的問題。」徐節搔搔頭，「我想我不太有這方面的經驗、跟不上現在人的…速度，第一次約的那個人，其實他很好，可是我們第二次見面、他便要那個、……他問我要不要去他家過夜之類，我……拒絕，他說不打緊，可那天後就沒再找我了。」

「嗯……」

「因為他是個日本人、來香港公幹的，我有想過是不是文化不一樣……也許日本人比較開放吧……」徐節根據他看的BL漫畫推測道，「呃、我拒絕過夜的時候，他打了個笑臉圖案、說『別擔心，我保證會做正人君子。』……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太防備……」畢竟大家都是男人嘛……

「你……」Sirius有些語窒，「其實和文化無關。你實在……有些令人擔心。」

「啊？」

「你要明白、對我們這圈子的人來說，同性便是對象，而且男人確實是官能動物、你……該多提防一下，因為九成九的男人提出約會，都是有企圖性的。」更莫說過夜了。

「他……」想起那次挺失敗的經歷，徐節脹紅了臉，「也許吧…… 第一次吃飯時，他便問我晚上通常幾點回家、能不能在外過夜之類……我說我都晚上十一時睡覺的，很少在外逗留……」現在想起來，也許他問的時候，便是要估摸自己是不是願意跟他『睡一覺』。

「你……」Sirius先是睜大眼，隨即像是看著絕種生物般，看著徐節，「不行、我開始為你擔心了。」

「蛤？」

「就算是男的，好吧、就因為你是男的……才更要小心。」Sirius斟酌著言詞，說，「現在網上交友太容易，你會認識到許多帶著不同企圖接觸你的人……就因為這樣，你才更加要小心，gay圈很亂，甚麼樣的人都有，你……要懂得保護你自己。」不知怎麼變成了說教，SIrius自己說完這番話都覺得無奈，他這是釣到了黑羊中的唯一一頭白羊了，這絕種的青菜頭，到現在還能平平安安保持純潔是多難得啊﹗

「那麼、你的第二位呢？」

「第二位？……啊……那是個美國人。」徐節垂頭，有點小愧疚，「他也是宅男，我們其實滿好聊的。」

「那怎麼沒發展下去？」Sirius不知不覺，變得挺在意處男的歷史。

「前陣子和他吃過飯後，剛好要去日本……因為玩得太開心，就不怎麼留意簡訊……」徐節想起自己沒心沒肺的瘋逛秋葉原，也有些不好意思，「然後回到香港就沒怎麼聊……斷了。」

「然後就是我？」

「嗯。」徐節點了下頭。

魚生飯正好送到了，徐節挺餓的，說聲『我不客氣』便舉起筷子大快朵頤，Sirius不愧是外國長大，沾起一小塊魚生、一小口飯，逐點逐點蘸著醬油吃，吃得很慢，「我比較喜歡這樣，慢慢的品嚐味道。」

徐節看著那一小口的飯粒進了Sirius嘴裡，從而聚焦在那含著筷子前端的薄唇，他覺得有些不好意思，低下頭不敢看了。

「那麼…你呢？」

「嗯？」

「你有過很多……經驗？」從對方那游刃有餘的態度，徐節直覺的曉得。

「唔…算是吧。」Sirius有些無奈的笑，「我去年和我的ex分了手，然後便在這個app上註冊戶口，也算是認識更多的朋友，讓自己不那麼寂寞。」

「你…有個多少的ex？」對徐節來說，『ex』這個名詞也是那麼的 新鮮。

「十多個吧……」Sirius 笑笑，「第一次交往是升大學時，剛巧室友是，我們又很合得來，便順利成章交往了。我們一起三年，同進同出，像兩夫夫似的。」

徐節心裡落了空，總覺得與別人豐富的感情生活相比，自己實在太孤單，他想問Sirius是怎麼和前度分手的，可又怕揭人傷心事不好，便沈默下去，努力吃自己那碗大盛。

幾天前，他收到了名叫天狼星發來的交友訊息，表示對他的自介非常有興趣，大家都是重度宅男，希望能交個朋友。互相聊了一陣，徐節便發現天狼星是個動畫迷，幾乎所有新番他都會看一下，有興趣的便追下去。

徐節長這麼大，對同性戀的意念還很模糊，除了初戀是三次元對象，此後他都是靠bl小說和漫畫增長知識，與現實距離越來越遠，到了二十八歲，看著同年紀的親戚、朋友結婚生子，有時甚至連個玩伴都求不到，他突然感到百年孤寂，原來自己一直缺了一個心靈的伴。他就只想要有那麼一個人，成為最親密最親密的另一半，可以毫無保留地愛對方待對方好，分享共同興趣——也就夠了。

所以他鼓起勇氣，估狗了現實世界的約會軟件，從宅男比較適用的網路平台開始。拍一張清新的個照，還有一段洋洋灑灑的自介——我是徐節，宅男一個，就想找個人簡簡單單的過日的，很喜歡看動漫、打電動，希望能遇到有共同興趣的人。

屬性上，他寫了想要當0，從一開始看bl時他就幻想自己是當受的那一個，一同仰望帥氣的攻，會被有男人味的攻角震得臉紅心跳——所以、他猜他應該是0吧。

另外、一夜情、419的勿擾。

網路就是危險的地方，儘管他這麼寫了，還是有像第一次約出來那種只想把人往床上帶的，首次出師不利，徐節差點對人格絕望，為甚麼現實的gay就那麼隨便﹗他無法接受只有肉體的關係，且第一次做那種事也希望是和認真交往的對象。

和Sirius 說起最近大家在看的動畫，很有一點心有靈犀一點通的感覺，徐節愛看帶有一點智慧和寓意的作品，欺詐師、賭博默示錄是他的最愛，可這種偏門的東西不見得多有人看，Sirius卻是主動提起了，甚至還說『：「你有沒有看xxooo，假如你喜歡欺詐遊戲，你也必定會喜歡這一部﹗」徐節瞪大了眼，又是佩服又是有碰著知音的感動，他不知道自己的目光在外人眼裡是有多含情脈脈，畢竟能懂宅男的人，真的世上稀有。

「除了動漫，我偶爾會上健身房，在加拿大也會打籃球。」Sirius說著，舉起手覆在徐節手上，「瞧，我的指節和指距都很廣，小時候太迷籃球漫畫，訓練過頭了，就想手再大一點、能一把握著籃球就好，現在不打了倒覺得太大了……簡直像竹節蟲。」

「還好……」感覺到從他手心傳過來溫熱的體溫，徐節略有些緊張，「我覺得手指修長很好看。」

「你呢？」Sirius像沒在意他的緊張：自然地抽回了手，「平常會做甚麼運動？」

「我…」徐節想了想，道，「跑步吧。」雖然次數少得可憐。

「那很不錯。」Sirius點頭，輕輕的帶過，「可惜我住在加拿大，不然便可一起跑了。」

徐節心裡也暗暗有些可惜，如果是Sirius作伴，叫他天天跑也是可以的。

徐節不是健談的人，但大概是Sirius的喜好太相同，不自覺間他也打開了話匣子，這頓飯他們竟吃了三小時，一直聊不完的話題，從沒間斷。說起最近大家在看的電影，都是有致一同提道復仇者聯盟，SIrius 坐言起行，說：「我們去看吧，一會到戲院買票。」

「今天嗎？」徐節呆了呆。

「嗯。」Sirius眨了眨眼，「還是你不想跟我看戲？」

「不、當然不﹗」

「順帶一提，我們這樣是在約會沒錯。」Sirius笑說，順手把單子拿起來，「我請你，今天你都不可以付錢，享受一下被追求的感覺吧。」

徐節覺得很彆扭，但這種體驗確實是新奇有趣，亦是他一直想要嚐試的。從餐廳下來，他們先到電影院去確認，正好一小時後就有下場復仇者，Sirius一馬當先買了票，不許徐節付錢，只說，「這是應該的。」

他們用一小時的空檔到附近的漫畫店、模型店蹓達，徐節是常客，Sirius不怎麼來過，倒是不停驚奇的說，「Oh my………」他顯得有些大孩子的興奮，畢竟加拿大並沒有這麼集中的店，且他出來工作後也不逛模型很久了。

「所以，你會在香港待到甚麼時候？」徐節閒聊時問道。

「星期二。」Sirius回道，一邊把額頭緊抵在玻璃櫥窗上，仔細的欣賞著手辦模型，「我這個長假休太久，得回去工作。」

「以後……還會來香港嗎？」

「不一定。」Sirius無奈的笑，「上回來也是數年前了。」

一陣沈默，徐節心裡隱隱有些失落。跟Sirius的相處很自然、很舒服，彷彿就是他一直追求的那種感覺。可惜，他們卻身在不同的國家，兩天後他就回去了，難不成來個遠距離戀愛嗎？……不、徐節想要的是陪伴。

「不然，你來加拿大住吧？」Sirius突然轉過頭，對徐節咧齒笑道，「在Youtube當全職打電動，到哪個國家都可以工作。」

「我…不行啦﹗」徐節忙擺手，「我也不是真的打很好……」

「現在的youtube director也不一定打得好，就旁述吸引就可以了。」Sirius笑笑，「我可以向你介紹我的team，從前我們一起打counter strike，上過總排行榜的前三名。」

徐節笑著搖頭，不是不嚮往，而是這世界距離太遠，儘管他和Sirius、心靈上彷彿是同步的。

放開香港原定的生活去加拿大嗎？徐節仔細想，其實不是沒可能……假如有值得這樣做的理由。

他們回到了電影院，絡繹不絕的年輕情侶、三五成群的朋友排隊等候入場。Sirius輕輕搭了徐節的肩，把他帶到隊尾去排著，站定位置後又不疾不緩的放開，徐節心裡有點點可惜，可他內向慣了，又作不出主動。

他們都是Marvel的死忠，整部大系列，每輯電影都看了不下三次，徐節說一個情節，Sirius便知道是哪一部，Sirius比他更強，原著漫畫全都看了，連不同版本的後續發展都給徐節說了。

坐進電影院，前頭情侶頭挨著頭，很是親密的情狀，Sirius突地伸手來，在黑暗中把徐節的肩攬住，在他耳邊低聲道，「你現在心裡有沒有小鹿亂撞？」

「嗄啊？」

「BL漫畫不都這麼演嗎？」Sirius笑了，鼻子就抵在徐節的臉頰邊，呼出的熱氣都噴灑到他脖子上。徐節確實緊張得有點瑟縮，「是、我應該低下頭嬌羞一下。」他心裡幾乎要爆炸了，沒想到Sirius會投這個特殊變化球。

「別緊張。」Sirius的語調很溫柔，他就著螢幕的白光，隱約注視著徐節的側臉，「也算是給你增加經驗，多約會幾次，終會找到個好的男人。」

徐節聽著，緊張的心情突然就消散了，也是，他們不會有後話，便當是給自己上個課吧……

電影開演了，黑暗環境中誰也沒有注意他們，Sirius的手沒有抽回，甚至大掌一按，讓徐節靠在他肩膀上。

嗚哇……強勢攻﹗徐節在心中咆哮。

Sirius的衣服上有著他的氣味，煙草、沐浴乳和古龍水混合，三方一同擾亂著徐節，明明他最愛看ironman跟美國隊長吵架的對白，現在也無心欣賞，他只是不停透過觸感研究著Sirius的肩膀，有一點點彈性，是練過的肌肉。

看完整部電影，回到街上已是夜晚了。Sirius依舊笑瞇瞇的，問徐節要不要吃晚飯，他不熟香港，就請他推介愛吃的餐廳。

「摩斯漢堡。」徐節領他到了朗豪坊，這廣場的二樓平台盡是年輕人最愛的小cafe和輕食。他最愛這裡的黑醋雞肉漢堡，還有宇治抹茶，想說既然Sirius是宅男，一定也會喜歡日本的口味。

而結果很令人滿意，他咬了和牛漢堡一口，驚奇的說「Oh my………」和美國的漢堡大不相同，可是那滋味挺不錯的，Sirius從沒有吃過這種日式快餐，嘖嘖稱奇說他得介紹朋友來吃。

「這是甚麼？」Sirius咬了一口徐節分來的奶油可樂餅，一臉震憾的表情。

「Croquette，日本很流行的。」徐節看到他那誇張的表情，覺得很好笑，「你沒吃過？」

「沒……never﹗」Sirius說著，卻把那可樂餅遞到徐節的嘴邊，「來，你喜歡吧？多吃點。」

「我常常都會吃﹗你吃你的吧……」徐節對於這種手把手的餵食有些尷尬，畢竟還是公共地方，那還是Sirius剛咬過的……

「不、你吃。」Sirius很堅持的，把那可樂餅向前送。

徐節拗不過他，張開嘴小小的咬了一口，Sirius這才收回手，自己吃，笑說，「這也是漫畫名場面，有沒有感覺？」

徐節噗嗤一聲笑了，很是認同的點點頭，「還有那個受嘴角沾到奶油，攻用姆指伸過去給他抹嘴。」

Sirius沈吟了一下，隨即目光下移，看向徐節手上那杯抹茶。

「你千萬不要做﹗」徐節急道。

「我以為你想要……」Sirius聳了聳肩。

「我就說說……」徐節的臉熱辣辣的，約會是不是都這樣？他不知道，但他想漫畫那些東西在現實重演，只會讓人非常不好意思。

托盤上的東西都吃光了，Sirius雙手抵著下巴，那雙眼皮分明的大眼又在仔細觀察徐節。「Jake，你的每個角度都好看。」

「哪來……」徐節別開了臉。

「像這樣﹗」Sirius突然喊道，「有沒有人說過你、長得挺像混血兒？」

徐節覺得自己長得一般，就是遺傳自母親的挺鼻子，讓他的側臉有那麼一點混血的感覺，依他來說，還是Sirius比較俊帥的，自己走到街上，就無法像他一樣吸引他人的目光。

「我現在有一種可惜的感覺。」Sirius看著徐節，苦笑，「為甚麼我們不是在加拿大認識？」

徐節垂下了頭，心想，我也希望你是住在香港。

Sirius今年三十四，徐節二十八，大家都過了血氣方剛的年紀，只求個固定的伴侶，認真交往、過著平凡的日子。他們都各自在自己的國家建立了生活、朋友圈和興趣，實在無法輕易丟下所有、一走了之。

Sirius是重視家人的人，他說在加拿大，每天下班後都會趕回家給母親和弟弟做飯，因為烹飪是他的一大興趣。他還給徐節看成品照，專業得像餐館廚師做出來的——徐節偷眼看他，心窩乾撓般作癢，他終於找到一個很屬意的人，可惜，世事總不完美。

他們在摩斯漢堡坐著聊著，竟不自覺又是三小時，因為喜好太近似，話題從不間斷。直至大姐走來清潔桌椅、整個餐廳只剩下他們一桌，徐節才說：「他們要打烊了……我們走吧。」

「嗯……走吧。」Sirius 頷首，「你去哪裡乘車？」

「地下鐵。」

「那、我便送你到地鐵站。」

「好。」

從郎豪坊到旺角地鐵站，就只有一分鐘的步行距離，徐節感覺太短了。可想到他們始終是要分開的，也許還是早散的好，斷了那些多餘的念想。

二人踱步來到地鐵站的閘機前，徐節說，「到這就好。」

Sirius 垂頭，依然掛著風度的淡笑，「我們……下回見。」

「你會再來香港嗎？」徐節目光灼灼，有點不捨。

「會。或也許……你也可以來加拿大。」

徐節點頭，「唔嗯…會的……」只不知道甚麼時候。

Sirius張開雙臂，把徐節緊緊的抱住，他的身高剛比徐節高半個頭，肩膀倒是寬得多，足以把徐節整個環抱住。徐節的臉埋進了Sirius的肩膀，深深的嗅聞著那混合的味道，他發現原來自己挺喜歡他的氣味，這麼抱著、嗅著，感覺很舒服。

Sirius一手按著徐節的後腦、另一手則扣著他的腰，把人摟得很緊很緊，胸膛貼著胸膛，徐節有些緊張的後退，他怕自己那狂跳的心會讓對方覺察到。

接近零點，旺角地鐵站只有零散趕尾班車的行人，即使兩個男人這麼大模斯樣的抱著，也沒怎惹人注目。Sirius抱了很久，久得徐節覺得一輩子都不過如此，接著他略微拉開了距離、臉微微傾側著，吻了過來。

這對完全沒經驗的徐節當然是一嚇，Sirius卻沒有給他拒絕的機會，雙手捧著他的臉，在彼此鼻尖碰鼻尖的距離呢喃說：「沒事、放鬆……不用怕的……」徐節怯生生的，垂著眼，看著Sirius的唇慢慢貼上自己的唇瓣，他的唇尖同時微微的探進口腔裡，是和肩膀處相同的氣味，徐節僵住了，他完全不知該作何反應，Sirius的吻並不讓他反感，那探索的唇尖先稍稍撬開齒列，沒受到排拒便長驅直入，竄進了徐節的口腔內部，他張著嘴，呆呆的感覺著Sirius用舌尖掃他上顎、勾引他的舌頭在口腔裡濕滑地打架，徐節用眼角餘光看向來回的行人，幸好並沒有誰把目光放在他們身上。

這是一個有點霸道，而纏綿繾綣的吻，唇瓣緊貼，徐節嚐到了Sirius 唾液的味道，帶點青草薄荷的香氣，親吻比擁抱來得短，Sirius移開唇瓣，仍捧著徐節的臉，額頭貼著額頭的緊抵著，徐節覺得氣氛很靜默，有點讓他不好意，「對不起……我、都不知該做甚麼反應……」

「不、別介意，這樣很好。」Sirius 艱難的笑著，然後又把徐節再緊緊抱住，很有些難捨難離了。明明他們才只認識了一天，卻隱約知道彼此都找對了感覺。徐節回摟了Sirius的肩膀，甚麼都不想說了，因為這是沒有結果的。

過一陣，徐節先拉開了距離，「真的該走了，不然趕不上末班車。」

「回到家裡，發個訊息給我。」Sirius略微點頭，朝他揮揮手，「再見。」

徐節過了閘機，乘電梯到下層月台，他回頭看到Sirius也在同時轉身離開，他腦海一片空白，乘上車，一路上只不停回憶著那吻的觸感，特別是Sirius那舌尖挑開他唇瓣、勾纏著他的舌頭的感覺。

唇上的觸感彷彿變得越來越強烈，之前是頭腦短路，神經還沒有傳遞出被吻的感覺。現在冷靜下來了，那些回憶和印象只顯得更加鮮明。徐節感覺到口袋電話震動，是Sirius傳來訊息：「Nice to see you today. I really treasure it.」

徐節並沒有立即回應，他心裡七上八下，臉頰火燒似的，不知道該怎麼降溫。跟Sirius對話只會火上加油，他需要冷靜。

他拿了ipad刷新番漫畫，一直刷到回家，故意把手機晾在一旁，去洗澡、刷牙、逗貓。連串的分心讓他終於稍微冷靜下來。

待坐上床、再次拿出手機已是零晨一時，Sirius斷續發來三個訊息——

「Are you home?」

「Are you ok? You haven’t arrived home?」

「What happened? Text me let me know you are safe.」

徐節呆愣了，沒想到自己分心的時候，Sirius竟是擔心他發生了甚麼意外，他忙發短訊去表示自己安好，已經洗好澡、還準備睡覺了。

「Thank you for accompanying me today.」徐節由衷的道。

「Don’t need to say that. I just hope you don’t mind I took your first kiss away.」

徐節看著，臉上好不容易褪去的熱辣又回來了，他不知怎麼回應，只好——「Have to work tomorrow, sleep now….Goodnight.」

「Sweet dream.」

一天的夢幻，就這麼過去，翌日早上他換上白襯衫西褲上班，又再回到現實社會。架著不起眼的黑框眼鏡，還有個不修篇幅的頭，到公司去當他的小文員。

只除了對著電腦時，他依然會想起那個吻，還有——Sirius混雜了煙草、沐浴乳及古龍水的氣味。

擱在桌面的手機突然震動了，徐節忙拿起來看，是昨天美夢的延長——

「Goodmorning, Jake.」

全文完

作者表示：靈感勃發的小清新，很少寫這樣的短文，希望大家喜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