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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年12月31日星期四
2020年12月29日星期二
軍閥世家 第七百零八章、療傷
第七百零八章、療傷
梨子雖小,然而因著男女之別,子吟還是要了個兩房的套間。小乞丐從有記憶以來,就跟著人販子討飯吃,從沒有睡過這樣的房間——床鋪是軟的,被窩是溫的。
大哥哥還給了她錢,讓她明天給自己和哥哥買兩套新衣服,免的惹掌櫃的嫌。
子吟雖是讓梨子早早歇息去,然而她整晚心緒難安,就躺在床上睜大眼睛,像貓兒一樣聚精會神聆聽鄰房的動靜。
「子良……忍耐點。」
「唔……啊……」
「不痛的、大哥給你刷……」
旅館的牆薄,哥哥痛呼的聲音,還有大哥哥溫聲的安慰,都清楚傳到她耳裡了,這讓她更難以入睡。每次大哥哥扭著布巾的水聲,就讓她以為傷口終於清理完了,可是並沒有,整個夜裡,大哥哥都沒有停下來。
2020年12月24日星期四
軍閥世家 第七百零七章、重逢
第七百零七章、重逢
下午,子吟拜訪了軍營,與白家暫駐的伍團長打了招呼,然而待不到一小時,卻是提出要回武府去了。
「出門了一天,也累了。」子吟上了車,就與陳勝說:「現在就回去吧。」
「好的。」陳勝頷首回應,卻是見武先生在回程的路上,彷彿有些不安定,雙手一直緊緊絞在一起。
「武先生,你還好嗎?」
子吟一愣神,轉過頭來,就從後照鏡對上陳勝的目光:「甚麼?」
「你看來有些焦慮。」陳勝小心的問:「是軍營有甚麼問題嗎?」
2020年12月20日星期日
軍閥世家 第七百零六章、搶奪
第七百零六章、搶奪
翌日,武夫人剛起床不久,就聽見管家說,武子吟想要來請安。
「那庶生的還在?」武夫人眉頭皺起。
「……庶少爺就住在四房那處,總不能真把他攆出去啊。」
「哼。」武夫人張開嘴,讓丫環把藥餵來,「你叫他滾,我不需要他請安。」
管事看夫人態度還是那樣的排拒,就問:「那夫人,庶少爺帶來的禮……你也一併退回去嗎?」
「……他送甚麼來了?」
2020年12月17日星期四
軍閥世家 第七百零五章、不孝
第七百零五章、不孝
子吟端坐在木椅上,目光一眨不眨地看著客廳不變的景色。膝蓋上的手便下意識收緊,往昔的片段正在腦海裡重現著。
邳縣的師長、團長們都愛帶家人來,大人們聚在客廳裡打小牌,一打便能是整天過去,而孩子們則就在中央的沙發長榻上玩鬧。
武承天作為邳縣的總司令,家裡每日總有人來串門子。子吟雖已過了玩樂的年紀,卻為了看顧弟弟,就陪著一群小孩們在客廳玩耍,可後來他就知道了,子良從來不想和他們玩,倒情願和自己待在書房,聽他唸書。
想到弟弟坐在自己懷裡,聽著聽著就往前倒了,小雞啄米般打盹,子吟便在酸苦裡微微笑了。廳外傳來一陣腳步聲,未幾,客廳的木門就被打開來。子吟拉整了衣襟站起身,看著在丫環、管事簇擁下走來的武夫人。
2020年12月15日星期二
軍閥世家 第七百零四章、武府
第七百零四章、武府
盛京的一清晨,在白府前廳裡,就見三位少帥難得齊集於此,只為一人送行。
白鎮軍仔細端詳著子吟,像下軍令似的道:「到邳縣後,給我們打個電話。」
「好的,大哥。」
白經國雙手插兜,則是站在旁邊叮囑:「你大娘要是發難,就讓衛兵幫忙,武府四周還有三弟佈置的衛兵。」
「知道了,二哥。」
子吟穿著貼身全套的西裝,頭髮用生髮油往後固定,看起來就是個溫潤如玉的少年郎,或是一名年輕紳士。然而他的實際年歲以及心境,卻不如當年的生嫩了。面對著大哥、二哥關切的目光,他反倒是勸慰著,「我了解大娘的性情,也明白這次回去,必定是會鬧不快,但……你們不用擔心。」
2020年12月7日星期一
軍閥世家 第七百零三章、煙火
第七百零三章、煙火
「孩子們,都準備好了嗎?」
伊賀夫人站在玄關處,看下人們把孩子帶出,剛剛換上一套新羽織走來的誠,頭髮往後梳起,五官精緻得跟個洋娃娃般,使的伊賀夫人憐愛不已。
「唉唷﹗我們誠穿起和服,真的很可愛呢。」
伊賀澤走在誠的後頭,從剛才就目不轉睛的看著自己弟弟。聽到母親這樣說,臉蛋就鼓得漲紅,「母親,誠是男孩子﹗才不可愛﹗」
「你小時候明明總是誇誠可愛的。」伊賀太太卻是不明白兒子複雜的心理:「現在是怎麼了?」
2020年12月6日星期日
軍閥世家 第七百零二章、針
第七百零二章、針
一夜雲雨,初一起來,窗外晴朗無雪,陽光照拂在兩人交疊的身上,彷如一對相濡以沫多年的愛侶。
窗外啾啾的鳥語聲,子吟逐漸醒轉過來,他抬頭,看著抱住自己入睡的人,在鼻尖與鼻尖的距離,是一張美得雌雄莫辨的臉龐。
看不見黑瞳銳利的寒芒,怒洋的睡顏,就更顯出那密長濃密的眼睫,做小姐的時候,素顏淡妝已經是那麼的美,而轉眼十年……增添的男兒氣卻沒有減少子吟心底的觸動。
子吟微微抬手,就給怒洋輕輕拂過前額上的髮,把俊美的眉眼看得更清楚。他眼裡有些疲憊,然而唇揚起,卻是久違的淺淺笑意。
2020年11月29日星期日
軍閥世家 第七百零一章、歸來
第七百零一章、歸來
壁鐘的指針喀嗒跳動了一下,子吟抬頭看了看,又垂下眼去,斷斷續續的讀著手上的書。
算著三人離開的時間,怒洋是差不多該回來了。子吟沐浴過後,就一直在對方的院落裡等著,心底不是沒有一絲的忐忑,然而他始終相信,怒洋是會回來的。
不知過了多久,靜謐無聲的外頭就響起了一點的腳步聲,那聲響自遠而至,漸漸的趨近。子吟連忙合上書本,前去打開院門,就見著門前站著期盼一夜的身影。
「怒洋。」子吟默默地看著對方,就道:「你回來了。」
怒洋走來的時候,早已看見窗戶裡亮著燈。可在門前與子吟碰個正著,還是讓他怔在了原地。他凝著神色,好半晌,卻只是淡淡的『嗯』了一聲。
然而子吟提起半夜的心,就因此而放下了,因為怒洋終究是回來了。
2020年11月23日星期一
軍閥世家 第七百章、體貼
第七百章、體貼
自各人陸續遷出白府,馬鸞凰就再沒到府裡吃過年夜飯。她本就是鵲巢鳩佔,因著不破而與白家拉上關係。可當不破不在,怒洋與子吟又鬧離婚搬走,馬鸞凰也再沒有住在白府的意欲。
每天在府裡與鎮帥大眼瞪小眼,她心肝兒可承受不住呢。
告假回鄉的士兵今天陸續離去,馬鸞凰本忖著下午出發乘火車,回西北老家去。誰想到離開軍營的前一刻,怒洋卻是邀她到白家作陪。
「伊賀小姐要到府裡去吃飯。」怒洋蹙著眉頭,與馬鸞凰打商量:「你也來吧,吃過再走。」
伊賀家以不破作為人質,既要脅著怒洋,也同樣是攥著馬鸞凰的心肝,美鶴要怒洋帶她到白府過年,這意圖是太明顯了,怒洋是無可奈何才叫上馬鸞凰。
然而他這個用心,就不知道那在意的人可有感受到?
白家的僕人正把佳餚一一揣到桌上,管家就把收藏的洋酒供給少帥們。子吟看向端正坐著的美鶴,便問:「伊賀小姐,你喜歡喝甚麼?」
2020年11月16日星期一
軍閥世家 第六百九十九章、稀客
第六百九十九章、稀客
這是子吟近年來,在盛京過的最悠閒的新年,他再沒有任何官職和公務,也不需要為府裡操心,只看著白家的僕人們為春節做準備,他卻是像寄客一樣,只需作旁觀狀。
年廿九當天,呂止戈帶著衛兵,把一箱箱大木箱子運到府裡來,瞧見子吟,便露出個燦然的笑容:「子吟﹗好久不見了﹗」
「止戈。」子吟看見故人,也微笑著打了招呼:「這又是一年一度的紅包了。」
「對,全部封好了,上頭還寫著各師長、團長的名字。」
春節的頭幾天,白家部屬總會按照官階、輩份到府上來拜年,書記處與庫房就趕緊在春節前把紅包都封好,放在箱子裡給鎮帥做準備。
「既然你在,那我就把這都放下吧。」止戈看著手錶,就把那紅封包的清單交給了子吟:「我還得趕緊回軍營呢。」
2020年11月11日星期三
軍閥世家 第六百九十八章、奪取
第六百九十八章、奪取
大年廿八,京裡的大街上,早已掛滿了紅彤彤的年貨,四處盡是人山人海,一片喜慶祥和的氣氛。
「武先生,就這些了嗎?」
「嗯,謝謝,都放到車上吧。」
在衛兵隨行下,子吟這日也上街置辦了年貨,既有帶回府裡的,亦有一些,接下來就要送到母親的宅院去。
後車廂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盒子,子吟坐上後座,衛兵便驅車前往武府,因道上車流極多,竟也堵了一陣才到達四姨太這處。
「庶少爺﹗」
「好久不見,庶少爺。」
四姨太的宅院是個封閉的四合院兒,雖位處城中心,然外處的喧鬧卻是傳不到裡頭去。子吟待在客廳裡稍坐,未幾,就看著丫環攙著母親慢慢走出來,他當即起身迎接,目光關切:「娘,你好嗎?」
2020年11月8日星期日
軍閥世家 第六百九十七章、共眠
第六百九十七章、共眠
隨著二哥這一喊,子吟便吃驚的抬頭,就見門外早已站著那熟悉高大的身影,也不知道大哥在這駐足多久了。
白鎮軍濃眉緊蹙,既是被發現了,他便也邁步走進房裡。儘管臉上還是一如往常的肅穆,然而那蹣跚的腳步,還是洩露了他的醉意。
白經國微微笑著,就風度地站起身,讓出子吟身邊的位置:「接下來,你們兩口子好好談吧。」
子吟聽著二哥這稱呼,卻是不自在的垂下眼去。而白鎮軍沉沉的『哼嗯』了一聲,卻是站在這幾步之遙,默默的盯著子吟。
白經國看二人又是一陣相對無言,心裡就暗暗嘆息。他們要是解不了這個結,往後就是三弟獨佔子吟了,這可是他如何也不樂意看到的。
「大哥啊﹗」白經國就壓下聲音,拍了拍白鎮軍的肩頭:「你要是不會說話,就幹吧,幹你想對子吟幹的。」
2020年11月2日星期一
軍閥世家 第六百九十六章、難受
第六百九十六章、難受
這些年,白家三兄弟除了軍務,就不常往來,白經國在天津有家,而三弟也是長駐軍營,唯有大哥如磐石一般紮根在白府裡,就像往昔父親一樣。
然而各人心知肚明,凝聚這個家的,卻不是作為主心骨的大哥,而是子吟。
子吟在的時候,白經國和白怒洋就願意回這家裡。儘管三兄弟並未言明,但各自都數算著子吟出獄的日子。白經國滿懷期待而來,就想今夜也必是一個小團圓。
然而事實卻是教他接連詫異——在子吟回家的第一夜,三弟竟是缺席不來;子吟與大哥之間,也彷彿懷著芥蒂,就顯得落落寡歡、各有所思的吃飯。
整頓飯裡,除了菜餚的豐盛,竟是沒有一點慶祝的氣氛。
2020年10月27日星期二
軍閥世家 第六百九十五章、兩難
第六百九十五章、兩難
去年子吟是在春節後被送進去的,如今一年過去,眼看便是又一個春節來臨。這年關之際,軍裡事務卻最為繁重,下至勤務兵,上至軍官,都在為這年關做準備。
白怒洋早上才在軍統處開過會議,下午又到防線巡視,監督各團操訓,士兵們看到三少帥來了,都抖擻起精神訓練,而團長們更是不敢懈怠,吆喝的格外賣力。
唯有馬鸞鳳看到他了,臉上就露出驚訝之色。她遠遠見著怒洋的身影,已經氣沖沖的走了過去,小兵們就都吃了一驚,以為馬團長是要朝三少帥發火了。
馬鸞凰來到怒洋面前,還是畢恭畢敬的喊了聲『三少帥』,然而下一刻卻是把人拉到一邊,壓下聲音道:「咋回事?你怎麼在這裡?」
「甚麼意思?」怒洋皺起眉,倒是聽不明白了。
2020年10月22日星期四
軍閥世家 第六百九十四章、賠禮
第六百九十四章、賠禮
子吟與怒洋結為夫婦,至今已有十年,然而直到現在,他們還在學習相處,在試探裡叩叩碰碰,患得而患失。
這段婚姻固然是不平順的,經歷過許多的波折與離合,如今終是再次走到一起——可是提出復婚的,其實就只有子吟而已。
怒洋還是沒有給子吟一個答覆,也許是不相信對方真的會原諒自己,也不相信他能真的放得下武子良的死。
因為在這麼些年來,他是看著丈夫心裡載滿了許多的人,卻唯獨自己,竟是可以毅然捨棄的。
「怒、怒洋……啊……」
子吟跨坐在怒洋身上,閉上眼、抿緊了唇,就扶著妻子的陽物,把它一寸寸容納進去。他能感受到怒洋審視的冰冷目光,而他所能做的,就是展現出自己最大的誠意和愛意。
2020年10月15日星期四
軍閥世家 第六百九十三章、多慮
第六百九十三章、多慮
朱利安笑容還掛在臉上,藍瞳裡,就倒映著三白那淡冷的神情。他突然笑了笑,就說:「看來,你和武現在是又在一起了。」
怒洋冷然地看他,既沒承認,卻也並不否認:「在上海的時候,多虧你多方幫助。只是回想到過去那兩次的事,我始終認為不合理。」
朱利安心底卻是有些訝異,只感到三白在這些年來變得更敏銳,更具威懾力,他突然有了種被盤問的錯覺,也許這些年三白在情報局的職務,也使的他漸漸散發出了壓逼力。
朱利安就調動出無害的笑容,說:「三白,武是武,你是你。我與你們每個人都是朋友,但這不代表我就得把一方的私事也毫無保留的分享予其他人。」
「子吟當時是我的丈夫。」怒洋就看著他,顯然這薄弱的理由,是說不服他的:「為了再次重逢,我尋了他三年,你有他的信,也有他在俄國的地址,卻是在我面前稱作沒有。」
2020年10月13日星期二
軍閥世家 第六百九十二章、私交
第六百九十二章、私交
冬去復又春來,如此便又是數月過去,犯人們的活兒也從除雪改換成照養新春的嫩芽。
子吟在牢裡服著刑,與囚友間卻是建下了不淺的情誼。每當放風之時,他們便會自然聚到一處,談論時政、分享見識,旁人都戲稱他們是監牢裡的沙龍。
然而,在遠離風花雪月的牢獄生活裡,憂思國事,卻又彷彿是最理所當然的事情。
「武先生,華盛頓是個怎麼樣的地方啊?」
「就像租界區吧,不過更大、綠樹和大草地更多。」子吟回想著說。
2020年10月8日星期四
軍閥世家 第六百九十一章、復婚
第六百九十一章、復婚
兩人的視線在半空裡膠著,子吟心底攢著勇氣,卻是一時不知從何啟齒,他就站在原地,一眨不眨的看著怒洋。
「你來幹甚麼?」怒洋的聲音淡漠無痕,就像和陌生人講話一樣。
「我……」子吟雙手緊握成拳,就說:「想和你說話。」
怒洋便揚起了唇,露出個決絕的笑,「我們之間,還有甚麼好說的?」
氣氛一時間就冷下來了,新兵們愣愣的抱住手裡的槍,不明所以地看著兩人,他們入伍沒多久,對三少帥是敬而且畏,誰也沒敢作聲。
「有的。」子吟聲音低啞,從神色上卻是看出他的執著和緊張,「我有話要與你說。」
2020年10月3日星期六
軍閥世家 第六百九十章、陪伴
第六百九十章、陪伴
子吟守在四姨太病房裡,片刻不離的陪伴,雖是未能事事貼身侍候,卻也給母親為醫生、護士做了翻譯。
「醫生說你的狀況比昨天好,只要再休養一陣,便可以出院。」
四姨太看著床頭那位金髮碧眼的醫生,那玻璃珠子般的眼瞳朝得她莫名心慌,她就攥緊兒子的手,「那……得要幾天才出院啊?」
「我問一下。」
她便看子吟嘰哩咕噥的說著洋話,和那洋醫生對答如流、絲毫不顯遜色。子吟轉過來,便道:「醫生說,只要你能下床走動,感覺傷口不再痛的話,就可以安排。」
2020年9月28日星期一
軍閥世家 第六百八十九章、生份
第六百八十九章、生份
這一夜,無比漫長,煎熬的等待彷彿永無止境。
子吟睜著空洞的眼瞳,緊盯住那閉合的手術室門,眼眶刺痛,卻是已經沒有淚水再流下了。
白鎮軍坐在旁邊,一直握住子吟的手,與他同樣一夜無眠,他眉頭深蹙,是一言不發的模樣。安慰的話早已說盡,手術結果卻是猶未可知,他便只能陪伴著子吟,同樣期盼著四姨太能平安無事。
不知道多少個時辰過去,手術室門終於打開,子吟瞳孔大睜,隨即就像彈簧似的,猛的站了起來。
2020年9月22日星期二
軍閥世家 第六百八十八章、意外
第六百八十八章、意外
京郊,潭柘寺——
廟堂各處香火鼎盛,求佛的信眾熙來攘往,一名丫環小心攙著夫人,從大廟堂走出。
「四夫人,謝謝你的布施,請慢走。」住持把四姨太恭送到此,就舉手做了個佛號,慈笑著告告別。
「大師,謝謝你。」四姨太溫然的說,就讓嫣兒攙著自己,慢慢的往石階走下,路過處盡是梵音,還在廟堂裡誦經唸佛的話音。
「夫人,小心。」四姨太腿腳不便,除了禮佛,一般是都不走動了。嫣兒托扶著夫人的手肘,路上便格外小心。只是香火太盛,不免薰得四姨太紅了眼睛,她拿繡帕蓋住自己的口鼻,還是不小心嗆咳了起來。
2020年9月15日星期二
軍閥世家 第六百八十七章、教女
第六百八十七章、教女
二人一同走到書房,就見徐家親信已在房裡候著,為首的是萬誠萬參謀,旁的亦是明珠熟悉的老叔伯們。
「總統閣下﹗早安﹗」
「小姐,早安﹗」
徐元培步入書房,就大咧咧在主位落坐,示意眾人也坐下來,「諸位,甚麼風把你們吹來啊?」
「來瞧瞧總統。」萬誠看徐元培笑得滿臉春風,心情正好,便問:「看你這高興的,可是剛逗過兒子?」
「哈哈,當然,我每早不瞧他一眼,就不安心。」徐元培一說起兒子,就特別的來精神,「小崽兒嗓門可大,這西院一哭,我都能從東院聽見。」
其中一位師令就捋著白鬍子,笑道:「我家金孫也是這樣﹗」
徐元培一聽,笑容就隱隱僵在半空,因為他和古師令年紀相約,對方早已經抱了幾個金孫,自己這廂才剛生出兒子來。
古師令也許並沒有炫耀的心思,但徐元培計較,心裡就不高興了,他乾笑了幾聲,就斂起笑容,心裡兀自的氣對方不懂說話。
徐元培咳了一聲,就問:「怎麼樣?最近可有甚麼事兒發生?」
萬誠便道:「剛接到消息,說武子吟的刑期縮減了,半年後便會出獄。」
徐元培訝異的揚起眉:「武子吟出獄?咋回事?白鎮軍不是為弟弟報仇,才把他關進去的嗎?」
「之前三少帥帶兵打邳縣,似乎就是參雜私仇之舉,如今武家和武子良都被白家一窩踹了,大概武子吟就能提早放出來了吧。」萬誠道:「畢竟白鎮軍一向都很器重他。」
徐元培這時看向身邊的女兒,只見她早已經抬起頭,一臉凝神的聽著,「明珠,你現在可放心了吧?白家不會拿武子吟怎麼樣的。」
明珠那小眼睛轉了過來,在眾長輩面前,只含糊的嗯了一聲,然而心裡確實是為此釋然。
徐元培在親信面前,就重嘆一聲,直言:「武子良一死,我現在感覺孤立無援,怎麼也不是好事。若武子吟出來……就不知道他是怎麼個想法。」
「弟弟都被殺了,就算白鎮軍待他再好,也不可能像從前一樣為白家賣命。說不定還會恨上﹗」其中一名師令道。
「他要恨上,白鎮軍怎麼敢放他出來?」另一師令卻是否定了這猜測,「別忘了武子吟先殺白老四的,他不佔理。」
徐元培摸了摸下巴,就頗惋惜地道:「可惜這武子吟是個規矩人,咱們賺錢那些門路,他鐵定不願幹。唉……子良就懂事多了,貨從他地界過,都不用我擔心……」
徐元培想到此,不免又是一聲嘆息,要說這大煙固然不是甚麼光明的生意,可對養軍隊、養槍子這樣的大開銷,卻是最好的補缺。如今生意沒了,雖未至於要勒緊褲頭過日子,只是像前幾年一樣闊,卻是不可能了。想到此,對白家的懷恨就又多了些。
「說來,武子良下葬了嗎?」
萬誠便頷了頷首:「到武家吊唁的人昨日已經回來,說正式下葬了,帛金也交給了夫人。」
「唉……那短命的可憐崽子。」徐元培搖了搖頭:「武子吟出來,武家也自然由他當家做主。」
「說起來,武夫人有一件事要向總統請託。」這也是萬誠前來的原因之一。
「啥事?」
萬誠看了看總統身邊的明珠,彷彿是有些遲疑的模樣。徐元培就道:「無妨,讓明珠也聽吧。」
「夫人想借總統的幫忙,除掉武子吟的親娘——武四姨太。」
「哈……」徐元培一聽就笑了起來:「這老娘們兒……」然隨即他就漫不經心的問:「那四姨太現在在哪?」
「在盛京,幾年前,武子吟把她接過去照顧了。」
「兒子死了,怕武子吟和偏房回來搶自己的地位。」一位師令就頷了頷首:「老娘們兒還真歹毒啊﹗」
徐元培尚未發話,卻是看向閨女,就見她臉上微妙變化的神色,他就拍了拍女兒的手,溫聲道:「你若不想聽下去,現在出去就成。」
「不。」徐明珠深深的吸一口氣,卻是關切的問:「……爹,你會幫她嗎?」
徐元培笑了笑,反是慈愛的反問:「你呢?你認為我該不該幫?」
明珠微微掐緊了手,對這樣的問題卻是完全沒有主意,她遲疑了晌,就道:「殺人是不對的……而且這是別人的家事,我覺得爹不該參與。」
徐明珠心裡確實是這個理,然而她這麼一說,在場的徐元培、萬參謀,甚至其他師令們就噗的一聲,擠眉弄眼的大笑起來,就好像聽了甚麼笑話似的。
「哈哈哈哈……」
「噗哈哈……」
明珠愣了半晌,眾人的笑聲就教她心裡難堪,臉蛋漸漸漲紅,然而卻是不知道自己說錯了甚麼。
她是總統的千金,即使是萬參謀也不好批判,唯有徐元培看著自己的掌上明珠,就無奈地道:「小妮子就是小妮子﹗罷了﹗爹之後再慢慢與你說。」
徐明珠聽著這調侃,就揪緊著裙襬,默默的抿緊了唇。
「武四姨太住的地方,是白家安排的嗎?可有士兵守著?」
「院子聽說是白三少帥安排。」萬誠顯然是早作了番打聽:「衛兵倒沒有。」
徐元培提起茶几上的杯子,悠閒的呷了口茶,就道:「做成意外,別教人看出貓漏。」
萬誠便了然頷首,回道:「一定。」
眾部屬們在書房待了一個小時,把軍裡、政府裡的事宜一一都報告了,徐明珠卻是坐在父親身邊,從聽到那匪夷所思的命令後,就僵坐在原位,彷彿三魂七魄同時被定住了。
就連萬參謀和師令們甚麼時候離開的,都沒察覺到。
直至書房裡只餘下父女倆,徐元培才看著明珠,與她好好說話。
「明珠,你知道爹的用意嗎?」
「不知道。」徐明珠看著父親,聲音清冷:「不懂。」
「所以你就是個娘們兒。」徐元培無奈的看著她:「我知道你與武子吟友好,但是他跟白家關係緊密,即便他本人無心,往後還是難免成為咱們的肉中刺。除非他和武子良一樣,站在我們這邊。」
「三少帥把我送回來,就是希望爹不要有疑慮。」明珠微微蹙著柳眉:「為甚麼爹……就要那麼的不信任白家呢?」
徐元培能從明珠的眼裡看出了明顯的失望、困惑,從小到大,他都是把這千金捧在手心,就像現在對家寶一樣,恨不得為她擋風擋雨的。
先前小十九懷了身孕,他光顧著高興,都疏忽了明珠,直接她跑回來,才知道這小妮子竟是跑到准安去了!
她還替白家帶話,回來怪自己老子猜忌!
「你是徐家千金,住總統府、錦衣玉食,無人敢冒犯你。」徐元培把茶杯放下,就扳起臉道:「所以你要惜福,知道自己位置的可貴。」
明珠皺起細眉,卻是更道:「因為這樣,就要去害人嗎?還是別人的母親……」
「害甚麼害?這是機會﹗手段!」徐元培突然一聲怒叱,就彷彿再也不容許女兒挑戰他的權威:「你以為老爹爬到今天這位置,雙手是乾淨的嗎?」
徐明珠就怔住了。
「白鎮軍只要穩住武子吟,那邳縣就在他手裡。」徐元培白眉倒豎:「那我就讓他偏偏穩不住,我看武子吟死了弟弟死了娘,要不要發瘋?」
徐明珠怔忡的看了父親一陣,心底就竄起一陣冷意。父親狠戾的一面,她不是未見識過,然而從小到大,父親都是很寵溺她的,甚至還不願教明珠看到他對外冷情的一面。
但是偷跑出去的事,顯然已深深的碰觸了爹的底限。
「你往後要想參與到大事去,就得把這些想明白。」徐元培看女兒已經震懾住了,就徐徐的收下火氣:「你是我閨女,家寶還小,爹將來老了,還仗你護著弟弟。」
徐明珠聽著父親的話,就淡淡的把目光垂下,雙手把裙裾揪緊。
「爹,我曉得的了。」
2020年9月10日星期四
軍閥世家 第六百八十六章、訃喪
第六百八十六章、訃喪
嗩吶聲響遍了郊野,送行的隊伍延綿數里,以武大夫人為首,披著麻衣送行的女眷分成兩列而行,中間就是一副金絲楠木棺,由家僕抬送著。
在囂鬧的奏樂聲中,他們一路前行,左右的家僕散著漫天的紙錢兒。武大夫人紅了眼眶,眼淚流之不盡,貼身女婢就護著她說:「夫人,請保重……照顧身子。」
「子良……我的子良……兒啊﹗………」然而武大夫人除了號哭,就再沒有別的餘裕。手帕早已經被淚水浸濕了,纏起的小足在山路上,也是越發走不下去。
今兒是武子良入土的日子,家屬送行了後,棺木就在墳地裡正式的埋沒,這棺木雖是空的,然而悲傷的情緒卻是真切,當眾人看著棺木被沙土掩蓋,聽著法師的誦經,武夫人就哭得潰不成聲。
武府的其他女眷也都擠出了一點眼淚,臉上是個悲戚的神情,然而此刻籠罩心底的卻是惶恐,對未來不知何所依的惶恐。
走下山的時候,二姨太、三姨太就小聲的交頭接耳——
「子良走了,咱家以後咋辦?」
「小四和子吟都在盛京,這麼大的事,他們不可能不回來。」
「那往後就是子吟當家了?」三姨太臉上是個不確定的神情:「但大夫人…會允嗎?」
「子良都不在了,能不允嗎?」二姨太壓著聲音說:「小四若是回來,咱們日子也好過多了。」
山路辟靜,儘管兩人已是壓著聲音談話,細碎的字句還是傳到前方人的耳裡,武大夫人昂著頭向前走,然而越是前行,目光就變得越凌厲。
送殯的眾人回到武府,卻是看見一名軍服打扮的男子站在府門前,正與門房說話。武大夫人心裡一咯登,以為這是白家的士兵,然而看清楚了,對方身上的軍服又似乎不是。
「甚麼人?」
「夫人﹗」門房一看到大夫人,就道:「徐總統派人來,為嫡少爺致哀。」
大夫人定睛看了看來的士兵:「是南京徐家的?」
「武夫人好。」士兵就抱了抱拳:「總統與武師令交情深厚,近日聽到了噩耗,特意前來致哀。」
聽得這話,武夫人臉色微微動容,胸口一直積埋的委屈和憤怒,就彷彿得到了一個出口。
在一眾的家僕、女眷面前,她就強自壓著臉色,把管家招來道:「先把客人帶到客廳去,我現在太難看了,待梳洗一番,再好好與軍爺說話。」
「軍爺,請這邊來。」管家一聽,就明白夫人有做詳談的意思,當即就伶俐地把徐家士兵帶進府裡。
二三姨太雖然把一切都看到了,但是做為偏房,她們只能安靜的回到自己的小院兒去。武夫人未看她們一眼,只是冷著一張臉回到臥室,對著銅鏡重新上妝。
「給我拿最鮮豔的那套襖裙出來。」她對婢女說。
兩刻鐘後,武大夫人就煥然一新的走出來了,鳳眼畫得特別飛揚,濃墨重彩也把憔悴顏色都掩蓋住了,依稀又重現了年輕時候的半分豔麗。
徐家士兵看到大夫人徹然不同的模樣,一時認不出來,直至大夫人走近了,才忙不迭抱拳:「唉啊,原來是大夫人﹗」
「坐吧。」武大夫人擺了擺手,就在沙發上坐了下來:「徐總統真是有心,自子良去了,都沒有多少人來訃喪,都怕著白家,不敢來。」
「總統可是華夏當今的總統,別人怕白家,總統倒是壓在白家頭上。」士兵垂著眼,就說:「武師令在生之時,總統就一直十分欣賞他,甚至想將明珠小姐許配。如今聽師令年紀輕輕就沒了,實在是感到十分哀痛。」
「唉……」武大夫人啞了聲,提起手帕做出個拭淚的模樣:「子良那時年輕不懂事,都不知道自己錯失了多好的機會,總統還一直惦著他,真的是太有心了。」她的聲音就隨之哽咽起來:「可憐我兒就這麼去了,軍隊也給白家弄沒,這個家……往後也不知道要咋辦……」
「夫人,我來就是為了傳達總統的意思——你若有甚麼需要,請儘管開口。念著過往的交情,總統是很樂意幫忙的。」看著大夫人倏忽又要哭起來了,士兵的語氣多少就滲著同情。
武夫人握著帕子掐了掐,柳眉蹙起,卻是又別過頭,道:「是有一個事,讓我很不安,但是……這是武府的家事,怕是總統也幫不下忙。」
士兵聽大夫人竟彷彿是質疑著總統的能力,就道:「夫人無妨提出來,我定當向總統轉達。」
武夫人鳳眸一垂,就委委婉婉地說:「眾所周知,武府有兩個孩子,子良是嫡生的,所以理所當然繼承了武家,但是現在子良去了,那個庶生的……可能就要回來打主意。」
士兵怔了怔:「庶生的……可是在白家那位武子吟?」
「嗯……」武夫人就擠出個淒涼的微笑,說:「子吟始終是老爺的兒子,他要回來,我是沒話說的,但是生他的那位,卻是從以前就恨死我和子良,這會子吟要是回來,她一定就要為難我,甚至要把我趕出府了。」
士兵這下聽明白了,才知道那是內府婦人的鬥爭,他搔了搔頭,還真不是外人能幫上的事。但前面他已經開了頭,就只好道:「夫人希望總統怎麼去幫你?」
「小四現在是在盛京,子吟早幾年把她接過去了。」武夫人一雙利眸掃過士兵,隨即又婉然垂下,為了斂起自己話裡的恨意:「假如子吟要回來掌家,總統能不能幫個忙,讓小四永遠也不要回來?這樣……老身就安心了。」
士兵怔了怔,就心領神受的道:「夫人,我會向總統說的。」
「謝謝你。」武夫人綻出個笑容,「我知道這對總統來說肯定是小事。只因為是家事,起初我才不想麻煩他……」
「夫人別見外。」士兵說著,便又從懷裡揣出一張支票,道:「這是總統的一點心意,往後若有甚麼需要,也可以隨時與我們聯絡。」
「謝謝你。」武夫人一臉悲喜的收下,再三道謝:「有勞軍爺你來這趟了。」她眼眶盈著水光,就拿帕子不住印去流下的眼淚。
徐家士兵勸慰了一陣,就正了正帽子告辭而去,並再三保證會轉達大夫人的請託。
武夫人親自把人送到大門,待府房一關上,卻是驀然換了一張臉,就召來管家,說這兩個月要把二三姨太的月錢凍結,不給發了﹗
管家愣了愣,就道:「二三姨太若問起,那是為甚麼呢?」
「她們在路上碎嘴,以為我聽不到嗎?」武夫人冷道:「以為子良死了,誰都能爬到我頭上?」
管家當即不敢再說了,只管去執行夫人的吩咐。
武夫人回到廂房裡,就坐在梳妝檯前,對著銅鏡看著自己,儘管已經悉心的塗抹過了,她卻是看的清楚,那用多少雪花膚都抹不平的皺紋,還有眼下深深的青圈。
和四房鬥了一輩子,她總是贏的,老爺和子良當家,都不曾改變她女主人的地位。但是子吟的話,就不一樣了,武夫人深恐這對母子就要把自己擁有的一切奪走。
這是她最後一次和小四鬥了,她想自己還是會贏的。
南京.總統府——
嬰兒哇哇大哭的聲音,把府裡的下人都招來了,奶娘們站在床邊,簇擁著小主子不住的哄他,然而小嬰兒不看任何人的情面,就是使勁的哭,聲嘶力歇的哭。
側廂房裡,一名年輕的少婦急步走來,她臉上、身上還帶著生產前的豐腴,正是徐總統的第十九位姨太。
「太太,家寶少爺又哭了。」奶娘們看到她,就先福下身子,為他們的失職請罪:「咱們哄不住他。」
小十九抿了抿唇,就走到床邊小心把兒子抱起,那張小臉早已哭得漲紅,眼睛裡不住擠出了淚水。
「你不要哭了。」小十九自己也沒有多大的年紀,就笨拙的輕輕晃著兒子,像是講道理似的:「不要哭,好不好?安安靜靜的睡覺。」
可惜這些溫聲細語的安慰,對嬰兒卻是毫無作用的,小十九抱著兒子,耳邊卻是只有那震耳欲聾的哭聲,她只能忐忑的看著孩子。
「怎麼了?我家寶又哭啦?哈哈﹗還哭的這麼帶勁﹗」在女眷們都因為這哭聲而慌亂時,門外卻是響起了熱鬧的笑聲,門兒一打開,下人們就都站起身來,陸陸續續的喊道:「老爺……」
徐元培偕著管家,以及女兒明珠來到這裡,一看到小十九懷裡的兒子,便是龍心大悅,這小崽子哭的越大聲,越顯得他有精神氣:「哈哈,來,明珠,瞧瞧你弟弟,一起床就拉大嗓門﹗」他大步走上前,就從小十九手裡把孩子接過,徐元培抱孩子的手勢可純熟多了,畢竟明珠剛出生的時候,他也是經常把女兒抱在懷裡逗的。
徐明珠看了比自己年紀還小的十九一眼,就道:「十九娘,早。」
「明珠,早。」小十九牽強的笑了笑。
徐明珠轉頭去,看著爹懷裡逗著的弟弟,便也拿手輕輕摸了摸他頭上的一點軟毛:「弟弟真的是個哭包,每天都在哭。」
「你小時候也是這樣,餓了哭,拉了也哭,只有睡覺時能安靜。」徐元培試圖親自哄兒子,不過哄了一陣,那哭聲還是沒有甚麼止息的勢頭,他就開始皺起眉頭:「怎麼回事?今天哭的那麼久?」
「家寶少爺一醒來就是這樣。」女婢連忙解釋,「可能是做惡夢了。」
「可能餓了吧。」奶娘說:「小少爺還未吃奶呢。」
「快去快去。」徐元培便把崽兒交回給婢女們:「別讓家寶餓著。」
奶娘們接回小少爺好生照顧,徐元培看了看愣坐在旁的小十九,聲音就冷了下來:「你是當娘的,看緊點。」
「是,老爺。」
小十九被徐元培這樣一點名,當即臉色青白的站起,也都隨女婢們走去。
府裡的所有人都知道箇中原因,因此,就誰也沒覺出不對勁。要說小十九為徐府生下唯一的么兒,早該是一步登天,獨得專寵了,可誰知懷孕的時候,卻是被其他姨太揪出她和男老師通信的事。
即使這只是僅僅的交流學問,可光是有書信來往,就已經足以讓人閒話。徐元培老臉掛不去,當即就把那男老師抓捕下獄,小十九也軟禁起來,直至孩子生下為止。
若不是曾向菩薩求兒子,不能增殺業,他早就把那男老師一槍斃了。
徐元培盼了那麼多年,終於盼出一個男孩兒,這比之明珠當年出生,那喜悅只有多無少,他把孩子命名為徐家寶,顧名思義就是家族單傳的寶貝了——可諷刺的是,居功至高的小十九卻處在個尷尬的狀態,生產過後,她還是如階下囚般被幽禁在府裡。
且不管那私通的指控是否屬實,幾位姨太太捕風捉影的告狀,已經是成功的教小十九失去愛寵了。
徐元培每日早晨都必然要來這院子,看一看家寶,如今看完了,便移步到庭院去,照料他的寶貝盆栽。誰知人才剛走在路上,管家卻是來報說,萬參謀與幾位師座都來探望。
「讓他們到書房去吧﹗」徐總統也幾天不見他們,正是想要詢問外頭的狀況。
「爹。」徐明珠聽到這話,就道,「我回房去。」
「不,你現在也懂事了,在旁聽著吧。」徐元培看了女兒一眼,就故意道,「免得又悶聲不吭的跑出去。」
徐明珠小豆般的眼珠就圓溜的往旁一轉,嗔道:「爹,我不會了。」自徐州歸來,爹卻是沒少給她閒話,但是又彷彿拿她沒輒,因為大女兒已經長大了,有主見了。
2020年9月5日星期六
軍閥世家 第六百八十五章、誦經
第六百八十五章、誦經
當年,怒洋早已安排好船票,出走的路線,只待把子吟接到碼頭,便能前往歐羅巴去,再也不回來。
然而在最後最後,一個炮彈打下來,把他們夫妻打散,從此一別便是三年。
怒洋並沒有放棄過尋找子吟,就像是懷著執念死去的厲鬼,徘徊在凡間裡,他就一心一念要與丈夫重聚。
終於他找到了,然而,人事已全非,一切也都變了味兒。
子吟在那三年經受過的風雨,教他把夫妻情分都放在了次要,他心裡多了太多的人——大哥、二哥、娜塔莎、沙赫……
怒洋卻只想與子吟重續情分。
2020年8月28日星期五
軍閥世家 第六百八十四章、結果
第六百八十四章、結果
子吟被帶到軍統的刑訊房,就見怒洋戎裝筆挺的站在裡頭,他的頭髮整齊的用生髮油蘸著梳,把那張俊美的臉容都全然露出來了,很乾淨很好看……就和夢裡一樣。
「怒洋。」子吟看著他,低聲喊道。
怒洋給衛兵打了眼色,對方便關上門離去了,他走到子吟面前,垂首看著他:「抱歉,我這數天有事,沒有過來。」
「不打緊。」子吟低聲說。
兩人相對而立,一時間竟是有些不知所言,子吟是被夢裡的情境嚇住了,尚有些後怕,而怒洋目光落在子吟的囚服和腳鐐上,就道:「我有好消息,要與你說。」
「好消息?」子吟微怔,「是甚麼?」
「司法院重新審核了你的案子,以及入獄後的表現,決定給你酌量減刑。」怒洋今日剛從司法院取得減刑的公文,因此就一大早往監獄來了:「最快年末,你就可以出獄。」
「減刑?」子吟乍聞這事,卻是一臉不解的瞅著怒洋,「我沒幹甚麼……和大家一樣每天勞動而己,為甚麼就突然得了減刑?」
「你是誤殺,不是謀殺。」怒洋垂眼看著子吟,就說:「殺人意圖不在你。」
「不……」子吟抿緊了唇:「是我親自拿起槍,要殺震江的。」
怒洋沉默半晌,就道:「那也是武子良營造出這樣的局面,逼使你殺了四弟。」
子吟倏地睜大了眼,從昨日蘊釀著的不安,便教他生出了莫名的恐慌,他突然就揪著怒洋的手:「你見過子良了?」
當時的狀況,除了林玉和子良是沒有人能作準的。若怒洋能如此肯定,那唯一的可能就是……他見過子良,還從他口中知道了細節。
怒洋目光一凜,便輕輕的『嗯』了一聲。
這回應卻是更坐實子吟心底的猜想,他顫動著唇,就道:「昨天……獄裡有一個人說,白家去南方打伏,他的兒子死在了淮安。」他說到這裡,卻是惶惶不安的看著怒洋,竟是一時不敢細問下去。
怒洋眼裡流轉過無數的情緒,最終卻是湊近子吟,貼著他的唇深深親吻,那唇是軟的、甜的,舌頭就如過往一樣交相纏繞,翻攪著口腔裡的每一處。灼熱的氣息交融,而身體相貼之處,也是帶著彼此的溫度。
怒洋緩緩移開了唇,便抬手摸著子吟的臉,最後一次珍惜的為他把髮梢繚到耳後。
「子吟。」怒洋就淡聲道:「我不只見過他,我還殺了他。」
子吟的眼睛便怔怔的定在怒洋臉上。
怒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往日的溫情蜜意在這一刻,也都全化作冷冰,他知道這必然要傷了子吟的心,然而比之讓武子良活著,與子吟一再的糾纏不清,怒洋倒情願是如此的。
子吟啞著聲音,就道:「為甚麼……」
「殺人償命,不是很合理麼?」怒洋淡然道。
「震江是我殺的,是我為了保護子良……」
「武子良借刀殺人的伎倆,你還不知道嗎?」怒洋的眼睫便微微垂下,「他當年殺我,也不是親自下的手。」
子吟的神情就凝滯了,寒意從下竄上身體,喉頭只感到乾澀。
當年的事,他當然知道的清清楚楚,只是因為犯錯的是子良,子吟就像那縱容孩子的長輩,故意的忽略不提。
然而怒洋不可能不知道子良是殺他的元兇,大哥當時就已經猜出來了,還為此試探過子吟。子吟亦是怕他們要對付子良,從俄國歸來後才會刻意拉攏,以和議化解兩家的干戈。
武家軍和白家軍的實力有多懸殊,子吟心裡清楚,假若大哥要清算子良,弟弟是必敗無疑的。
和議談過了,數年裡彷彿相安無事,可武子良並不就此安份,他一直在積攢實力,又時刻謀著要奪回子吟。
「怒洋……我……」子吟掐緊拳頭,心裡想著百般辯解之詞,然而不管哪一句,都是蒼白無力。
他對子良的心就是偏的,偏的離經叛道、人盡皆知,就是子吟自己也一直懷著對怒洋的愧意。
怒洋默默地等著子吟,看他反覆躊躇,終究是說不出一句話來,只是比起說話,更早湧出來的卻是眼淚。那無聲滑落的淚水,就流滿了子吟的臉。
「怒洋……」子吟哽咽著,道:「對不起……」
白怒洋心裡有那麼一塊,就彷彿慢慢的死去了。
不知自己當年死的時候,子吟可也曾這般傷心流淚過?
「你現在,該也不想再與我復婚了。」怒洋就把手緩緩的從子吟頰邊抽離,說出斷掉最後一絲念想的話:「祝你與大哥幸福。」
很早以前,怒洋就已經說得很明白——三兄弟,是他最大的限度。
子吟不是不懂,但他性子軟和,總是活於妥協與擺佈。婚事定下,他就成親;大哥二哥要他,他也接受了;而武子良對他從小倚賴,子吟更是如何也割捨不下。
一旦得此,便要失彼,子吟的多情對愛他之人而言,更像是無情。在子吟所活的半生裡,他最對不住的人,自當是怒洋了。
一朝別後,二地相懸,只說三四月,又誰知五六年?
子吟是愛妻子的,但是妻子被疼愛的弟弟害死,他卻是沉默的得過且過。
然後震江也死了。
怒洋如今的決絕,便是隨著孽開花的惡果。
子吟被帶回作坊裡,神情恍惚,眼眶微紅,三魂七魄彷彿都散落四處了,只剩下一具軀殼坐在工作桌前,拿起工具幹活。
獄友們都關心的看向子吟,問道:「武先生,你沒事吧?」他看起來可不對勁呢。
「我沒事。」子吟回道,卻是連個牽強的笑容都做不出了,只是垂下眼,麻木的幹活兒。
獄友們左右交互神色,誰也不敢說話,就連與子吟平素最親近的陳先生,也是默默的瞧他,不發一語。
一天就這麼過去了,放飯的時候,子吟提著飯盤,就坐到一邊的角落去,不與任何人交際。
陳唯良皺了皺眉,便提著托盤,走到這偏遠的一桌去,這一看,就見子吟雖吃著飯,臉色卻是很蒼白,嚼著的米飯彷彿都是苦的。
「子吟。」陳唯良就說:「我能坐這裡嗎?」
子吟抬眼見著陳先生,當即整了神情,就道:「嗯,請坐。」
陳唯良坐到子吟的對頭,看著他垂下眼默默吃飯,只是他的胃口必定是不好的,這吃了沒幾口口,就把盤子擱一邊了。
「武先生。」陳唯良便像個慈祥的長輩,勸道:「不吃飯,就沒力氣幹活。儘管天塌下來,飯也得吃啊。」
「陳先生。」子吟聲音嘶啞,只回道:「我弟弟過世了。」
陳唯良提著筷子的手微頓,就道:「怎麼回事?」
子吟苦澀的抿了抿唇:「和老栓的兒子一樣。」
陳唯良卻是知道子吟的出身來歷,目光不由一凜:「所以,白家是出兵把武家討伐了?」
子吟嘴巴張了又合,竟是不知如何去回應這個問答。想著想著,眼眶就泛起一點的紅,隨即就狼狽的把目光別到一處,是不願讓陳先生看到他的示弱。
「抱歉,我不該問的。」陳唯良也體貼的垂下眼去,道:「子吟,先吃飯吧。」
「嗯。」
白怒洋從監獄離去,就駕車前往軍營,去會見大哥。
「司法部的減刑通知出來了,我今早已把它送到監獄。」
白鎮軍才剛結束早上的軍議,甚至還未聽說司法部出了結果,他抬頭看了看三弟,就道:「這麽快。」
怒洋應了一聲,便道,「武子良的事,我也說了。」
白鎮軍就把手裡的墨水筆放下,問道:「子吟怎麼樣?」
「他哭了。」怒洋就淺淺的,勾起抹自嘲的笑,「武子良就是他心頭的一塊肉。」
白鎮軍蹙了蹙眉,「是啊……」卻也早有預料,兩人之間的對話必不盡愉快。
「大哥明兒去看他吧。」怒洋垂下眼:「有大哥,他就會好了。」
白鎮軍沉沉的擰著眉,不置可否的『嗯』了一聲。
怒洋卻是又主動提議,「我往後也和二哥一樣,駐在防線裡。京裡只要大哥一人便夠了。」
白鎮軍知道三弟的用意,就是為了避著子吟,然而作為最後獨佔之人,白鎮軍心底卻沒有半點竊喜之感。
在過去的三年,也是不曾有過。
「三弟。」白鎮軍看著怒洋冷硬的神色,終是道,「我之前曾問過子吟,出獄後有甚麼事想做,他就一心念著要與你復婚。」
怒洋神色微凝,末了,卻是淡然地道:「他現在,就不會再這麽想了。」
2020年8月25日星期二
軍閥世家 2020七夕番外
2020七夕番外
綺羅紗帳,高床軟榻之上,躺著一名曼妙的異族美人,他混身赤裸,高大碩壯的軀體不著寸褸,傲人的偉物就橫陳在腿間,還沾著剛剛狂亂遺下的證據。
「陛下。」美人就開口,就是帶著濃重腔調的漢語:「你還好嗎?」
平躺在美人身邊的男子微微睜開眼來,氣息有些虛,他轉頭看向旁邊的美人,為了九五之尊的威嚴,就抿了抿唇,說:「我沒事。」
「真的嗎?」美人訕笑著,琉璃珠般的眸子卻像是看透一切似的,伏上前,大手握著男子柔軟的陽物,「但是你這裡,已經一滴露水都沒有了。」
脆弱的地方冷不防被抓握住,年輕的君王——武子吟怔了一怔,抬眼看向對方,就溫和而平緩地說:「愛卿,放手。」
朱利安臉上的笑容加深,手倒是馬上聽聽話話的放開了,作為使節來到華國已有一年,他對這位年輕皇帝的脾性掌握得十分好。
「遵命。」朱利安低聲說,卻又是禁不住,在這華族皇帝的唇瓣上輕輕的親吻。
子吟眸色流轉,終還是閉上了眼,接受著朱利安的親吻。他的手摸上了那燦亮的金髮,勻稱魁梧的肩背,皮膚的觸感都是陌生的,而甚至相擁之時的體味,都充滿著異族的神秘。
朱利安的偉岸雄器正是蠢蠢欲動,想要再次取悅子吟,但是外頭一陣騷動響起,卻是逼得他不得不打消念頭——
「皇爺﹗使不得﹗陛下正在寵幸……皇爺﹗皇爺﹗」
太監慌惶的勸喻,卻是追趕不上急匆匆跑進來的腳步聲,木門一扇一扇被打開,發出吵雜的撞擊聲,當那闖入者推開寢宮的大門,武子吟正是剛好把朱利安推開了。
一名陽剛俊帥的男子站在了門前,看到床上光著身體的兩人,臉上已經隱隱變色,雙眸隨即就沉下了怒意。
「陛下﹗」呂公公連忙低下頭,「請恕罪……奴才該死…攔不住皇爺……」
「子良……」武子吟的臉色變了又變,他沉默了一陣,就說:「早朝未到,今天怎麼那麼早來?」
武子良握緊手裡的拳頭,目光陰霾的從朱利安身上掃過,又落到了自己的親大哥上,「難道只有早朝,我才能來見陛下嗎?」他故意把『陛下』兩字說得生硬,表示出他心底有多大的不悅。
「……不。」武子吟垂著眼,就道:「但這裡是朕的寢宮,即使你是皇弟,這莽撞的行為還是……」
「陛下﹗」武子良看到那異族人還假裝體貼的拿起內衫,為大哥披到肩上,心底的怒火早已經燒上了心頭:「你要為了這個人而訓誡我麼?」話到了最尾,卻是有一點委屈的意味了。
子吟怔了怔,就執著衣襟說:「不……」他並沒有對子良解釋甚麼,因為這是他的寢宮,而作為九五之尊,他是有自己的資格去寵幸任何人的。
這場微妙的對峙就此落幕,武子吟換上了龍袍,便回到勤政殿去主持早朝。滿庭的文武百官正在候著,而武子良和朱利安也都若無其事的來到殿裡。
「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﹗」
「眾卿家…免禮。」
武子吟平靜地坐在主位上,就讓群臣逐一的上前奏報事情。他雖在位不久,處事卻是有條有理,對於國事也是甚為體恤,實在看不出今早兒才剛剛與異國使節翻雲覆雨過了。
「陛下,南部的兩河都在發著大水,淹沒了大量的田地和村子,多州的縣令都上奏告急。」
「讓戶部、工部同時參與振災工作,把糧庫的存糧都拿出來,分給流里失所的百姓。」
「西邊的馬將軍回報說,突玉渾偷襲了蘭州附近幾個城,求陛下能派遣援兵。」
「嗯,讓郭將軍去吧。」子吟回道:「突玉渾和匈奴之前靜息已久,想來是又再次捲土重來……」
從文武百官的奏話,只聽見華夏上下都充滿著內憂外患。作為泱泱大國的皇帝,子吟從繼位之後,卻未嘗有一日能得到安寢。父皇是因為他性格認真,而選上他這位庶長子繼位的,但是就因為他太認真了,以致在位一年,卻已是使得他身心勞累。
皇弟英勇擅戰,打小已經決定只在武的方面發展。當子吟繼位後,子良就成為了英勇侯,自願請纓鎮壓邊境之亂,但是,弟弟只能在武的方面幫助他,而文的方面,卻是僅有子吟獨力可支。
也許是真的身心疲憊了,而弟弟出征之時,子吟身邊卻是無人可倚賴,作為朝野之外,異國使節的朱利安卻是風趣幽默,漸漸的深入到子吟的心裡,於是——就成為了皇上的入幕之賓。
可是在子良回來後知道這事,卻是與朱利安勢成水火,時不時前往金鑾殿大鬧一番。
子吟既是疼他的弟弟,然而對於有如心靈綠州的朱利安卻也割捨不下,就使這情況膠著下去了。
早朝結束,子吟就在御書房裡獨自處理奏摺。他提起玉璽,在今日最後一份奏章蓋上印章,案上處理好的奏章,已經是堆成了半人高了。
「陛下,今天辛苦了。」
「呂公公,把這些奏摺都送出去吧。」皇帝臉上帶著溫和而疲憊的微笑,就站起身,慢慢的從台階走下。
呂公公看著聖上的身姿,卻是知道他身上的壓力大,這段時間心情也窒悶。呂公公有意為子吟轉換心情,就道:「說起來,陛下,今天剛好是七夕。」
子吟轉頭來,臉上有些詫異:「是啊?七夕了?」身在深宮,他卻是感覺每日都是忙不盡的國事,節日於他來說早已失去意義。
「記得陛下小時候,也常帶著皇爺去京裡玩兒。」呂公公懷念的笑了起來,「一轉眼,這都多少年了?」
子吟愣了愣,才也想起他與子良小時候的溫馨,當時他們只有皇子的身分,無憂無慮,實在是那麼的好。
「呂公公。」子吟微微笑著,就道:「你這是個好提議,朕好久也沒再出去,看看外頭了。」念動身行,子吟隨即就著呂公公為他準備微服出行的衣裝,就只讓大內護衛武昇隨行,其他甚麼人,也沒有聲張。
京城永遠是華國最富庶繁榮的一處,萬里河山正在面臨的艱難挑戰,都是影響不到京城的華貴生活的,住在這裡的除了高官名將,還有數不盡的富商、名流,使的京城總是一片繁花似錦的盛況。
今夜,絡繹不絕的人流正在街道上穿梭,都是前去看夜景、觀看燈會的。今夜的年輕男女特別的多,因為七夕夜是牛郎織女相見之日,亦是有情郎與姑娘相會的日子。
街道上升著五彩燈籠,大庭園的流水裡,還放著小小的紙船兒,沿著水道任意飄蕩,寄託著情人對情人的愛語。
三名華服男子就穿插在街道上,一邊左右察看,一邊細耳交談。
「華國的繁華,果然名不虛傳。」
「這可是京城,華國最富庶的地方。」
三名男子長相、氣度皆不凡,然而其中一人的相貌卻是特別俊美,甚至帶了一點雌雄莫辨的豔麗,走過的姑娘都不自覺一望三回頭,直至比她們的情郎喊住了,才不好意思的收起目光。
然而男子本人卻是從未在意的,因為生就這樣的長相,他從前就受慣了這種驚豔的目光。
「三弟。」走在他身旁的男子戴著一雙西洋的金絲眼鏡,雖是身材高大,卻又帶著一股溫文爾雅的氣息:「我早勸你,戴一頂斗笠,把臉蓋住。」
「你看這裡有戴斗笠的嗎?」白怒洋對自己兄長的建議嗤之以鼻:「那只會更惹眼而已。」
「或者你就該扮作女子。」白經國其實也並非真心提議,只是故意奚落著三弟的長相:「畢竟我們三個男的走在街上,也太惹眼了。」
怒洋厲了他一眼,便走在前頭,並沒有說話。走在最後頭的白鎮軍卻是蹙起眉,沉聲教訓白經國:「二弟,不要挑釁三弟。」
「我只是覺得三弟這樣惹眼,會壞了我們的事。」
白鎮軍聽著,就沉默的不回應了,因為二弟的話說不上毫無道理,他們這次前來,是為著要打探敵情的,三弟的長相確實使他們更容易暴露在視線裡。
「這裡並沒有人知道我們是誰。」白怒洋就冷冷地看著白經國,「不過你再這麼多嘴下去,就真的教路人都聽見了。」
白經國知道三弟這是怒了,就笑了笑,沒再多言,街上擠滿了人,確實是並沒有人知道他們的身分,也沒有人留意他們。
他們是北戎人,北戎國與華國相接,就在一年前被武子良帶軍隊打,用卑鄙不堪的手法把他們的父親殺害了,此後,北戎國的邊陲土地被逼割讓給華國,而他們白家則是偃息旗鼓,待著羽翼豐了,要再向華國報殺父之仇。
白鎮軍雖是長子,但是他卻沒有繼位為戎王,父親臨死前把王位傳給他們最小的弟弟——白震江,因為明顯過頭的偏愛。
四弟貪戀安逸,認為華國只要不再北伐,他就只想故守著現在的國界,維持現狀下去。但是白鎮軍、白經國和白怒洋心裡卻不是如此想,他們要把被華國人搶走的國土搶回來,也要華國國君付上代價﹗所以他們就偷偷的來了,易服成華國的商人,來刺探京城的狀況。
「三位爺,你們沒有女伴啊?」三兄弟走到了一處街頭,卻是被人攔住了,「來來來﹗紙船兒都給你,寫點甚麼吧﹗」
「這是甚麼玩意?」白經國好奇問道,他早已經留意到水道上的無數紙船,北戎國從沒有這樣的文化習俗。
「這是姻緣河﹗你寫了紙條兒放在船上,姑娘瞧見,喜歡你了,就能撮合成一對兒﹗」
「寫一句話,就瞧上了?」白鎮軍濃眉深蹙,顯然對此非常不能理解。
「這才是天注定的姻緣啊﹗」那人就說:「所以這句話,一定要實誠,是對你心裡的姑娘說的﹗」
白家三兄弟微妙的握著紙船,還是不太相信就這麼能湊合出姻緣。然而那人卻是從剛才就瞧到,許多姑娘都把目光投向這三人,他才會強拉著這三人參與。
「三位爺從哪裡來?」那人把筆交給他們,就打趣問道:「你們之前沒玩兒過這麼?」
白怒洋當即一整臉色,防備的說:「不,我們是華國人。」
白經國比三弟要更油滑一些,就笑道:「我們從西北來的,那邊都沙漠,哪來這麼奢侈的玩意兒?」他還對白鎮軍擠了擠眉,說:「對吧?大哥。」
「哼嗯﹗」白鎮軍也權威的哼出一口氣。
那人呆了呆,就說:「是啊……」
白鎮軍、白經國、白怒洋各自寫好了紙條,就放在他們的小船裡,隨著水道飄去。這才走了一陣,白鎮軍就蹙起眉說:「每條船都一樣,誰知道哪條是我的?」
白經國就壓下聲音說:「我早想到了,所以我在船側畫了一畫。」他就指著自己那條,「看,瞧的清楚。」
怒洋沒有說話,可他也在自己的船上做了記號。
白鎮軍這回就放心了,因為夾在這兩人中間那條,就自然是他的。
這個紙船兒的遊戲,是七夕重要的一環。尚未有對象的人們便是靠著這樣,找到自己心儀的伴兒。
子吟並沒有寫船兒,因為他來到的時候,船兒都派完了,水道上擠滿了船。他看到大家蹲在河邊挑,他便也挑,武昇就站在他身後,說:「公子……小心落水。」
「嗯,朕、…我會的。」
子吟翻著船兒看,許多都是相類似的求偶詩句,直白的、積極的,甚至有直接要娶妻、嫁夫郎,子吟看著看著,就突然看到三條船擠在一起飄到他的面前,就好像晚風把它們送到眼前似的。
子吟便把其中一艘船的紙條兒拿來看了——
『合二姓之好,上以事宗廟,而下以濟後世』
子吟就愣住了,因為這嚴肅正經的古文出自<禮記>,與七夕、求偶毫無關係。
然而,若要問子吟對成家的觀念,他卻也是如出一徹,只想到了禮記這一句話。
另外兩條船兒緊緊和這船靠在一起,就停留在子吟面前,卡著不動了。子吟禁不住就也拿了另外兩船的紙條,只見——
「一生 一世 一雙人」
「願我為你分愁解憂。」
子吟微微掐緊了紙條兒,眉睫微微顫著,竟是覺得這兩句話都同時深入到他心堪裡,比之那甜蜜直白的求偶,要更觸動了他。
一生一世一雙人,這是子吟至今后位懸空的原因。朝臣多次諫言他該在這時候立后,生下嗣子,然而子吟始終顯得意興闌珊,只因為想讓他娶為皇后的人選,尚未有出現。
而朱利安與子良雖也是他心愛之人,但在繁瑣的國務、朝政裡,子吟卻也不止一次渴望有能為他分憂解愁之人。
「喂﹗」子吟猶在遲疑,身邊的人卻是看到他攥著三條船,就道:「你怎麼這樣?每個人只可以選一條船而已﹗」
「我知道。」子吟就說:「我會放回去的。」
選了哪條船兒,就要把船兒抱著,在這大庭園裡尋人。子吟看著手裡的三張紙條,心裡卻是有些掙扎,竟不知道該如何作出抉擇……
「武昇,你覺得……」
子吟正要向護衛詢問,突然卻是有人走到他們身後,打斷了這問話。子吟抬頭看去,就見著三名華服男子。
子吟就愣愣的看著他們,竟是有種說不出道不明的感受,就好像這三人也和小船兒一樣,被晚風送到他跟前來了。
「紙條,你不用放回去了。」在三人裡,身材最高大,看著也最老成穩重的男子說。
「咱們是三兄弟。」略矮的那人道。
白怒洋卻是從遙遙看到子吟拿起小船的一刻,就再也移不開眼了,此時他就直直打量子吟的臉容,目光沒有半刻移開。
「原來是三兄弟。」子吟看著他們,便溫和地笑了,「難怪你們三人的船,都緊貼到一起。」
子吟並沒有多麼令人驚豔的皮相,甚至臉容是有些疲憊的,然而他一旦笑著說話,就又像暖玉般充滿著溫潤的氣息,有如夜風撫拂過楊柳枝,搔過了三人的心湖。
怒洋終是禁不住上前問道:「你叫甚麼名字?」
「我……」子吟猶豫了半晌,就道:「我叫悠予。」
「悠予。」白怒洋垂著長睫看他,「我是怒洋,這是我二哥經國,他是大哥鎮軍。」
「嗯。」子吟便逐一的看向他們,卻又有些保留的說:「你們今夜……本是想找姑娘嗎?」
「不。」白鎮軍說:「隨便寫寫。」
「我們只是來看熱鬧。」白經國也應道:「既是你拿到我們的船,不是姑娘也成。」
子吟就訕訕的笑了。
「把船兒收起吧。」白怒洋就拉起子吟的手,說:「咱們三人都是你的。」
滿城花燈依然亮著,鳳簫聲動,玉壺光轉,一夜魚龍舞。七夕的熱鬧氣氛並沒有一點消褪,甚至隨著月華高掛,走動的人就更多了。道上寶馬雕車沖行而過,子吟就在白家三弟的陪伴下,走過了京城的街巷。
他已是好久、好久沒有如此愜意過了。
白家三兄弟並非帶著惡意前來,在子吟的命令下,武昇就落後著一個身位的距離,默默的陪侍著他們。
然而,白家兄弟可都沒有忽視武昇的存在,他們就猜著子吟的來頭不少,甚至是顯貴人家的子弟。
「悠予是住在京城的嗎?」白經國不著痕跡的問。
「嗯。」子吟含糊的說,「你們呢?聽口音,似乎並不住京裡。」
白經國正想說話,三弟卻是捷足先登,說:「我們是在北戎來的。」他這話,意思就是不想對子吟撒謊了,就有限度的透露出真正的來歷。
「北戎?」子吟訝異的看向他們,「可你們瞧著,一點也不像蠻子。」
「北戎國其實和華國很相像,早已經融和了。」白鎮軍就道:「靼子、吐玉渾、夷狄與我們並不一樣。」
「對不起。」子吟卻是驚異而敬佩的看著白鎮軍,因為這些事,他都是第一次聽說的。
「不過,我們的民風比華國開放。」白經國卻是趁機說:「在我們那裡,男子與男子都能結為夫婦。」走著走著之時,他的手就輕輕碰著子吟,甚至是把他緊緊握住了。
子吟怔了一怔,卻是並沒有甩開白經國的手,反倒是臉蛋微微紅了,像個熟透了的紅雞蛋一樣。這樣生嫩的反應,卻是教白家兄弟更愛了。
「我其實找的也不是姑娘。」子吟說著,目光就低低垂下,「你們的船兒來了,或許……就真的是天造的姻緣。」
白鎮軍深深看著子吟,便抬手過去,握住了他另一邊空著的手,或直或重的揉掐,子吟卻是不由瞥向了怒洋,卻發現他正是以灼熱的目光,一直看著自己。
三更的鑼鼓鳴起,他們四人走到了燈市的最盡頭,子吟卻是不得不說:「夜深了,我要回去了。」
「悠予。」白鎮軍便沉聲問:「我們還有機會見面嗎?」
子吟默言半晌,就從懷裡掏出了塊玉璧,把它交到了三人的手裡,怒洋拿著端詳看了,黑暗裡看不真切,就只知道上面刻著一些字。
「少爺﹗」武昇臉色微變。
「武昇。」子吟卻是制住了侍從的勸阻:「我已經決定了。」
武昇當即就閉上嘴巴,退後到了一步。
「見玉如見人嗎?」白經國看到子吟贈物,心裡卻是悶悶的,反笑道:「這是讓我們惦記你?」
「二弟。」白鎮軍沉聲說:「不要逼他。」即使他們三兄弟來到這裡,也是有不可坦誠的理由,他們也不可能告訴子吟的。
「我要走了。」子吟便苦笑說:「我們有緣再會。」
怒洋拉住子吟的手,突然就把他摟進懷裡,貼著唇瓣灼熱的深吻,他的舌頭不打招呼,已是長驅直入,舔舐著子吟的每一顆貝齒,又勾著他的舌頭起舞。
「唔……呼……」子吟看著眼前俊美無儔的臉容,心底也是冒出了半分的不捨,只是他被皇帝的身分栓著,又如何能隨心所欲?
甚至是身體也被囚禁在那宮牆裡,一輩子也不得離去的。
怒洋吻得又急又深,使的子吟紊亂的喘息,本以為自己終於得緩過氣了,另一人卻又把他的臉扳詔去,又是一道濃烈的親吻。
「悠予……」白經國低喃道:「我們會再找到你的。」
子吟噙著淚眸被放開,輾轉又被白鎮軍吻住,三人把他壓在了牆隅一處,就接連不住的親他的臉蛋、唇瓣,四人抱在了一起,幾乎是要燃起了失控的欲火——
「對不起……」子吟喘息著,失落地說:「我真的該走了。」
白家三兄弟是為北戎而來的,然而他們在京城裡丟了心,丟在了七夕的紙船兒裡,被一名叫悠予的男子撿走了去。
四弟坐在北戎的皇位,每日醉生夢死,只沉醉於美女與美酒裡,君王既已再無振興國土的決意,白鎮軍、白經國和白怒洋卻也消極的滯留在華國裡,他們並不希望回去,只為在京城裡能再次碰到了名叫悠予的人。
他們鎮日看著子吟遺下的玉壁,卻未曾意識到這玉璧上的含意。直至有一天聖上頒旨,卻是說他在七夕夜微服出巡,遺失了一件寶貝。
若是有心人能把這寶貝送回皇宮裡,他必定會重重有賞。
京城的大小街巷都在談論著皇帝丟失的寶貝,都說這事發生在七夕,皇帝必然是把這寶貝交給了個心儀姑娘,這不就用這手段,把人家勾回皇宮裡立后嗎?
倒是白家三兄弟對比著榜文,越看,越覺得那形容的就是他們手裡的這個玉璧。
「等一下。」白怒洋就蹙著眉頭,匪夷所思的問:「華國的皇帝叫甚麼名字?」
「武、子、吟。」白經國篤定的回道。
「子吟?」白怒洋便仔細琢磨著:「悠予?」
「青青子吟,悠悠我心。我,就是『予』。」白鎮軍也是目不轉睛的看著那榜文,彷彿在這一刻一切就茅塞頓開了:「悠予……就是武子吟。」
2020年8月20日星期四
軍閥世家 第六百八十三章、石頭
第六百八十三章、石頭
每回監獄放風的時候,別倉犯人們都會走來,請四倉的人代他們寫家書。
陳先生每月公開授一次課,四倉讀書人多這個事實,早已經傳遍京師監獄。能自由活動的時候,好些犯人就會提著白紙,請託他們幫忙,也有提著信請他們唸出來的。
子吟今天已經寫了四封出去,最後一位少年走來,卻是請子吟教他,他想要親自寫。子吟就耐心的和這少年坐了下來,一筆一劃的仔細教他。
「武先生,謝謝你。」少年看著紙上十來個字,雖然寫得歪歪扭扭,卻都是他親自下筆,心裡就感到甚是滿足。
「你已經很不錯了。」子吟看著那少年,不由懷念的微微笑了,小時候他執著子良的手寫,也沒寫的那麼好的。
子良是不愛讀書的,也不愛學字,他就只喜歡坐在自己懷裡,把毛筆胡亂揮舞著。
少年看到武先生的微笑,臉蛋微紅,就握著手裡的紙說:「等我騰寫幾遍,把最好的一篇寄給娘。」
「你娘在哪裡?」
「她住在梁家村。」少年道:「出了京城,走一天就到了。」
少年想到了幾個字詞,便又請子吟教他,子吟都一一應了,因為在這監獄裡,不識字的人實在是太多了。
他們四倉的人,在放風時候就都變成了香餑餑。
直至高樓上的大鐘被重重的敲鳴,守在四周的獄卒就紛紛吆喝起來,要犯人集合、排隊。少年悻悻然的與武先生作別,子吟也把紙筆小心收在懷裡。
可在各倉列隊之時,廣場的一處卻是聽見群眾驚呼的聲音。
「在幹甚麼?」獄卒連忙喝罵道。
「大人﹗有人昏倒了﹗」、「是老栓﹗一倉的老栓﹗」
三兩名獄卒趕去,就把那站不起來的犯人攙走,子吟看去,那竟是一名頭髮斑白的老翁,滿臉蒼白愁苦,哀哀的號哭著,他手裡還緊握著一封書信。
「老栓怎麼了?」身後就有人小聲問道,「他不是很健朗的嗎?」
「剛剛給他讀了一封家書。」另一人就回道:「他兒子是當兵的,過世了。」
「當兵的?」那人就感到了詫異:「怎麼沒了?」
「前陣子往南方打仗去,就回不來了,說白家給了他們一千銀圓作為殮葬費,已是很不錯的。」
子吟聽著,那腳步就頓了下來。
「南方?」那人聲音就有點詫異:「現在和平盛世,怎的還打仗?」
「鎮帥一日沒統一華夏,仗哪會停呢?」另一人話裡就帶著點諷刺的意味,「老栓的兒子沒在准安,屍體就地埋了。」
「老栓鐵定很傷心吧,他多少年沒見過兒子了?」
「很久了,老栓進來比我還早。」另一人便又是一聲嘆息:「他犯重罪呢,為了偷東西,燒了別人的房子。」
陳先生走在子吟身邊,聽見旁的鍊銬聲音驟然消失,就問道:「子吟,怎麼了?」
子吟神情微滯半晌,搖了搖頭,只道:「沒……沒事。」
「你們﹗交頭接耳的幹啥﹗」
隨著獄卒的喝罵,身後的聲音瞬間就掐沒去了,陳先生卻是透著銀絲眼鏡看著子吟,對他的異樣猶感到在意。
「走﹗走快點﹗」
鐐銬的啷噹聲從背後響起,就比剛才更急了,子吟只好抿起唇,再一次提步走去。
是夜,子吟回到囚室裡,等待良久,卻是並沒有人把他領出倉外,怒洋也並不是每天都來,只是離上次探視,卻已經有數日。
獄卒們巡守著長廊,逐一點名。子吟看到他,卻是走上前來,認真的問道:「大人,有一件事,不知能否拜託你?」
獄卒臉上有些詫異,因為子吟從進來以後,是從沒提過任何要求的,「你說?」
「我有事想找白三少帥。」子吟握著鐵柵欄,說:「能否替我轉達一聲……請他來見面呢?」
獄卒愣了愣,就苦笑道:「武先生,這個咱們辦不到。大少帥、三少帥來,我們能安排見面,但是他們沒來,咱們就沒法把你的話傳出去。」
子吟定定地看著獄卒,「能否通融一下……」
「武先生。」獄卒知道子吟的身分,就湊上前去,為難的壓下了聲音:「咱們只有一個電話,坐機在獄長房裡。」
子吟神色怔忡了半晌,就放開手裡的鐵柵欄:「……我明白了。」
「也許三少帥明晚就來了。」獄卒說:「你有甚麼事,看到他再跟他說吧。」
子吟回到床上躺下,想自己也是一時腦袋發熱,以為對方能帶著特權來探望自己,自己也能像往常一樣,自由的與他們見面。他現在是在贖罪,又憑甚麼能提任何的要求呢?
然而下午偶然聽到的那一段話,卻是教他心亂如麻。
犯人各自的都入睡了,在大開的走廊,能聽見此起彼落的打呼聲。子吟面向著牆壁,在上頭刻下一天的記號,就握緊著手心的石頭,像老栓掐著他的家書似的。
月光微微照在石牆上,能清楚看到了從第一天入獄刻出的記號,已是密密麻麻的佔滿半幅牆了。
大半年了,白家竟是又打了一仗,戰場在准安,為甚麼是准安?那可是在邳縣和南京之間的一個大城……
子吟越想,手心就越發緊,石頭邊角把他都硌痛了,他卻是怔忡的看著牆,徹夜難眠。
在恍惚中,他突然又再次回到長白山的大雪原裡,四處寂靜一片,寒風呼呼撲面,像千百把刀子一樣刺在了他的面門上。
子吟在雪地裡不斷奔跑,跑得筋疲力竭,雙腳失去知覺,突然他就跪在一個雪坡前,瘋了似的用赤手去挖雪。
皚白的雪塊漸漸沾上了血,是從他指甲縫裡滴出來的,子吟卻是不顧一切了,那要吞沒一切的恐懼,把他所有的顧慮都拋開——
「嗄——嗄——嗄——」
子吟就漸漸看到,在雪堆裡露出的一點黑髮,軍服上的肩章,以及衣服的邊角。他的胸口緊縮,卻是更顧不得了,鮮血淋漓,慌惶失措地刨挖著那雪。
不會的……
不會的﹗
突然,子吟雙手顫巍巍的停下了動作,他氣喘吁吁,看著雪坑著挖出的兩人。
「怒洋……子良……」連聲音都是顫的。
白怒洋軍服筆挺,臉容乾淨,只是睡去了,身上、臉上還帶著健康的氣色;武子良卻是血流披臉,混身淒慘得很,是死透了,早已無力回天。
武子吟簡直不知道,自己是怎麼醒來的。頭臉出了一身的汗,手心隱隱作痛,是昨夜把那石頭掐的太用力了,早上還能看到深紅的血痕。
「起來﹗」獄卒的吆喝就從長廊響起,敲打鐵柵欄的噪音不絕的傳來:「起來﹗幹活了﹗」
犯人們在呼喝下列隊走出倉房,到天井處打水洗漱,子吟一直低垂著頭,把臉刷了幾遍後,才敢抬起來示人。
按照日常作息,吃過早飯後,犯人們就被帶到作坊去,開始一天的勞動。然而在移步之際,子吟卻是被獄卒喊住,要把他帶到另一邊熟悉的樓房。
「武先生。」獄卒就低聲說:「三少帥來找你了。」
2020年8月16日星期日
軍閥世家 第六百八十二章、慶祝
第六百八十二章、慶祝
眾人聽到三少帥這個提議,互相交換一陣目光,然而都是沉默著,就等待鎮帥的意思,畢竟這個酌情減刑,就不是誰都能造主的事。
白鎮軍看著三弟,莫測高深的瞇起了眼,他並沒有那麼順遂就應聲說好——這固然是個合理的請求,但是他要考慮的,卻有更多。
因為白家的親信們都在旁看著,他的一言一行,都必須做到絕對的公正不阿。
「武子吟才進去半年。」白鎮軍就說:「如此快便翻案,恐怕影響司法院的威信。」
2020年8月10日星期一
軍閥世家 第六百八十一章、減免
第六百八十一章、減免
織布房裡,無數機械正在轉動,犯人們從清早就被送到這裡,已是勞作大半天了,這時門趟開來,獄卒就把倉裡唯一缺席的犯人帶進來,正是從昨日就不見蹤影的武子吟。
在幹活兒的時候,犯人都不能私下談話,然而子吟走到織布機前落坐,難免就感受到獄友們談究的視線。他目不斜視的執起兩把手柄,就純熟地操作起織布機,一線一線的織起布幅。
直至下午放風的時候,眾人進了閱讀室,子吟才受到了慰問。
「武先生,你昨晚是咋了?」
「對啊,怎麼出去了,就沒有回來?」
子吟面對著同倉的人們,心底有些虛,知道自己一夜未歸是必定會惹人探究,他沉默了半晌,就說:「我昨日……在刑訊室……」
犯人們就瞪大了眼,一副難以置信的神情。
「為甚麼?你幹錯了甚麼?」
「對啊,你又沒犯甚麼錯?」
「我沒犯甚麼錯。」子吟就回道:「他們只是問我一些事情。」
犯人們就張大了嘴巴,彷彿心有餘悸的不敢再問下去。
子吟一直低垂著頭,誰的眼睛都不敢對上,幸而他神色確實疲憊,就彷彿這消失的一夜是真受了苦。
驟然見著怒洋,子吟心裡實在是欣喜的,然而住在監獄裡,自己的行蹤就都在獄友的視線下。他並不想自己就如陳先生所說,是享受著特權的階級。
如此曖昧的說法,算得上事實,卻又充滿了教人自行想像的空間——子吟也是思前想後,才準備了這樣的回答,只是心裡猶發著虛,怕自己撒謊的本領不夠好。
陳先生一直坐在桌邊,眼觀鼻鼻觀心的閱讀,然而子吟與眾人的對話,他也是聽在耳裡。
待子吟走過他身邊時,陳先生就抬起頭來,由衷的關心他:「子吟,他們沒對你動粗吧?」
「……沒有。」子吟抿了抿唇,就裝作要找書的走到遠遠一排書架去,心裡卻是對陳先生唸著無數次抱歉。
子吟以為怒洋來過這一次,兩人也許是好久才能再見,卻沒想到當夜……他又一次被召到了審訊樓裡。
同一所樓層、同一個房間,子吟心下暗暗訝異,然而更多的,卻是酸澀喜悅的情緒。
這彷彿就證明了怒洋先前不見,只是因為他不在京師,可如今一旦回來了,那想念彼此的心情卻是同樣的。
怒洋垂手立在房裡,聽到門把轉動的聲音,就轉過頭來,平靜地看著子吟被軍統的部下帶了進來。
「三少帥,武先生帶到了。」
「嗯,你出去吧。」
門碰的一聲,便又再次合上,一切情景與昨日一般無異。子吟看著一天未見的怒洋,卻是啞了聲音,只道:「你怎麼又來了……」
怒洋聞言,目光微黯:「不歡迎我了嗎?」
子吟搖了搖頭,就擠出個溫和的笑意,主動上前去擁住怒洋:「不……我是高興來著。」
怒洋的唇揚了揚,可隨即卻又斂了下去,因為子吟的喜悅,是出於他的未知,而自己就享受著這短暫的、苟延殘喘的甜蜜。
『我想親自告訴他……』怒洋已反覆一次對自己說過了,只是當看著子吟由衷期盼的目光,他卻是希望時間就這樣,永遠停滯在這房間裡。
白怒洋從衣襟內袋取出一個油紙包,拉開封口,撲鼻的香氣就傳來了,子吟臉上一陣驚訝,就問:「是糖炒栗子?」
「嗯。」怒洋垂眼道,「剛出鍋就買的,還熱著。」
「你怎麼變得愛吃栗子了?」
「上一次。」怒洋把一顆栗子殼剝了,就放到子吟嘴巴裡,「才知道栗子那麽甜。」
栗子進到口裡,還帶著呼呼的熱氣,子吟才咬了一口,怒洋的臉已是湊過來了,就含住他的唇甜蜜地翻攪,把咬碎的栗子肉捲走。
「唔……呼……」
白怒洋把長眼睫微微顫動著,就摟緊子吟的後腰,把這吻一點一點的加深,熱燙的栗子肉讓他們這吻更甜更化了,子吟瞅著怒洋的黑眸,目光是無盡的纏綿繾綣。
他的心裡就越發不懂,怒洋心裡既有他,也是想他的……為何還要拒絕復婚的請求?
「怒洋……」子吟便又一次,想要把心裡的想望說出口,「我們能不能……」
然而怒洋卻似是早知道子吟要說甚麼,他就托著子吟的後腦勺,把到嘴的話都封堵住。
「噓……讓我吻你。」
比之昨夜的急躁,這夜的歡愛更多了慢磨細活,怒洋吻遍了子吟的身體,啜出了數不清的吻痕,他緩緩的進入子吟,一改昨天強蠻的佔有。
子吟握著怒洋的手,全然的順受、回應,但他看著怒洋,卻是感覺自己捧出的心意,傳不到對方那裡去。
怒洋是在單向的索著他的愛,有如自己在單向地求著他的愛。
翌日,白怒洋帶著馬鸞凰,以及此次立功的幾位將領,前往京郊的白家軍營匯報。
勝利的消息早已傳遍全軍,當他們來到軍營時,就受到了同儕們熱烈歡迎。
「三少帥厲害﹗」、「三少帥了不起﹗」
眾人一路走進軍營,道旁的士兵就此起彼落的傳來了道賀,怒洋目光掃過幾張熟臉孔,卻是道:「此次出戰,馬團長功不可沒,你們也誇她吧。」
「哈哈,對﹗馬團長也是這次的領兵呢﹗咱們誇三少帥,可也別漏了馬團長﹗」
「馬團長厲害﹗」
「操,別來搞這套﹗」突然被怒洋點了名,馬鸞凰卻是有些無措又羞惱,連帶的臉蛋還紅了,她是不習慣受到那麼多人的吹捧。
怒洋瞧她這有趣的反應,卻是揚了揚唇,筆直的往前行。
「你這傢伙﹗你故意的是不是﹗」馬鸞凰就追在他身後,罵咧咧道。
「我實話實說而已。」怒洋淡然地道:「小郭不在,你就連著他的份,接受這誇獎。」
馬鸞凰怔了怔,卻是神情微動,就沒有再與怒洋理論了。
眾人進入辦公大樓,便往二樓的議事廳走去,廳內早已坐滿了人,都是軍裡核心的人物。
白鎮軍坐在主位,看著他們進來,便昂首道:「來了,坐吧。」
白怒洋沿著長桌,就帶著部屬們在一列空位落坐,對身旁的呂止戈點頭問好,而對座上則是白家的各團團長。
怒洋視線掃向大哥身旁,就見二哥竟也都來了,許是聽到他回京的消息,特意出席這日的軍議。
「人齊了,就開始報告吧。」白鎮軍目光落向白怒洋,道:「三弟。」
怒洋站起身,就把早已匯整出的報告朗讀一遍——過程種種,眾人早已從軍報上知道了,倒不必多提,然而此之軍議的重點,卻是戰果,以及邳縣的處置。
「……從武家收編士兵人數六萬,軍營繳出槍枝三萬,子彈十萬發,大炮三百門……我在邳縣留了一個連,把武家軍重新編制,分成兩大團,另有五百人以及兩名團長自願請調到盛京,現在安置在防線營裡。」怒洋放下報告書,就對大哥道:「郭團長殉職後,他的團併入了馬鸞凰的團,因此,防線各團的人數會再作調整。」
白鎮軍頷了頷首,就沉聲道:「此次一役,馬鸞凰功不可沒,即日起,你將晉升為防線的副督軍。」
馬鸞凰突然被欽點了,就彷彿天上掉下來寶貝似的,教她激動的站起來,「謝、謝謝鎮帥﹗」她看了看怒洋,突然就後知後覺的明白,這傢伙怎的在進營時捧了自己一把——他是知道鎮帥要給自己提升職了。
「至若邳縣來的五百士兵,把他們都打散開來,編入四、六、七團,從即日起一同受訓。」
「遵令﹗」、「遵令﹗」被點名的團長們當即領命。
白經國就問道:「現在邳縣的情況怎麼樣?」
「一切代表武家的旗幟、徽號都換下來了。」怒洋回道:「糧儲和武備亦由我們的人看管。」
白經國架了架眼鏡,「那武府呢?」
「我離開的時候,他們正在辦喪事。」怒洋說:「我留了士兵守在府外。」
白鎮軍點了點頭,就說:「等武子良入土,就撤走吧。」
「好。」
武子良已伏誅,武家亦在軍隊的控制下,這對白家而言,固然都是好的消息,然而像武昇這樣的老部下,心中卻是不由生起了一點異樣的感受。
要知道武家和白家是有姻親關係的,即使三小姐歿了那麼久,鎮帥對武先生卻還是十分信任,從政府建起來後,多少地方軍閥開始歸順、投降,但對武家佔著的邳縣,鎮帥愣是沒提過收復的打算。
這次的連串變故,實在是太翻天覆地,先是武先生不知怎的殺了白四少,而三少帥就去搗了邳縣,把武家連根拔起……
保不準,把武先生送進牢子裡就是為了這原因?
大戲越是演下去,走勢便越是詭譎難測,同儕裡起先還有高談闊論,自以為看得清的,現在都噤聲了,就觀望著情況如何發展。
然而大部份老軍官心裡,都是如此認為——武家以及武子吟的運氣,大概是真的走到底了。
武昇作為一團團長,也是出席在列,聽著三位少帥談論對武家的處置,他的眉頭略皺,心裡卻是晦暗不明。因為他比其他軍官,還要知道更深一層的內情呢。
就算子吟真殺了白四少好了,當年在東北雪原裡,他對鎮帥捨身相救的事情卻是實實在在的,這些年,他們也一直沒分開過,子吟對白家亦是忠心不二。武昇就想……鎮帥總不會真那麼無情,把子吟困在獄裡,趁此把他老家連根拔起吧?
聽著三少帥把這戰的結果都報告完了,武昇就掐了掐拳頭,想著該否把心底的疑問說出來。然而下一刻三少帥的發言,卻是教他大大的出乎意料,卻又是略略的撥開雲霧了。
「在追捕武子良時,他親口承認了白震江的死,是他挑撥所致。」怒洋就在眾人面前,正色地提議:「我認為,武子吟固然是殺了人,但這行為卻是由他人設局促成——如今主使者已死,司法院則可重新衡量武子吟的刑期,或酌情減免。」
2020年8月3日星期一
軍閥世家 第六百八十章、我的
第六百八十章、我的
怒洋的手有力地握住子吟,就如過往一樣,把他放在手心裡細捻,子吟瞅著對方,胸口便湧起了難以名狀的情緒。
「我很好。」最後,就只化作這聲回應。
怒洋深深地打量著子吟,比之入獄前因戒毒而消瘦的模樣,子吟如今卻是更豐腴了,氣色也很好,在獄裡的生活顯然是不太折騰。
他在入獄前,就已代子吟仔細確認過了,第一監獄旨在勞動和教育,囚犯的生活不算艱苦,若非如此,他是不可能把子吟送進來的。
「你曬黑了。」怒洋說。
「這幾天在庭園裡除草。」
2020年7月29日星期三
軍閥世家 第六百七十九章、靈堂
第六百七十九章、靈堂
管家這敵視的態度,就教桂團長、傳團長心裡一驚,怕他要對白怒洋無禮。桂團長當即踏前一步,就與管家說:「三少帥和咱一樣,只是來送師令一程,沒別的意思。」
「沒別的意思?」管家眼睛卻是瞪的更大,「這不是貓哭老鼠?你們姓白的帶兵打來,害死咱師令,連屍體都沒有了……現在說來送他一程?我怎麼會讓他進武府這個門﹗」
傅團長卻是扯了那管家一袖子,就拉他到一邊說話:「你知不知道現在甚麼情況?邳縣已經是白家的了﹗這個城裡裡外外,全都是三少帥的兵﹗你還怎麼不讓他進門﹗他要不高興了,還能把武府全抄了﹗」
「對啊。」桂團長也走上來了,壓著聲音道,「你別要不識抬舉……」
2020年7月19日星期日
軍閥世家 第六百七十八章、貴幹
第六百七十八章、貴幹
自怒洋帶軍進駐邳縣,白家已是時刻關注著狀況。白鎮軍早已作了準備,一旦徐元培發兵,白家也必將數團齊發,南下增援怒洋。
然數日過去了,徐家不但半點聲息沒有,之前派來援助武子良的一團竟是突然退兵了。白家不知道徐總統是後院失火,自顧不暇,可能就此免去一場惡戰,也未嘗不是好事。
在這短短的數日,武家軍營已是換了個模樣——屬於武家的軍旗、軍號,一切都已經被摘下,,士兵由白家重新編制。白怒洋還挑選了好些部屬留下,作往後監督、聯絡之用,與此同時,卻又挑了許多的武家士兵、將領,讓他們一同回盛京去。
傅團長和桂團長同樣被點名,起先就升起了疑慮,以為白家是要趕盡殺絕,把他們這些領軍的都押送回去受審。然而這數日,三少帥的態度卻是甚好,既提到往後發餉的條件,還讓他們每日回家看妻兒,並沒有任何作俘虜的意思。
如此撫順的態度,確實就安定了武家降將的心。
邳縣大局既定,怒洋便號令全軍,讓他們作回京的準備。
「徐小姐。」這日,白怒洋卻是獨自登門來找徐明珠,道:「能借一步說話嗎?」
徐明珠一直隨著馬鸞凰一團行動,自進駐邳縣後,馬鸞凰就安排這所飯店給她暫住,畢竟她是總統千金的身分,是不該和士兵們同住同食的。
「可以。」徐明珠沒料到三少帥會突然登門來訪,小眼珠子睜得渾圓,她隨即就側了身,讓出通道:「進來吧。」
「謝謝。」怒洋踏進房間裡,然而因著男女授受不親,還是與徐小姐維持幾步的距離,他左右看了看,見房裡只有徐明珠一人,便問:「你的婢女呢?」
「環兒出門買飯去了。」徐明珠知道這不過是開場話,就昂首看向怒洋,:「三少帥,你找我有甚麼事?」
怒洋垂眼看著徐明珠,便道:「士兵正在分批撤離,我和馬鸞凰大概下周回去,我會安排衛兵,把你安然送回南京。」
徐明珠眨了眨眼,臉上神色平靜,卻是道:「我拒絕,我還是要去盛京,親自見子吟一面。」
「你不會見到他的。」
「子吟不是在監獄嗎?」徐明珠微怔,「外人至少是可以探視吧?」
怒洋默然半晌,就垂下眼睫,把眸裡一切陰暗的情緒掩了下去,「我回去後,就不會讓任何人見到他。」
徐明珠臉上的神情一凝,心裡就升起了一陣的凜意,儘管三少帥的語調輕淡,然而裡頭蘊含的佔有慾,卻已是溢於言表……
「三少帥。」徐明珠並不愚鈍,一時就想到了其中的因由:「你是不打算告訴子吟,你對武家做的所有事?」
「不……」怒洋掃了她一眼,卻是道:「我會告訴他。」
「那你為何不許他人探視?」
「因為我得親自看——」密長的眼睫輕貶,「他全部的反應。」
徐明珠不由睜圓了小眼珠子,只覺得三少帥對子吟的感情……有些摸不透了。
「徐總統尚未知道你與我們一起,然而一旦你跟著我們到盛京,這恐怕就給他錯誤的訊息,讓他以為是我把你脅持了。」怒洋卻已回到正題上,也是他要把明珠送回去的原由:「這不利於當前的局面。」
徐明珠抿了抿唇,便道:「我可以寫信給爹解釋的。」
「沒用的。」怒洋卻是冷然否決,「而且,你去盛京也沒有任何意義了。」
徐明珠總算是聽明白,三少帥是如何也不允許她一同回盛京去的。她心裡微微悶著,就道:「鸞凰也是這麼想嗎?」
「她是我的部屬。」怒洋便淡然道:「我既下了決定,她也必須遵從。」
徐明珠默然半晌,終是正了臉色,認命的一點頭:「好,我會回去。」
「感謝你的配合。」怒洋垂眼看著她:「有一些話,勞煩你帶回去給徐總統。」
「三少帥有甚麼話要我帶?」
「邳縣這一次,是私仇。」怒洋便沉靜地看著她,說道:「武子良當年間接害死白孃,今又挑撥武子吟殺死白震江,這是他應得的報應。然白家與徐家共建政府的初衷,卻是堅定未移的。請總統『慎思、明鑒』。」
徐明珠垂下眼去,便點了點頭,說:「好,我會把這話轉告給爹。」
「謝謝。」怒洋緩緩的伸出一手,道:「徐小姐,後會有期。」
徐明珠微怔,便也伸出手來握住了三少帥的,在半空中微微搖了搖,那感覺很稀奇——聽說這是洋人之間的禮儀,但徐明珠活了這麼多年,卻是第一次作這樣鄭重的握手禮。
那就像是三少帥給她的一道承諾、一份尊敬。
「後會有期。」徐明珠就輕聲回應了。
徐小姐是心思細膩之人,與怒洋談過以後,她就以自己想念父親為由,向白家眾人提出離去的打算。
馬鸞凰與明珠在這段時間建立了親厚的情誼,她就睜大眼道:「為甚麼?不是說要去盛京見子吟麼?」
徐明珠淺淺地看了馬鸞凰一眼,便說:「我從沒有離家這麼久,再久的話,爹就要著急了。」
「可……」馬鸞凰卻是有些詫異,前幾天她和明珠還說著回到盛京,要帶她去逛逛街、看個電影的,怎麼突然就不去了?
「鸞凰,往後總有機會的。」徐明珠便勾起了淡而輕的笑容:「只是現在,我想爹了。」
馬鸞凰怔怔地看她,就落寞的『哦』了一聲。
白怒洋旁聽著她們談話,此時才走過來道:「徐小姐,我讓衛兵送你,確保你安然無恙回到南京。」
「謝謝。」
士兵們分撥離去,怒洋便在邳縣留到了最後,與馬鸞凰帶著武家投降的部將一同起行。在回盛京的前一天,桂團長、傅團長兩名武家舊部就親自來請求怒洋,許他們前去武府一趟。
「雖然師令的屍體沒找到,但管家準備了一副空棺,喪事總是要辦的。」
怒洋聽了,臉上毫無表情,桂傅二人怕三少帥誤會他們還懷著二心,便道:「三少帥,我們只是想送師令一程而已,沒甚麼意思……」
「喪事辦在武府裡?」怒洋卻是問道。
「是的。」桂團長微愣,便道:「空棺就停在他家的大廳,大夫人天天看,天天哭。」
「今天還是辦法事的日子。」
怒洋突然便站了起來,說:「我與你們一同去。」
武府的大門兩邊掛起了白幡、白燈籠,昔日威風凜凜的軍閥宅邸,如今卻是隨著失勢而沉寂下去,朱門、銅環,甚至兩旁的石獅,彷彿都要因此失了一分顏色。
武家的白事辦得十分低調,府門亦是冷清,因為邳縣已經易主,往昔愛來走動串門的富紳怕受連累,自是都不敢登門。
一台汽車駛到門前,就教武府的門房露出詫異的神情,看到從車上下來的桂團長、傅團長,臉上略有激動之色,然而第三位走下來的客人,卻是教他臉上大駭。
「白……白三少帥……」
白怒洋從前曾與子吟來過邳縣,那相貌俊得不近常人,門房一眼便認出來了。
「老李,咱們來看師令最後一眼。」桂團長走上前,便對門房說:「不會打擾太久,麻煩你跟大夫人通傳一聲。」
門房應了聲是,便就轉過頭往府裡報告去了,過一陣子,管家卻是急匆匆的走出來,雙眼浮腫,眼裡還浮著血絲。
「白三少帥……」管家聽到門房來報,還不相信自己的耳朵,如今看到怒洋竟就和往昔武家的部將站到一起,他就瞪大了眼,難掩憤怒地道:「請問您來這裡,有何貴幹?」
2020年7月16日星期四
軍閥世家 第六百七十七章、偷漢
第六百七十七章、偷漢
南京這處,徐總統確實已接得消息,當即就召來了心腹萬參謀,徵詢意見。
「沒想到啊……武子良終究是打不過白老三。」聽聞武子良的死訊,徐元培嘆一口氣,心裡是一陣的煩悶,甚至是有點恨鐵不成鋼的罵道:「那小子,老子白疼他了﹗」
「白家畢竟還是家大業大。」萬誠坐在輪椅之上,就呷著茶說:「若沒有總統的援助,武師令也許連與白三開戰都不敢呢。」
「這倒也是。」聽著這恭維的話,徐元培就感到心頭的窒悶紓解了些,卻又感慨地道:「武子良跟白家比,差的就是個厲害的老子。唉……要他當年真娶了明珠,我還不把他當真兒子一樣疼麼?就那小子不識趣,竟然拒絕了﹗」徐元培搖了搖頭,突然就自己作出結論來:「所以,白三贏也是沒辦法的。」
2020年7月10日星期五
2020年6月29日星期一
軍閥世家(np) 第六百七十五章
第六百七十五章、布包
林玉呆立在河邊,神色怔忡。
他活了大半輩子,就只有過桃兒這個姑娘,固然只是一夜,可對林玉來說,已經是極大的意義。
然而,桃兒就那麼死了,死在他面前,而自己連保護她都辦不到。
林玉睜著乾澀的眼眶,魂魄彷彿就隨著桃兒被醜走了。他吃力構想出來的自由和未來,已是失去了最重要的一部份。
「帶丫環私奔,真是胸懷大志啊……林副官。」
2020年6月27日星期六
軍閥世家(np) 第六百七十四章
第六百七十四章、河水
顧府——
天際漸漸變得橘黃,林玉從小窗櫺裡,看見庭園走道上的下人多了起來,不像是為了張羅晚饍,倒彷似是……出了甚麼變故似的。
他的猜測並沒有錯,過一陣子,管家就來敲門了,直喊道:「林副官﹗」
「有甚麼事?」
管家煞有介事的合上門,就鄭重地道:「林副官,師令到了。」
林玉表情僵住了半晌,才慢慢的重覆:「師……令?」
2020年6月26日星期五
軍閥世家(np) 第六百七十三章
第六百七十三章、假訊
熟眼的軍車再次駛進朝陽縣,停泊在顧府的大門前,然而車門打開,走下來的卻不是威風凜凜、荷槍實彈的軍老爺,來客竟就只有一人,還是個副官打扮的瘦削男子。
林玉抬頭看著顧府的大門,心裡有點發虛,然而他人都已經來了,就還是硬著頭皮上前,敲了敲那沉重的門環。
「有人嗎?」
2020年6月22日星期一
軍閥世家(np) 第六百七十二章
第六百七十二章、把戲
武子良讓衛兵依著吩咐下去了,房裡又再次回復平靜。薜大夫剛剛給他下過針,身體彷彿又好受了些,讓武子良能勻出一點心思——想一想大哥。
看著床頭掛著的軍服,武子良便探手把它拉了過來,虛虛套在了身上,非得如此,他才能掐著襟口那個金色的領帶夾。
「大哥。」武子良就低聲道:「我幾乎要見不到你了,白怒洋怎麼欺負我的,你要是知道……一定不會再愛他了。」
武子良多希望此時子吟就在身邊,讓他盡情展露自己的虛弱,撒一撒嬌。只可惜大哥現在不但遠在盛京,連人身自由都沒有了。
2020年6月18日星期四
軍閥世家(np) 第六百七十一章
第六百七十一章、曾經
武子良第一次知道哥哥要成家時,就有種天要塌下來的感覺。
「成……成親?」武子良那時還是個小男孩兒,臉相稚嫩得很,他就張大嘴巴,對著一屋談論著喜事的大人問:「為甚麼要成親?」
「唉啊,子良果然還是小崽兒啊﹗」武家偏房的幾位姨太太,便都掩嘴笑了起來,「竟然問哥哥為甚麼要成家?」
武子良聽著姨娘們這話,心裡卻是悶著,他當然知道成家是為甚麼,他不解的是:大哥怎麼突然就要成家了?
2020年6月16日星期二
軍閥世家(np) 第六百七十章
第六百七十章、甦醒
林玉的猜想並沒有錯,要說一個藥方子都是相輔相承的,缺了哪一味,也是無法起得療效。這琥珀末於治療刀傷正就是個關鍵,因為武子良傷及臟腑,就非得用上這名貴的材料。
薜大夫看到林玉竟是帶著整顆琥珀歸來,喜出望外,趕緊就磨出了粉末,絆在村醫那些調配的藥草裡,把司令那血口子填去。
「琥珀末有止血生肌之效,能安五臟,定魂魄。」薜大夫為武子良紮緊了白布帶,深舒一口氣:「司令這是福大命大,要沒有這珍稀物,還不曉得能不能救呢。」
林玉聽著大夫這話,一顆心便漸漸落了下來,只要司令不死,軍隊就不會散,那自己還能有所可依。
2020年6月13日星期六
軍閥世家(np) 第六百六十九章
第六百六十九章、尋藥
林玉回到臥房,看司令還在床上躺著,大夫正在一根一根把針收回來,不知是否錯覺,司令的臉彷彿就沒那麼蒼白了,呼息也回復平穩。
軍醫把針包收起,便道:「林副官,我若是開一副藥方,你能買來藥材麼?」
「這……」林玉想了想,「我盡量。」這村子裡並沒有藥鋪,村醫起先給司令熬的藥,都是村民採的山草藥。
「那我待會去寫,這夜便麻煩你照看司令,若是情況反覆,請務必知會我。」
「辛苦你了,薜大夫。」
「應該的,咱們都是司令底下的人吶﹗」軍醫拍了拍林玉的肩,便就出門去了。房裡就只剩下林玉一人。貼身不離地侍候上司,就是他當副官的職責了。
「司令。」林玉便對緊閉著眼的武子良說:「失禮了,我給你刷身。」
武子良的軍服沾滿血污,就被掛在床頭,連帶著那純金的領帶夾。他坦露著上身,胸口纏滿了白布帶,藥草味兒十分濃烈。林玉能刷的不過就是司師的頭臉,然而他卻是小心翼翼,怕武子良倏忽瞪大了眼,責怪他不盡職。
然而,這次武子良是真的性命垂危,那刀子拔下以後,他就沒有清醒過,還在高燒裡喃喃自語,林玉聽的他好幾次喊著『哥』、『哥』,知道他一定是想庶少爺了。司令對任何人都是殘暴無情的,唯有對庶少爺滿腔愛意。
「司令,等這布巾不涼,我再給你換。」
林玉把濕布平攤在武子良額上,便把椅子擺到牆邊去,好讓背靠在牆上,坐看對方的狀況。
武子良的氣息雖平緩,可觸手的熱度依然可怕,林玉不由想到剛才徐家長官的對話,竟是頭一次深思起司令會不會死這個問題。
他做武子良的副官,已經是十年有多,司令的脾氣確實是乖張,然而林玉早已習慣了,武子良挑個眉,他已經知道對方想要甚麼,要是感覺風雨欲來,他也懂得迴避。
就是間或還是免不了挨巴掌、拳打腳踢的,最嚴重的一次就是多年前那腌臢事,林玉是真的怕極,可提心吊膽了數年,司令卻又再沒有提出過這匪夷所思的要求。
林玉對武子良無所謂忠,亦無所謂不忠。只知道司令在,他就有口飯吃,眾人也會敬他一聲『林副官』、『林哥兒』,可如果司令死了,軍隊散了呢?那他就甚麼都不是了,他幫武子良過手那麼多的現金,自己卻不曾留下一點積攢。
因為他吃軍隊的、住軍隊的,十年來,從沒憂心過一絲生計問題。
自己要不是副官了,還能當甚麼?
夜半,武子良的熱便又上來了,他頭臉滲滿了密汗,身體打著冷顫,林玉當即就把布巾泡在冷水裡,泡過後擰了擰,放回司令的額上降溫。
武子良感覺到一陣的冰涼,就低聲呢喃:「……大哥……」竟是帶點撒嬌委屈的意味。
林玉垂眼看著武子良,突然想著——武家其實不單有司令,還有庶少爺的。
假若從一起始掌家的是庶少爺,一切就不同樣了。庶少爺瞧著就是個好人,自己的日子想必過的容易,老爺也不會發瘋,甚至現在……也不至於和白家幹起仗來。
可庶少爺偏就坐牢去了。
林玉心裡暗暗遺憾,可這不過是作為下人的一點奢想。他便一夜盡忠職守,看望武子良直至對方熬過了這一夜。
軍醫為武子良開了一帖藥方,然而許多的藥材這小村莊都是沒有的。村長萬分為難的看著這些軍老爺們,再三賠罪,只盼自己不會因此而給斃了。
「咱們這兒落後,要是稀罕的藥材,都是到准安城去買的,軍爺們……真的不好意思。」
准安城現下已成了白家軍的地盤,是不能再去了,邳縣和宿遷受著白家軍的包圍猛攻,路上也不太平。薜大夫不由皺緊眉頭,正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。
正躊躇間,徐家的團長卻是想起一事,就提議道:「附近不是有個……朝陽縣嗎?咱們從南京過來,首先就是在那縣駐紮的。」
「林副官。」薛大夫就看向林玉,「朝陽縣有藥鋪麼?」
「有的。」然而聽著朝陽二次,林玉心裡卻是倏地提了提。
「那就快去吧。」薜大夫當即說:「弄不到藥材,我就沒法治司令啊﹗」
林玉點了點頭,便讓兩個衛兵陪同,一起乘著汽車前往朝陽縣。他緊緊攥著薜大夫給的方子,然而一路上卻是若有所思的模樣。
兩軍開戰前不久,武子良才到這朝陽縣做過客,當時林玉四出為上司跑腿,對縣裡的路向正熟稔。這一抵達,他們就直接往藥鋪趕去,然而補齊了幾味藥,卻是獨有一門珍貴藥材買不到。
「軍爺,這個琥珀末咱們是真沒有。」藥鋪的老闆就對林玉說:「這治刀傷的東西,尋常老百姓用不上,就是真受傷了……也就拿草藥捂住便是。」
林玉不懂醫理,然而他知道大夫開藥,方子上每一味都是相輔相成的,這要是缺了一味,方子也許就不能成。
從藥材店走出來,衛兵們便問他怎麼辦,林玉遲疑了一陣,終就說:「我去顧老爺那裡問問,他與司令有交情,也許有辦法拿到這藥。」
顧老爺是當地第一富紳,就擁有朝陽縣最大的一所宅院。先前武子良帶兵經過地界,他便慷慨的辟出房間招待這群軍老爺。如今看武子良身邊的副官來訪,顧老爺就嘖嘖稱奇的把他迎進來了。
「這不是林副官嗎?」顧老爺睜大眼說:「這甚麼風把你吹來啦?武家不是正和白家開仗麼?」
「我是為一味藥而來的。」林玉便道:「司令受傷急須治療,可方才前去藥鋪,卻是有一味藥缺了。我便冒昧來問問,看顧老爺可有法子。」
「甚麼?武司令受傷啦?」顧老爺皺了皺眉,臉上就露出詫異之色,「他沒事吧?」
「沒事。」林玉含糊的道:「就是必須吃藥調養。」
「司令缺的甚麼藥?」
「琥珀末。」
顧老爺一聽這名字,當即就笑開來了,「甚麼嘛?那不就是琥珀磨成粉?咱宅子裡可有現成的琥珀,你就帶回去給司令吧。」
林玉並沒想到如此順遂,眼睛就微微睜大,當下謝了顧老爺。
顧老爺遣了僕役到內院去取琥珀,讓林玉坐在客廳裡等,他笑盈盈的看向對方,就道:「林副官,你總為司令跑來跑去,真是辛苦啊﹗」
林玉拘謹的把手握成拳,平放在膝蓋上,就說:「我是副官,這是理所當然的。」
「聽說林副官在司令身邊侍候多年,深受信賴呢﹗」顧老爺說著這恭維話,就壓下聲道:「以林副官這地位,混的油水想必就特別多吧﹗哈哈﹗」
「不……」林玉怔了怔,就說:「我並沒有……」
顧老爺卻是心照不宣的拍了拍他肩膀,道:「林副官,別謙虛。道理大家都懂,司令好,咱們大家才會好。」他就笑咧開了唇,把一張銀票悄悄的塞到了林玉衣襟裡:「待司令痊癒過後,這個琥珀的恩情,你可特別記得向他提啊﹗」
林玉這才領會到對方的意思,他便沉沉的點頭,說:「一定會的,顧老爺別擔心。」
林副官如此上道,便教顧老爺態度越加親切,還讓下人沏了上好的茶水,招待衛兵們。
林玉靜候了一陣,就接過下人遞來的錦盒,裡頭放著一顆鵝卵大的琥珀,光從那光滑澄亮的外表,便曉得那是價值連城的寶貝。
然而林玉的目光並非落在琥珀上,而是那雙捧起錦盒的纖纖玉手。
「林副官?」管家在旁看他目光怔忡,便不安地問:「這琥珀還可以嗎?」
「可、可以。」林玉眨了眨眼,就後知後覺的回了話。
捧著盒子的丫環低低垂首,然而粉唇卻是委屈的微微抿起。她並沒有看林玉一眼,但是林玉就知道,對方和琥珀一樣,是故意要展示在自己面前的——
那正是與他渡過一夜的桃兒。
「顧老爺,謝謝。」林玉收回目光,就把盒子揣進懷裡,恭敬的向顧老爺告辭。
「林副官,慢走啊﹗」
林玉的唇抿緊成一直線,就逼著自己別要從眼神裡漏出半點心思,與衛兵們匆匆上了汽車,趕緊回村子去了。
2020年6月9日星期二
軍閥世家(np) 第六百六十八章
第六百六十八章、無首
窗外落著滂沱大雨,一陣閃電從天際掠過,給陰暗的牢房照上瞬那的光,只見這單人囚室的床上,被窩高高隆起,是兩道身影交疊在一起,曖昧的晃動著。
一切紊亂微弱的喘息、呻吟與啜泣,都被外頭沙沙的雨聲及悶雷掩蓋了。
被窩裡,兩人私密的地方早已濕得一塌糊塗,粗長雄偉的巨物不住往前挺動,肏開了狹窄的小穴,兩人因此連成了一體,前者瘦削的腰處就被身後人的臂膀牢牢固定,碩壯的陽根兇猛的肏了進去,又連根抽出來,再次的頂入——
「……嗚……哈……大、哥……啊……」每次腸道被充分的填滿,子吟便要洩出難耐的呻吟,像是哭泣,也像是對愛人的撒嬌:「嗚…唔……不……啊﹗」
「悠予……」白鎮軍不疾不徐的擺動腹部,腱子肉繃緊,那小穴裡還是十分緊窄,不管是肏過多少次了,還是難以容納他的肉具,「放鬆……乖。」
子吟面向著石壁,睜著朦朧的淚眼,就看到自己每天劃下的記號,若不是身體的感覺是如此真實,他幾乎以為自己是在做夢——夢著往日與大哥的恩愛。
「嗚……唔……」
柔軟的臀瓣被掰開到極致,穴裡含著烙鐵般的陽物,正是一寸一寸的填滿著自己,子吟只感到混身的熱,然而這種熱……卻又是快活的,教他幾乎要失控了。
被子下的兩腿光溜溜的,褲子早被大哥剝下,丟到不知哪裡去,囚衣也被翻捲到胸口,兩邊淡色的乳粒就被大手把玩著,陣陣的酥麻讓肉棒前端泌出了許多的蜜液。
白鎮軍從後環抱住子吟,撫弄著那飽滿的屁股肉,肉具持續插幹,深沉的喘息就在子吟的耳畔。
幸而三面石壁就把室內的綺旎困住,窗外的雨聲更是替他們打了掩護。如此幹開了穴口,白鎮軍就半撐起身,把子吟壓到牆邊去,掐著兩邊臀肉縱情的馳騁。
「哈……啊……不…大、大哥……」
床架被搖得曳曳生響,可外頭轟隆轟隆的雷聲卻是被這更響亮,就是床上的兩人,也幾乎聽不見床架的悲鳴。
子吟微微轉過頭來,泛著淚眸看向大哥,兩人也不必多話,白鎮軍就自然的伏身下來,吻住了他放在心尖上的愛人。舌頭甜蜜的交纏,子吟就把屁股夾緊,承著對方的橫衝直撞。
「……鎮…軍」子吟低聲呢喃:「……嗚……哈嗯……」
「悠予。」白鎮軍含住子吟的舌,用氣音回道:「悠予……」
「嗚……嗄啊……」
子吟倒抽一口氣,肉棒兒就對著石壁,吐出了汨汨的精水,他『嗚』了一聲,卻是被大哥深深的吻住,昂然的肉具就承著這時機,更劇烈的抽插起來。
「唔……嗚………哈……」
這場歡愛是不該的,彼此都知道這不是個縱情的場所,然而當肌膚相貼了,卻是誰也捨不得放開,壓抑已久的渴望就都釋放出來了。
「大…哥……」子吟突然就抬起手,反攬住白鎮軍說:「射……裡面……」
「不行。」白鎮軍啞聲回道:「太難清理了。」
子吟聽著大哥的拒絕,嘴唇抿了抿,腰腹卻是隨著對方的律動而擺動起來。他拉起大哥的手,就主動的把那粗硬的姆指含進嘴裡,摸擬著口活兒的啜吸。這浪蕩而可愛的模樣,就教白鎮軍眉頭緊擰,腸道裡的陽物也挺的更深、更猛。
「悠予。」白鎮軍沉聲警告:「別撩大哥……」
子吟卻是把手指連根含到了底,就把屁股蛋緊緊一縮,腸壁夾得巨物一陣銷魂,白鎮軍卻是憑著最後的自制,在洩精前一刻退出去了,濃烈的精水都全射在了大腿間。
「呼……呼……」
粗壯的陽具猶貼在大腿根,精水就從腿間的狹縫滴落下去,白鎮軍卻是扣著子吟的下巴,懲罰性的重重吻他。
兩人激烈的吻過了,便就相擁躺在床上,默默的凝望對方,雙手在彼此的身上輕撫、遊移。白鎮軍知道自己是該回去了,卻是總想著多一刻、再多一刻,始終沒捨得移開目光。
子吟上前吻了大哥一下,就把他的手緩緩拉下,十指緊扣的交握,低聲說:「……大哥,你真的該回去了。」
「嗯……」白鎮軍回道:「我知道。」卻又沒有半點挪動身體的意思。
子吟心裡卻是懸著隱憂,想獄卒等的久了,怕是會起疑要過來察看……若是看到鎮帥就在牢房與自己共睡一床,這是多駭人聽聞的事。
子吟又再催了一次,白鎮軍卻只是深深地看著他,依舊未提離去。兩人昔日的位置,竟彷彿倒換了似的。
「子吟。」白鎮軍摸著子吟的臉,就突然問道:「出獄以後,你打算如何?」
子吟神色微怔,就垂下眼去,道:「這至少是兩年後的事吧……我現在也說不定……」
那環著他腰處的手卻是緊了緊,問道:「不回來幫大哥了?」
「兩年後,情況也許是不一樣了,若繼任的人稱職,就沒有我能幫的地方。」子吟說著,聲音卻是越來越低,含著苦澀和無奈,「且我是坐過牢的,怎麼還能當高官厚職?」
「那你有甚麼想幹的?」白鎮軍反問:「大哥可以助你。」
子吟定定地瞅著大哥,一時間喉頭卻是有些哽,他心裡確實是懷有一個渴望——從入獄以前,他就已經想好了的。
然而那和仕途卻是無關。
「我想請求孃兒的原諒,與他復婚。」子吟就低聲的開口,縱然知道,這恐怕是要傷大哥的心了:「早些年,我沒有好好的待他,弄至離婚的局面。但是戒毒這次,我知道他待我還是有感情的。」子吟抿了抿唇,就握緊大哥的手說:「我想再一次……做好丈夫這個角色。」
白鎮軍沒料到子吟唯一的想望,竟就是三弟,一時就沉默下去了,看著子吟好久,好久。
「大哥……」子吟臉上就露出了愧疚之色,「對不住……」
「不。」白鎮軍卻是把子吟摟進懷裡去,目光深沉:「我知道,你從來沒有放下三弟。」
在邳縣西南的一個小村裡,上千敗退的士兵就在此秘密駐紮,他們把村口封了起來,嚴格把守,讓村民獻出屯糧渡日。而如此同時,情報兵卻是快馬加鞭往邳縣、宿遷去,既是通報軍情,也同時把軍醫急召過來。
「師令﹗」衛兵在村口接過了醫師,就急急把他帶到村裡最大的一所土房子,去見傷重的武子良,「軍醫來了﹗軍醫來了﹗」
林玉正擰著布巾,為師令額上降溫,那胸口上的匕首已經給村裡大夫拔下來了,然而隨之所至的失血,卻是教對方臉色蒼白,嘴唇也是失去了血色。大夫就把武子良的傷口用草藥捂住,又緊緊纏上白布條,可這不但不見好,還在夜半發起高熱來。
武子良熱得一塌糊塗,汗水佈滿了額際,然而身體又打著冷顫,眾人心裡大駭,一夜好幾次,都以為師令是要不行了。
「薜大夫﹗」林玉看到軍醫,當即就把師令受傷的經過交代一番。軍醫越聽,神色越是凝重,他就略微拆開了武子良的傷處,看看這村裡大夫用的是何種草藥,又上前為武子良診視,一番望聞問切。
「這位大夫……」旁邊站著徐家的團長,等軍醫看完了,就有些遲疑地問:「武師令能救活嗎?」
「他這是刀傷引發的高熱,老夫只管為他施針,然而這熱能不能退,還是看他造化。」軍醫就攤出了針具,要為武子良施針,「林副官,今夜還得靠你時刻守著師令,多餵水,察看他的狀況。」
「我知道了。」林玉頷了頷首,為免打擾大夫下針,便和團長、衛兵們一同退到屋外。林玉想著今夜恐怕還要用上冷水,便提了空桶子到河去舀水。提著滿滿一桶回來時,正好瞧見情報兵都回來了,正是與幾名長官說話。
「宿遷的情況如何?」那徐家的團長問道。
「報告長官,桂團長已經知道武師令受傷的消息,十分憂慮。宿遷如今又受著全軍猛攻,恐怕有些抵不住了。」
「能抗到現在,已經很不錯。都是咱們打了城西,才讓白家的攻勢延緩了點。」那團長聽了卻是感嘆,「辛苦你,去吃口飯,早點歇吧。」
情報兵敬了個禮,便就走遠去了。這團長和數名連長卻是待在原地交談,當武子良無法指揮,他們這些軍官就必須自行理出頭緒。
「團長。」一人就問道:「咱們要不要分一撥人,先往宿遷回援?」
「武子良還不知道熬不熬的過去,咱們先在這待著。」那團長就搖頭道:「咱們不是給武家賣命的,如果他死了,那接下來開打的就是咱家和白家,那才是真正的硬仗﹗」
另一人從沒想過這事,就愣了愣,道:「總統會跟白鎮軍開戰嗎?不會吧?」
「這事兒說不準。」團長回道:「但總統有說過,他總不會眼睜睜看白家把邳縣吞了的﹗」
「那武子良死了……對咱們算是更方便了?」
「不,這只會是個下策,因為總統目前還不想與白家翻臉。」團長就對部下們說:「武家算是咱家與白家的緩衝,有他在自是比沒有的好,可是啊……武子良就是邳縣的中心,他要是倒了,這還打個屁呢?武家軍直接就散了﹗」他深吁一口氣,就續道:「屆時邳縣就是一塊大餅,誰手快就能把它搶到手吧。」
「是這樣……所以咱們還是留在這裡,看武子良死沒死成?」
「對﹗就是這個意思。」
林玉聽著這些漫不經心的言論,嘴唇不安的抿了抿,待他們都散去了,才提著那桶水,悄悄回到屋子裡去。
2020年6月7日星期日
軍閥世家(np) 第六百六十七章
子吟從探視室回去,同倉的犯人還在作坊裡忙活。眾人看到子吟去而復返,瞥了他一眼,便又把視線垂下去,各自幹活,而子吟亦靜靜地回到自己的位置。
陳唯良縫的皮革已是堆疊得如山般高,是把兩人的份兒都作好了。子吟心裡過意不去,就馬上提起針線幹活,又幹了一陣子的活,獄卒便打了大鐘,讓他們出去吃飯。
犯人們收拾好桌面,便拖著沉重的腳鐐,連群結隊的走。
這吃飯的時候,可說是一天裡最自由的時間。子吟打了飯,就左右搜索著陳先生的身影,因為經常交流俄語的關係,他總是與對方共坐。
「陳先生。」子吟找著了對方,便把飯盤放下,把上頭一隻土雞蛋給了對方:「謝謝你剛才幫的忙。」
2020年6月5日星期五
軍閥世家(np) 第六百六十六章
第六百六十六章、陽光
當夜,城西與城東的戰況同樣膠著,直至天明,烽煙四處,兩方猶未分出勝負。
武子良身受重傷,就被衛兵掩護著且戰且退,白怒洋卻是著士兵緊隨其後,非得教對方命殞於此。
武子良胸口插著一刀,戰意猶是旺盛,他非但沒教士兵撤去,反是全軍發動猛攻,就是自己嚥氣了,也要與白怒洋來個同歸於盡。
這般悍勇堅決的態度,就是徐家來的援兵也不由為之動容。整個城西區就展開了激烈的槍戰,武家軍戰意激昂,竟是殺得從後追來的白家軍進退不得。
武子良確實是生來有點運氣的,這夜正是順風,被砲彈轟襲的樓房熊熊燃燒,火舌快速的往城中蔓延去。在黎明日出以後,濃煙更是罩滿了整個淮安城,眼看火頭甚至要燒到城東去了。
「護著糧倉﹗」
「別讓火燒到倉庫來啊﹗」
白家帶來的輜重、軍備,及至淮安全城的糧食都囤積在城中央。怒洋雖欲全力捕殺武子良,然而火勢兇猛,敵軍亦是反撲得激烈,他就不得不勻出兵力去營救糧食、滅火,甚至安置逃難亂竄的百姓。
一夜騷亂裡,險象頑生,城裡的狀況竟是比宿遷戰場更危亂。白怒洋未敢鬆懈,就在城裡親自的指揮調度,然而聽著武家軍漸漸從城東撤去的消息,卻知道追捕武子良的機會,是越發的渺茫了。
直至一切受控了,士兵們清點城裡的屍體,一如預料,並沒看到武子良一行人。白怒洋臉色冷凝,沉默地與馬鸞凰回到暫住的宅院。
「那麼深的一刀,神仙也是難救。」光看著怒洋臉上的神情,馬鸞凰就知道他滿心滿腦惦記著武子良,不由說:「邳縣也沒有醫院吧?我看他回去的路上,就已經死透了。」
「當年,他也以為我死透了。」怒洋沉聲說:「腸子都流出來,可我偏就活了下來。」
「你是幸運,遇著姑奶奶我……」馬鸞凰揚揚得意的說完,還補充道:「還得因為你是白三小姐,換著白鎮軍、白經國,我才不救呢﹗」
怒洋聽著,就不置可否的抿住了唇。
馬鸞凰看怒洋不要人攙,走路卻是一拐一拐,比自己更不利索,終是忍不住問道:「你腿痛不痛?要找個軍醫來看看嗎?」
「我沒事。」怒洋回道,就平緩的往前走著。
馬鸞凰的眉攏成了川字,心裡卻是有一點疑惑,當時她雖然離得遠,卻是清楚看到武子良往怒洋胸口放槍,可不知道怎的怒洋竟是沒事。
「說來,你剛才……」話還沒說完,馬鸞凰的思路卻是被打斷了。就見宅院門前,一名穿著襖裙的大家閨秀垂手靜立,彷彿已經在此久候多時。看到他們歸來,豆小的眼睛就微微睜大,流露出明顯的欣喜。
「你們回來了。」徐明珠心緒不寧了一夜,時刻關注著城裡的狀況,她是第一次離戰場如此之近,也沒有父親的保護。此時就深深的吸一口氣,走到三少帥和馬鸞凰的身邊:「敵人都退了嗎?」
「都退了。」馬鸞凰一夜忙碌把士兵呼來喝去,精神卻是更健旺,「你們沒事吧?」
「宅院還算安全,火勢也沒燒過來。」明珠伴著二人進了屋,就問道:「武子良退去了,這仗是打完了嗎?」
「還早呢。」馬鸞凰便道:「城東正在往邳縣攻去,休息一下,咱們就要上宿遷了。你就在這待著吧﹗哪兒都別去了。」
明珠聽了馬鸞凰這話,就懵懂的點了點頭,她卻是有些避諱的,畢竟自己是徐家的千金,怒洋讓她待在這裡,已是和現在的敵我立場相違背了。
「三少帥。」明珠就說:「待此戰結束,我想隨你們一同回京,探望子吟。」
乍然聽見『子吟』的名字,就讓怒洋眼睫微微眨動,他淡淡的說了聲『可以』,卻是彷彿已經累了,就讓馬鸞凰與明珠談話,獨自走進內室去。
怒洋反手合上木門,雙手便一顆顆解下前襟的鈕釦,胸口位置還留著個小小的槍洞。
軍服脫了下來,就見裡頭是一件真絲的軟衣,胸口繫著一塊凹陷下去的金屬板子,中央還嵌著那顆子彈頭。
怒洋就把這軟衣解下去,在銅鏡前露出結實勻稱的上身,胸口是一片暗啞的黑紫色,從中彈的位置蔓延開去。
就是這件洋防彈衣,讓他撿回了一條大命。不然在纏鬥之中,先敗的就換成是他了,絕沒有機會能算計武子良。
怒洋坐在椅子上,長長的吐出一口氣。比之腿上的疼痛,胸口這一塊卻是更劇烈,每一呼吸,都要教他感覺到了痛。
然而在這疼痛裡,他卻是感到了一點的痛快,有如一直壓在心底的大石,終於被稍稍挪開了。有一小撮的陽光,就從空隙裡照亮了幽暗的山谷。
怒洋便把頭往後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。在微微的痛楚裡,他便吐息低喃——
「你最好是死了……假若沒死,我就反覆殺你……直至你死透為止。」
盛京今天,陰雨綿綿,明明是乍暖還寒的美好時節,天色卻是陰霾得很,下午還響起了重重的悶雷。
武子吟握著一根粗針,把兩塊堅韌的皮革縫到一起。自入獄以後,他就在作坊學習作皮貨、織布等的手活兒,指腹磨出了厚硬的繭,一旦使力就要感到隱隱生痛。
今兒這皮革太厚了,子吟掐緊針頭往前一推,稍一失了準頭,針就穿過皮革,扎進了皮肉裡,豆大的血珠從手指慢慢的溢出,滴落。
子吟看著滴血的手指,一時就有些手足無措,只好把手上的皮革放下,打算待血止住了再繼續。
「給你。」突然,一塊手帕就送到了他的面前,坐在對頭的陳唯良並未抬頭,只道:「掐住它,血很快就止住了。」
「謝謝。」子吟接過那手帕,就把手指包覆住,緊緊的按了。
陳唯良已經縫完自己的皮革,此時就拿起子吟那兩塊,替他縫了起來。
「陳先生﹗」子吟看了,當即說,「這怎麼能……」
「噓﹗」陳唯良卻是讓他襟聲,免的他們的互動教獄卒瞧見。
子吟抿了抿唇,只好掐住手指觀看對方的手藝,就看粗針飛快俐落的來回,把兩塊皮革連成一塊了,接著陳唯良又換上鎚子,在皮革上敲打。
子吟心裡正為對方的代勞而不好意思,一名獄卒卻是進了門,就朝著房裡大喊一聲:「武子吟﹗在嗎?」
「是?」子吟當即站起了身,拖著腳鐐走上前去。
「跟我來。」獄卒掃了子吟一眼,就領著他往作坊外走去。他們穿過長廊,便又到了那探視室所在的樓房。
子吟看到鐵柵欄後的訪客,卻是不由臉色一怔。
「二哥?」
白經國還是和往常一樣,架著金絲眼鏡,一身西裝革履,他看到子吟,就淺淺的露出了一個笑容,道:「子吟。」
子吟垂下眼,便拉了椅子落坐,他能感到二哥的視線一直落在自己身上,卻是自覺太不體面了,不想被二哥看到。
誰知子吟才剛坐下,白經國的手已是從柵欄穿過去,緊緊握住了他的手。
「這是怎麼回事?」白經國就把子吟手上的手帕解開,貼著光滑的指腹,輕輕磨挲,「受傷了嗎?」血早已經止住了,就在白帕上流下一點小小的血跡,然而白經國猶是感到刺目。
子吟怔了一怔,就道:「剛剛穿針線,不小心扎著了。」
白經國目光在眼鏡片後微微流轉,就說:「這手帕,誰給你的?」
「一個……獄友。」
「看來,你日子過得挺充實。」白經國微微揚起了唇,卻是緊緊掐住子吟的手,不讓他抽手:「我都不記得你有招人的本事,在監獄裡,這麼快就有人示好了?」
子吟並沒想到這麼一條手帕,就能教二哥聯想到這樣的事,他怔怔地看了對方一陣,就道:「二哥……這位獄友已經是幾個孩子的爹了。」
白經國微妙的抿了抿唇,大抵也是意識到自己太敏感,沉默半晌,就換了個提問:「你在牢裡,過的怎麼樣?」
「很好。」子吟也順著他的話,答道:「這裡每天都有活兒幹,閒不下來的。」
「那就好。」白經國注視著子吟,說:「沙赫回去以後,懂事了很多,他總在看你給的書,特別是你寫的一本,他寶貝得沒有放下。」
「是嗎……」子吟便淡淡的笑了起來,彷彿憶起了最後陪伴沙赫的數日,「何小姐也好嗎?」
「她很好。」
子吟聽著這簡單的回答,就微笑著點了點頭,然而他始終是沒有主動問起子悠。
也許「白子悠」,就會是子吟一生的避諱吧。
「你在牢裡還缺甚麼?」白經國又問道:「我可讓人捎寄給你。」
子吟先是搖了搖頭,及後想了想,就說:「可以給我一些紙和筆嗎?」
「成。」白經國就頷了頷首,「明兒給你送來。」
白經國此行過來,是要看子吟過的好不好。如今既已是看過了,一番敍話過後,也就必須回去。
「那個……」在臨走以前,子吟才終是鼓起勇氣道:「二哥,怒洋現在是在盛京嗎?」
白經國臉不改容,反問道:「怎麼了?你找他?」
「不。」子吟搖了搖頭,「我只是……想知道他怎麼樣。」
白經國看著子吟忐忑的神色,就知道他必定是想三弟了,畢竟從回京以後,他們倆就彷彿欲斷難斷,糾纏不休的。
他和大哥都暗暗做了兩人復婚的打算,誰想到三弟卻是埋著殺武子良的決心,就要先把這筆帳了斷?
白經國就點到即止的回道:「不,三弟不在盛京。」
「原來是這樣……」子吟聽著,目光卻是低落的垂了下去,不知道是鬆了一口氣,還是失望的。
2020年5月31日星期日
軍閥世家(np) 第六百六十五章
第六百六十五章、決死
「放開她。」白怒洋就鄭重的再說一次,又踏前了一步,「不然我就開槍了。」
「你開槍啊?」武子良卻是肆意的笑,臂上把馬鸞凰勒得頸骨生痛,「你看死的是我還是她?」
武子良雖比馬鸞凰高出一個人頭,然而怒洋還是不敢輕舉妄動,以武子良的性情,他是會毫不猶豫,把馬鸞凰作為肉盾的。
「怒洋﹗」馬鸞凰雖被勒著脖子,卻是嘶聲道:「你他媽別管我﹗你出甚麼事,我怎麼向白家交代﹗」
「你要出甚麼事,我也沒法向馬家交代。」怒洋堅決的回話。
馬鸞凰目光微怔,就咬了咬牙,不說話了。
怒洋掃視了兩軍對峙的狀況,心裡只做了一番惦量,就對武子良說:「你要做了斷的是我。」他是想讓武子良先放開馬鸞凰,「我們來單獨決高下吧。」
2020年5月28日星期四
軍閥世家(np) 第六百六十四章
第六百六十四章、愉悅
「徐家軍?」怒洋身邊的連長們臉色先變了起來,「確定是徐家軍麼?」
情報兵低垂下頭,就說:「恐怕是……他們的軍服跟武家是不一樣的。」
「你們見到武子良?」白怒洋卻是眉頭緊蹙,他知道徐元培早己向武子良借出一團的援軍,然而聽著這傢伙繞湖突襲,才是令怒洋在意的地方。
情報兵就頷首說:「哨兵親眼看到的,武子良還打前鋒。」
白怒洋聽著這話,臉容就更冷凝起來,長而密的眼睫垂下,彷彿是在思索著甚麼。
「三少帥……」連長們就同時看向了怒洋,「咱們……要去救人吧?」
白家的主力都集中在城東處,如今城西失守,還面臨著敵軍主將的突襲,自必然是要勻出部份兵力去營救的。如今那邊就只有一個營的兵力,保不準已經被攻破了。
城東這邊看似我軍大勝,戰線還一直推進,可突然的,就聽說城西受襲,親自率軍的還是武子良本人,一瞬間,哪邊是晃子、哪邊才是主力……好像都不言而喻了。
「城西目前狀況如何?」怒洋向那情報兵問道。
「城門口受到猛烈的砲襲,砸出了窟窿,也都有砲彈打到城裡去了……不知道能挺多久。」
怒洋只沉默思忖了一陣,已是斂起神色,冷聲對部屬們下令:「你們繼續前進,旨在天亮前攻下宿遷。」銳利的黑眸掃了眾人一圈,就把視線落在一名資歷最老、最穩重的部下身上,「林連長,我把城東的指揮權暫交給你。」
林連長呆愣了一下,當即受寵若驚的重重踏了個軍禮:「三少帥,我定不讓你失望﹗」
怒洋微微頷了頷首,就讓他們繼續前行,自己則是回頭往城裡的方向,號令尚未出發的士兵全體動員,前往城西防衛。
「我先出發,誰預備好了,陸續跟上便是。」白怒洋從馬廐牽出了一匹戰馬,就俐落的翻身上去,飛快朝著城西趕去。
在武子良發動突襲之時,城裡百姓正在深眠,街道上人煙稀少,只有那打更鼓的、倒夜糞的木車經過。儘管武白兩家的戰事如火如荼,准安老百姓還是庸碌的過活,既無人表露出關心,最終勝負歸誰,也不是他們在意的。
現在的華夏,就是擁兵自重、軍閥土匪的天下。從前是滿清皇帝,後來又說有北洋政府,南京政府,然而對生活在小城裡的人們,日子都是照樣過的。
這為了爭地盤而開仗,都是有錢有權的軍老爺幹的事,對平頭百姓來說,不過是換成誰的屬地罷了,於生活並非任何變化。
只要不打到自己家門前就好了——在亂世的小人物,抱的都是如此僥倖的想法。
馬鸞凰的槍傷癒合得很好,然而新的皮肉正在生長,就教她癢得受不了,躺在床上輾轉翻側。
這一夜,她更是難以成眠,因為白怒洋領著大部隊往邳縣猛攻,而她作為軍裡第二高軍階的團長,卻是無法參與其中。
馬鸞凰翻了個身,就閉上眼,逼著自己睡去。然而突然從地板傳到床上的震蕩,就教她睜開眼來。
屋子外,就響起了沉沉的『轟』、『轟』、『轟』聲,隱隱約約,然馬鸞凰對這樣的聲音,卻是恁地熟悉。
馬鸞凰忙下了床,佝著腰身走到長榻邊,把徐明珠喊醒:「明珠﹗起來﹗」
粗暴的巴掌不斷拍在了肩頭上,徐明珠睡得再深,也是不由得驚醒了。她睜著那小豆子的眼睛,看清楚眼前竟是馬鸞凰,就遲疑的問道:「……怎麼了?」
「我剛剛聽到聲音,像是開砲了。」馬鸞凰神色不同以往,是鮮有的慎重:「你在這待著,有事喊衛兵過來……我出去看看。」
徐明珠聽了,睡意頃刻全消,她忙就拉著馬鸞凰的袖子,說:「三少帥不是在城門外開仗麼?那有砲彈聲,也該是正常?」
「欸﹗娘們兒,所以說你不懂﹗」」馬鸞凰無奈的看了她一眼,就解釋道,「咱們發兵的是城東,砲彈往外打去,按理說咱們是不會聽到的。而且剛才的聲音,並不是城東的方向。」
徐明珠聽著馬鸞凰的話,臉有些紅,是覺得自己那番話顯得無知。她抿了抿唇,便坐直身子下榻去,「我也和你出去看看。」
誰知馬鸞凰二話不說就按住了她,還罵道:「別發傻﹗砲彈打來,你躲都不會躲。你跟我出去就是添亂而已﹗」
突然,外頭又響起了同樣的砲響,像悶雷似的。馬鸞凰神色一定,便道:「聽到嗎?就是這個聲音。」地板又一次微微的震蕩,這回連徐明珠都感覺到了,膽大如她,聽得這聲音,臉色也是微變
徐明珠這幾天是一直照看著馬鸞凰的,看她走不利索,實在想不通對方怎麼『出去看看』。她又抿了抿唇,就說:「你這瘸子跑出去……不會太危險了嗎?」。
「我有衛兵,再說,大砲打來我知道怎麼應付。」馬鸞凰倒是不太放心明珠,畢竟對方就真的是個千金小姐,敵軍打來,恐怕都不知道往哪裡跑呢﹗「你看著情況,別死守在宅子裡,一旦砲彈聲越來越近了,就拚命往城東跑。咱們大部隊在那邊,怎麼也是安全的。」
徐明珠看了馬鸞凰一陣,就頷首應了一聲是。
馬鸞凰急著了解外頭的情況,就趕緊招衛兵來,吩咐他顧好徐總統的千金。自己則另外喚了幾個衛兵,一同到外頭去視察。
他們所處的這所宅院靠向城東,此時猶算是一片平靜,然而城西此起彼落的砲響,還是讓好些百姓醒過來了,家家戶戶都逐漸點上油燈,甚至有人打開窗戶,探頭到街外看去。
「團長﹗」衛兵就指著城西的上空,驟看著見不出來,然而一旦定睛細看,就會見著黑夜裡升起了濃煙,「城西著火了﹗」
馬鸞凰順著看去,神色就漸漸的變得更凝重了。凝神看去,濃煙可不止兩三道,而是數之不盡,覆蓋了整個西邊。
城西確實是受到了砲襲。
他們今夜是要對宿遷發動總攻,因此大部份的兵力都調到城東去了,城西就只有郭致遠團裡的一個營,只是打個安心的在那兒守著。
馬鸞凰心知不妙,就趕忙讓衛兵向城東求援,自己卻是半刻不願耽擱,就上了雪佛農軍車,火速趕赴戰場去了。
武子良這個繞湖包抄的策略,確實是高明的。他就逼使白家兵分兩路——一邊往宿遷攻去,另一邊須全力回防准安。
與戰得激烈的城東相較,城西這處卻是靜謐無聲,只見寥落的士兵。因此,當武子良發動突擊之時,城門並沒有挺多久,就被打出了幾個凹陷,砲彈亦相繼飛進城內,落到了尋常百姓的樓房。
濃煙和烈焰,就漸漸的把這片夜空濃罩了。
百姓開始惶恐的叫喊,走避,帶著細軟、拖家帶口的離開,臉上盡是惶恐的神色,誰也沒想到戰事來得如此突然。
那白家的一個營,就被砲彈打得支離破碎了,面對來勢洶洶、湧進城裡的敵軍,他們抵擋不住,就成了獵物般被追捕,被圍殺。
馬鸞凰來到城西,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光景,恨的她目眥欲裂。她推開了車門,二話不說就拔槍射殺了一個敵兵,把自家一個小兵救了下來。
「馬團長﹗」那士兵看到馬鸞凰,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「你怎麼會在這?」
「城西發生甚麼事?」馬鸞凰就把他拉進汽車裡,緊張的問道:「那不是武家軍的制服?」
「聽說是徐家的,帶隊的卻是武子良本人。」士兵抿了抿唇,就說:「營長本來讓我們守著,可是……幾個砲彈打下來,咱們都散開了。」
馬鸞凰是親眼看著郭致遠被砲襲所傷,就總認為他的死,自己有一份責任。如今小郭已經不在了,對他團裡的士兵,馬鸞凰就視為己出。救下這個士兵,她就讓衛兵四處繞路,務求救下更多的人。
「團長。」衞兵看著前方街道已然滿是火光,還有紛紛逃命的百姓,就不由緩下了車速,「前頭看起來不妙。」
馬鸞凰卻是從車窗張望去,突然就看到幾個身影,正是前後的追逐著。她連忙探頭開槍,『砰、砰、砰』的連射,就看著徐家的士兵倒下去了。
「快上車﹗」馬鸞凰就對那得救的小兵招手。
「馬、馬團長﹗」那小兵看清車子裡的人,眼裡就流露出生存的希望,他提起了腳,飛快的往汽車跑去,眼看只差幾步就要到了,突然一顆子彈就打穿了小兵的腦袋,讓他停滯半晌,倒了下去。
「操你媽的﹗」馬鸞凰一看見,就恨得大罵一聲,卻是被衛兵拉進車裡去了,升起了車窗。下一刻,『砰、砰、砰』的無數子彈聲,就從四面八方不絕傳來,車窗吃進了彈頭,裂出一道又一道冰花般的裂痕,眾人都趴伏下去。
左右的車窗碎裂,馬鸞凰被衛兵和剛救的小兵掩護住,就聽到子彈打進肉體的悶哼,她自己毫髮無傷,然而護衛她的人,卻是遠沒有這般好運。
待槍響散去了,馬鸞凰就聽到了一道腳步聲,正是逐漸的往車子走近。車門給打著,護著她的衛兵被強行掰了下來,混身是血,甚至沒有掙扎的氣力。
馬鸞凰當即舉起了槍,就要和對方爭個魚死網破——然而她一抬手,腕處就被握住強掰,帶來了極大的痛楚。
她是槍傷未癒,不然早就和對方扭絞纏鬥起來。如今不過爭持一陣,她就被強拽到車下去了,軍靴踏在了她的手心上,把槍踢到了幾步之遙。
馬鸞凰憤恨的抬頭一瞪,卻是對上一張年輕俊帥的臉。在熊熊火光映照裡,一雙黑沉的眸子居高臨下,懷著不帶感情的殺意。
男子穿著武家軍的制服,肩上、領上都是繡金線的軍章,前襟夾著個金色的領帶夾。乍看起來……不過是二十多的年紀。
「你……」馬鸞凰定了定神,當即就認出他來:「武子良?」
武子良也聽得剛才那小兵的呼喊,便揚了揚唇,禮尚往來的道:「你是馬鸞凰?」
「老娘便是。」馬鸞凰看著武子良,以及他身後的敵兵,就自嘲的笑道:「沒想到,我這是撞到虎口來了。」
「你姓馬,不姓白,我沒興趣折騰你。」武子良就從地上撿起馬鸞凰的槍,抵在她的腦門上:「我會給你個痛快。」
馬鸞凰沒想到武子良這般乾脆,竟就要把自己速速解決了。想到自己剛從宿遷撿回了一條命,現在還是要死,也許她的命就注定交代在這一戰裡。
馬鸞凰咬緊了牙,就閉上眼,等待腦門被射進的一刻。然而武子良才要扣下板機,卻彷彿是察覺到了甚麼,突然就勒著馬鸞凰的脖子,把她整個人拉到懷裡往後帶去,正是拿她當作人質、肉盾。
這驟然發生的變動,就教馬鸞凰倒抽一口氣,惶然的看向了前方。
「放開她。」在十數步之遙的巷口,就見白家的援兵已經到了,無數的士兵正是舉槍與敵方對峙。白怒洋走在最前,就舉著槍,正是透過馬鸞凰,瞄準著背後的武子良。
「哈……看這來的是誰?」馬鸞凰脖子被武子良的臂膀勒得生痛,耳畔卻傳來了他的聲音,充滿著扭曲的愉悅,「白怒洋﹗嘖嘖嘖……」
2020年5月24日星期日
軍閥世家(np) 第六百六十三章
第六百六十三章、繞湖
准安城外,連綿駐紮的白家軍營裡,各連各隊正做著最後的開戰準備。
前線守在城外已有一段時日,對武家的攻勢一直是強硬固守,並沒讓敵方劃過雷池半步。然而這被動的守勢,從今晚便要結束。只因我方終於等到了捷報——三小隊成功避過敵方耳目,炸毀了通往南京的軌道,甚至車站。
沒有了火車,徐元培若要支援武子良,必須依賴原始的輜重運送,整個步調也就慢了下來。軍備和物資,都是必須惦量著用的。
白怒洋接到電報後,等了一整個白天,靜觀著各方的反應,是忌憚徐總統知道這事後,會否對白家作出抗議,或甚至聯合起武子良,對他宣戰。
然而,南京那邊卻是風平浪靜,沒有泛起一絲漣漪。
既徐元培還未敢與白家兵戎相見,怒洋因此定下心來,就把長官們召集到准安議事,安排全面反擊的策略——
「把所有大砲送到東城外,凌晨開始,對敵軍進行猛烈砲襲,再層層往前推進﹗」
當夜,月明星稀,整片郊外只有風出草木的聲音,兩對峙的陣營裡,有寥落的油燈、火炬,為黑壓壓的壕溝照來一點的光。
白怒洋穿著一身戎裝,軍帽的帽簷就把那張冷峻的臉容遮去大半。他昂首挺胸的立在城門,看砲車一輛輛的前行,勤務兵搬動著備用的砲彈。
守著各要點的連兵已就位,怒洋身邊的衛兵提著油燈,每經過處,士兵們就抖擻起精神,對三少帥敬一個禮。怒洋逐一看著佈置妥當了,才走到那砲兵列去,看著他們給砲筒上膛。
「點火。」怒洋的聲音,就在靜謐裡傳來,「發砲後,馬上填充,每台至少打五發,不要停。」
隨著這一聲號令,打火的聲音此起彼落的響起,數十口大砲對準武家軍,頃刻之間,轟轟隆隆的在黑夜裡爆出無數的火花,無數的「咻」聲,把砲彈投擲到對面軍營去了。平地發出了爆響,只是黑夜裡,就看不清飛濺了多少塵土,或是造成了多大的傷害。
可這突然的襲擊,已足以在敵營引發暴怒和恐慌。
「是白家﹗白家發砲了﹗」
「敵襲﹗報告司令﹗」
武家軍裡發起無數的怒吼,暴喝,黑暗裡人影飛快地竄動,是值夜哨兵們在走避、逃難了。
一輪砲彈打光了,士兵們馬上上膛,發射第二輪的砲彈,怒洋提著望遠鏡,一直眺望著敵營的狀況,直至第五輪打出去了,就突然舉手讓眾人緩一緩。
武家士兵們正是急急趕赴到戰場來,支援值夜遇襲的同袍。怒洋耐心等待著他們前進,直至走進了他們砲彈的射程裡。
「發砲﹗」
再次發號施令,半空裡就下起了砲彈雨,打到敵方的戰壕處,怒洋舉著望遠鏡觀望了一陣,突然就親自走到一砲車去,轉著手把調整方向,再點火,一個砲彈打過去了。遠遠就看到密集的一群黑影被砲彈轟散了,連帶照明的火把也熄滅過去……甚麼也看不出來。
怒洋一直用望遠鏡看著,不時的去調整砲口、操縱發砲的節奏。十數輪砲彈就此發去,武家雖然有士兵欲要支援,面對著砲襲也只能爭相走避,無法發出任何的還擊。他們都彎身埋伏在壕溝裡,有的運氣不好,就被落到面前的砲彈打得首身分離;運氣稍好一點,又有被流彈片割傷,頭破血流。
「三少帥﹗」砲兵連達成了使仲,步兵裡的幾名連長就前來向怒洋請示,「敵兵看似還沒有反應過來,要現在進攻嗎?」
怒洋遠眺著被轟過後沉寂下去的武家軍營,便垂下密長的眼睫,頷首道:「一至五連準備,全速向前推進﹗」
當突襲的噩耗傳來時,武子良正在宿遷市與部屬們進行夜談。
鐵路段被破滅,對武家來說是個壞消息,有部將認為與南京的鏈帶是不可斷的,就提議把一部分兵力撥過去,緊急維修。然而同時,卻又有人認為白家下此舉措,近日必定有所圖謀,就更不可以把兵力調離。
武子良雙手交叉放在胸前,垂首看著案上地圖,聽諸部屬的建議,他倒未至於眉頭緊攏,然而不利的消息,就讓俊臉蒙上一層陰霾。
「白家這樣,是為了孤立我們。即使咱向徐家求救,軍備也不是那麼輕易能送來。」
「可沒了軍備,白家要是跟我們打起消耗戰,那咋辦?」
「老桂,這裡是咱的地盤啊﹗」一人就道:「白家才是千里迢迢,把東西運來的人﹗他打不起消耗戰的﹗」
「可是……」
武子良垂下眼睛,彷彿正在作深思狀,將官們看司令始終沒發話,便繼續激烈的爭論,正是爭持下下,突然就有士兵緊急叩門,對他們道:「敵襲﹗有敵襲﹗白家發砲了﹗」
「甚麼?」將官們聽了,當即就打住了討論,「打在哪裡?多少的砲?」
「就准安城外的前線,第一輪已是十數發襲來,把整個前線都轟著。」小兵慌惶地道:「傅團長抵不住,正是要求援……」
「我操﹗這白怒洋﹗」將官們聽了又怒又驚,當即吆喝著下令去,「傳令下去,正在睡覺的全部起來,著裝、準備﹗」
小兵應一聲『是』,忙往外跑去,畢竟戰況緊急,不容有任何耽擱。而眾部將們面面相覤,那神色卻是十分難看。剛才還建議說要分散兵力去修鐵路的人,現在都噤聲了。果然白怒洋毀了鐵路,就要全力攻打他們的﹗這戰事終於是到了這關鍵的地步﹗
「司令﹗」桂團長就踏前一步,對武子良合什著手,道:「請派我團到前線,助小傅一臂之力。必定不讓白家推進一步﹗」
武子良看了看桂團長,突然就揚起個俊朗的笑容,抬手重重拍在他的肩上,隨即則是雙手按在了地圖,對眾將官說話——
「白怒洋想從東口攻上來,咱們就且戰且退,讓他自以為是一下。」武子良的手指在地圖上順著准安地區描劃,神色淡然,緩聲說道:「我會帶著徐家的團從右繞過洪澤湖,從城西包抄。」
將官們怔了怔神,才明白師令心底,早已有了進軍准安的大計,聽著他們非但不是處在被動的場合,反是要使計包抄敵軍,情緒當即就亢奮起來,道:「師令英明﹗」
「就算東口被破也不打緊,讓白家繼續打過來,我們已經做了足夠的防禦和詭雷。」武子良便低聲說著:「別要敗得太明顯,白怒洋挺聰明的,多調些新兵上前線,讓他們抵不住後撤……這樣會逼真一些。」
四更天,白怒洋的軍隊開始從壕溝推進。
受過砲襲後,武家的戰陣靜謐無聲,彷彿是再無任何生還者。可猶是如此,白家軍前進之時,還是提防戒慎,手隨時扣在了槍的板機上。
翻過第一道壕溝,士兵在整條戰壕裡走,只能看到地上零落的物事,拿軍靴踹了踹,就發現那是斷肢,或是骨碌滾動的人頭。
黑暗使眼前的景象少了份血腥,卻是教士兵多了分緊張,若是看到一團又大又沉的物體,就二話不說先打一梭子子彈過去,為免敵人故意的埋伏著。
各連都翻過第一道壕溝了,卻沒有發現敵兵,彷彿是都死透了。長官在黑夜裡吹了口哨,示意他們再推進過去,風呼嘯的吹過林木,那樹影便左右的聳動,發出沙沙的響聲。士兵們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去,每一步都邁得謹慎。
突然,一個棒形物事就骨碌碌的滾到了一名士兵的腳邊。
那士兵停下了腳步,微微彎身刷看這滾過來的是甚麼,他摸著了布狀的觸感,第一想法就是一條斷臂,那倒不算甚麼。
然而再摸了摸,布裡包裹著的卻是條硬繃繃的棒子,不是人手的觸感。
士兵的臉色隨即丕變。
「榴彈……!」
轟隆一聲,士兵的聲音就消失在巨響裡,連帶著被炸成了肉泥,身旁的隊友也不能倖免,紛紛被炸倒在了地上。
從四周的樹影裡,就滾出了更多的榴彈杆,都往白家士兵招呼去,連長大聲高喊:「伏下﹗伏下﹗」然而更猛烈的爆響,就把他的吼聲淹了下去。
武家士兵佔過這反擊的先機,又從林子裡紛紛的開槍,不知射倒了多少白家兵。黑暗裡誰都討不了好,白家士兵忙中應對,亦只能估摸著方向掃射。雙方交火了一陣,卻是有另一個白家的連來支援了。
武家軍看人數多起來,竟又沒入了林子裡,再次的隱匿起行蹤。
「追﹗別讓他們跑了﹗」白家的連長怒喝一聲,士兵們便囫圇從地上爬起,緊追著敵軍而去。
這一整夜裡,兩軍便在野外展開了激烈的追逐戰,從黑夜交火到天明。武家團先受砲轟,又受著敵方的追擊,就漸漸的顯出了一點的頹勢,且戰且退。
怒洋一夜未睡,他一直待在前線稍後的距離,聽著哨兵帶回來的情報。聽武家軍已從林子撤退,正在向宿遷方向走,便隨著軍隊往前進發。
前線士兵鏖戰一夜,當天色微微泛起了白,就見宿遷已是舉目可見,莫不感到喜人,再沒有比摘取勝利的戰果要教人欣喜的!
然就在這時,一個驚人的消息卻從城裡傳到白怒洋耳裡,教軍隊止步於此——
「報三少帥——城西有敵襲﹗」從城西口趕至的哨兵,就神色緊張的喊道,「是徐家軍﹗ 武子良帶著徐家軍打來了﹗」
2020年5月20日星期三
軍閥世家(np) 第六百六十二章
第六百六十二章、募兵
邳縣、宿遷、以及附近一帶屬於武家軍的地盤,在武師令的一聲令下,正是加緊修築起防守工壘,工兵們日以繼夜的忙活,人手緊缺,還四處招募有能力的青壯加入。
宿遷城早已受戰火摧殘,不少農民往西北走,便是逃往了鄰近的邳縣。老百姓不知道軍老爺打的甚麼仗,然而對於自己的家園、一生積蓄就此被毀,就感到了悲痛欲絕。幸而武家不愧是在徐州多年的統治者,對於逃亡的平民百姓,竟是盡可能的為他們安家,還派糧食協助渡過這艱難的日子。
農民裡有年青兒子的,都感激起武師令的恩情,一看到城裡招兵、招勞力的訊息,當即就自動請纓去了。
武子良坐在汽車裡,視察過城北的工事,便就一路往東、南方去,看看各處佈防如何。壯丁們挖在壕溝,突然聽聞傳說中的武師令竟是來了,不由都放下了手下的鋤具,想要觀一觀此人的盧山真面目。
「武師令﹗」
「師令﹗」
2020年5月18日星期一
軍閥世家(np) 第六百六十一章
第六百六十一章、流淚
天色入黑,犯人們各自回到倉房歇下,長長的灰色走廊,只有兩端的獄警處燒了油燈,倉房裡昏暗無日,犯人就只靠著那高高的一小個方窗,看到了外頭的月光。
子吟提著小石子,在牆上又刻上了一劃,就平躺在床上讓自己睡去。每日規律的勞動讓他保持著早起早睡的作息,對身體也是挺好。
方窗圈著那一小塊的天空,今夜萬里無雲,倒是能看到一輪澄明皎潔的月。這些年裡鎮日忙於政務,子吟已經再沒有閒暇如此觀賞月色,坐了牢,倒是能有這樣的奢侈。
武子吟漸漸的閉上眼去,呼息勻長,不知道入睡了多久,他的倉門卻是被『咿啊』一聲,打了開來。
兩道身影就站在了倉門外,一人固然是獄警,另一人則穿著簡樸的襯衫西褲,看不出身份。然而那寬肩長腿,在華夏人裡猶是極為少見的。
獄警提著門匙,就恭恭敬敬地道:「少帥,那我這……」
「噓。」
話才剛開口,獄警就接收到一道嚴厲的視線,他心裡一凜,當即抿住了唇。看著大人物走進倉房裡去,他就慎重的把倉門掩上,退回到廊端去。
獄警們毫不擔憂,因為這個犯人是不會跑的。
倉房裡有基本的便桶、水盆,以及鐵枝架成的單人床。子吟側躺著身子,面對著灰牆入睡。身體微微的隨著呼吸起伏,被被窩包住了,卻還是可以看出這身子板的瘦削。
一隻大掌包覆在子吟的後腦勺,輕輕的撫弄,黝黑的髮絲像貓毛一樣依然柔軟,是記憶中的觸感。如此撫摸了頭髮一陣,看子吟依然睡得沉實,背後的人就大膽的俯身上前,深深吻住頂上的髮旋兒。
寧靜裡,就傳來了輕輕『啾』的一聲。摸著頭髮的大掌也不著痕跡地探進被窩裡,把久違的心上人抱住。
能在這深夜無人的時候進到倉房裡,受著獄警慎重的對待,自不是一般人,而是掌著盛京、當今政府權柄的白家鎮帥。
白鎮軍眼瞼低垂,感覺著懷中人的勻長的呼息,便從髮頂細碎的烙下細吻、一直到那細嫩的耳根,本打算淺嘗輒止的,卻還是禁不住探了舌頭,在耳窩上輕輕的劃了個圈兒。
「唔……」這就惹得子吟抖了抖身子,是感覺到癢了。
白鎮軍隨即收回了舌,薄唇緊抿,只靜靜的貼在了子吟頸後。雙臂也在被窩裡把人抱得很緊,惦量著對方的身量。
他無意喚醒子吟,免得對方知道自己運用特權,就要責怪他、甚至不許他來了。
溫存的時間並不長久,畢竟獄警還在廊端候著。這番親近過後,白鎮軍就緩緩的抽手離去,手指留戀的摩挲著臉頰。
「悠予。」只聽那低沉的嗓音說道:「大哥再來看你。」
倉門『咿呀』一聲再次被關上,一切腳步和動靜都放得很輕,走廊上傳來略微談話的聲音,然而很快,就甚麼都沒有了。
待背心的溫度稍褪下去,子吟卻是攏了攏被子,把自己微顫的身子緊緊裹住,臉蛋也蓋住了。突然,寂靜裡就傳來一聲抽噎,儘管子吟已是強壓抑著,卻還是禁不住洩出了一點聲音。
眼睛微微睜開來,眼前既是黑暗,卻又是一片灼熱的模糊。
「嗚……」
嘴唇微微顫動,卻又強自抿緊了,子吟試圖壓住心底的激蕩,然而淚水還是不爭氣的落了下來,打濕了枕被。
他想自己可能是太想大哥了,才會做了這樣的夢。
可如果這只是夢,為何抱著自己的臂膀那麼實在,背後的溫度也和淚水一樣熱呢?
「我想你們……」低啞的哭音,就在房裡迴蕩著:「我也想你們……」
子吟這一夜,便再也難以睡去,滿心滿頭,都是昔日與白家的恩愛記憶。
准安——
城外的接戰已持續了數天數夜,武子良親自指揮著武家的主力部隊,從宿遷一路開拔過來。縱然先前的夾擊失利,折了陳團,猛烈的砲襲還是對白家做成了不小的死傷。
此時武家戰意極盛,白怒洋避其鋒芒,武子良越猛攻,他就越把兵力分散開去,讓他打的砲都落了空。
准安市被三個湖泊環繞,這對守城者而言,便是個地利。軍隊進攻只有東西兩個路向,若要從四面八方鋪設伏兵,卻是非得渡湖不可,輕易就被敵人瞧見了。
白怒洋有條不紊的佈兵,前方軍隊抵著武家的猛攻,同時卻是分了小隊,往西南各方走去,轟炸那連接邳縣和南京的鐵路段。
畢竟准安往下,便就是南京了,若徐元培此刻出兵,被包夾的就反成了白怒洋。
自援兵抵達准安以後,怒洋只來看過馬鸞凰一次,便回到前線督戰去了。他著徐小姐嚴加看顧,免得馬鸞凰逞強的跑下床來。
這日馬鸞凰剛得了大夫允準,就拄著拐杖來找怒洋,詢問他戰況。明珠想要跟來,馬鸞凰倒是拒絕了,畢竟這處接近戰區,總統的千金要出甚麼事,她可擔當不起。
「情況怎麼樣?」馬鸞凰拉了把椅子坐下,就大咧咧的問道:「武子良死了嗎?」
白怒洋正認真研究著地圖,抬眼看了她一下,就道:「死了,我們也能回京了。」
「唉,別這副表情﹗我就是提振一下士氣啊﹗」馬鸞凰道:「你這娘們兒脾氣從來都不改,開個玩笑也不行麼?」
白怒洋的長眼睫就垂了下來,無端被罵成娘們兒,他倒也不至於生氣,畢竟與馬鸞凰認識太久了,要是對這傢伙的每一句較真,只會氣得短壽而已。
「你能下地了嗎?」
「能下了,大夫今早來看過。」馬鸞凰回道:「咱們在戰場時,傷多重還是得強撐著走,哪有這般嬌貴?」
「能有人顧著是幸事。」怒洋說:「你就該珍惜一下。」
「等等,誰顧著我?」馬鸞凰眼珠子就瞪了起來,「你不會是說明珠吧?」
「不然呢?」怒洋反問:「難道你心儀那婢女?」
「操﹗不是、但……」馬鸞凰嘴巴張了又合,就壓著聲音道:「我就是打光棍,也不會喜歡明珠好不。她又不好看﹗」
「她都沒對你以貌取人,你憑甚麼以貌取對方?」怒洋就淡然地道:「我看,她跟你就很般配。」
馬鸞凰呆愣地看著怒洋,沒想到對方竟是把自己和徐明珠湊一對了。她罵罵咧咧,可是心底裡,對明珠倒也不是討厭的,甚至是有些喜歡……就憑子吟出事,她竟是單槍匹馬就要往盛京尋人,這有情有義之舉,就令人佩服。
可佩服是一回事,瞧上不瞧上,卻是另一碼事。馬鸞凰看著那雙小豆子般的眼睛,就真的覺得這有違自己的審美。她還總盯著明珠的臉,想她可憐哪,難怪都嫁不出去。
「別說我了,說說你自己。」馬鸞凰就俯身上前,難得凝重的看著白怒洋:「這回,真要殺武子良麼?」
「嗯。」
「是鎮帥的命令麼?」馬鸞凰卻猶是問道。
「是我主動請命。」
「嘶……」馬鸞凰就彷彿牙痛的倒抽了口氣。
怒洋抬起銳利的黑眸,「他就是個禍患,能殺,為甚麼不殺?」
「可是,不就因為他是子吟的親弟弟,白家才一直不動他嗎?」馬鸞凰卻是打從心底困惑:「當時你讓我出兵駱馬湖,也只說截住大煙,不要攻打邳縣啊﹗」
「當時是當時。」白怒洋說:「現在已經變了。」
「你殺了武子良,子吟會怎麼樣?」這卻是盤桓在馬鸞凰心底最大的疑問,「他不會原諒你吧?」
「不原諒,就不原諒。」白怒洋臉不改色,只道:「我們本已離婚,往後就算他恨我,也沒有關係。」
「騙誰呢?」馬鸞凰卻是道:「明明愛子吟愛的不得了。」
白怒洋就沉默下去了,只彷彿專注地擺弄著地圖上的棋子。
「我說你這脾氣就跟娘們兒一樣,彆扭﹗」馬鸞凰看他這態度,就知道自己說到他心堪裡:「你就是這樣,才鬥不過鎮帥﹗」
這卻是換來怒洋的冷冷一瞥。
「我想子吟還是不會恨你的,他也愛你,但大概就因為這樣,會十分的傷心吧。」馬鸞凰卻是光想到這裡,就腦袋痛了,「我是認為武子良該殺,不過殺完的後果……你可要自己惦量。」
怒洋沉默半晌,卻是用平靜的語氣說道:「那我會在他心裡劃下一道很深的痕,就算往後分開,他也無法再忘記我了。」
馬鸞凰聽著這扭曲的渴望,卻是一時無言的看著白怒洋。從相識到現在,不知不覺竟也是近十個年頭,然而白怒洋這樣的性情,卻是未曾改變的。
愛就是愛了,恨就是恨了,感情又深又烈,不是全部他就不要。
那就是怒洋靈魂裡的本相——白家三小姐.白孃。
軍閥世家(np) 第六百六十章
第六百六十章、探視
「武子吟,出來。」
子吟正在織布機的面前忙活,聽著獄警如此說了,當即放下手裡的把手,走上前去。作坊裡的犯人們看了他一眼,便又垂頭專注自己手裡的忙活。
「有人找你。」獄警說:「跟我到探視室。」
子吟怔了怔,便依著對方領路走去。進監獄裡已經有一段時日,他知道犯人是定期能接受探視的,只是從自己進來以後,卻是第一次遇到。
心底不由升起一點希冀,卻又不敢期待太多,畢竟現在自己是在服刑,怎麼說,都該收起那些私情。那探視室位於監獄的另一邊,是外人能唯一能到訪的地方。子吟被帶到一個光亮的房間,就見中間隔著一個鐵柵欄,把房硬生生劈開成兩半,兩套桌椅,分別讓探視和被探視者落坐。
子吟看到來人,卻是有些詫異,他就在椅子上坐了下來。
「冉升。」子吟開口,盡量讓氣氛顯得和緩平常,「怎麼是你?」
2020年5月14日星期四
軍閥世家(np) 第六百五十九章
第六百五十九章、解困
白家的第一場捷報,便是從這准安夾擊戰取得。
援兵剛至,卻是早已有了周詳的策略。佯攻、後撤、調虎離山再全軍出擊,一切都按著白三少帥的劇本辦事,本在進攻准安的武家團倒成了孤立的一方。
武子良能看穿白怒洋的謀略,卻終是失了一步先機,雖從後方對白怒洋進逼,猶是眼睜睜看著小陳失去他們的救援,被白家夾擊得潰散逃亡。
噩耗傳回到宿遷裡,武家士兵的熱頭上猶如澆了一盤冷水。之前打跑馬鸞凰實在是太輕易了,就教他們做出一種——原來白家也不怎麼樣的感覺。
誰知道人家是受了命令,按捺著不戰的,一直都是退守著等援兵。現在白三少帥來了,眾人又都感覺到了大軍閥那種壓逼的氣勢,這仗……難打啊﹗
准安敗了後,白怒洋還讓投降的武家兵抬著陳團長屍體,把它送回去給武子良,這種大方放走俘虜的造派,更是對武家極大的侮辱。
「小陳﹗小陳啊呀呀呀﹗」
2020年5月12日星期二
軍閥世家(np) 第六百五十八章
第六百五十八章、夾擊
武子良接到軍報之時,宿遷城內早已戰得煙火連天。白三少帥的兵並不是堂而皇之殺來的,他讓先頭部隊佯裝成平民,帶著輜重運進城裡去。開仗的時候,城裡城外的兵就裡應外合,殺的武家措手不及,砲車都被奪了。
傅團長聽著連連傳來的噩耗,恨得抓心撓肝,只怪自己太大意。這幾日城裡被轟得稀巴爛,士兵和人民同時的缺糧,他們的把關就比較鬆懈。
砲車被奪,兩軍理所當然就在城巷裡短兵交接。幾個小隊莫名失聯,倖存的士兵回來才說——有白家兵裝成平民﹗他們沒防著,就給圍殺了。
「媽的﹗這姓白的﹗」傅團長聞言臉色大變,只不知道城裡已經滲入了多少敵人,城外三少帥的大隊伍越來越近,他就讓情報兵趕緊發訊去求救。
2020年5月9日星期六
軍閥世家(np) 第六百五十七章
第六百五十七章、獄裡
京師第一監獄裡,無數穿著灰布衫的犯人正在列隊,被獄卒吆喝著帶到不同的作坊去。
「走快些﹗」
「走﹗」
子吟就在人群中緩慢的前進,為防逃走,他們腳上都被上了沉重鐐銬,步子邁不大,年老的犯人走過這一段路,已是顯出疲態來。
子吟一邊走著,目光不由逡巡左右,他進來的日子不多,對獄裡的環境還是感到陌生。
高聳的圍牆上插著一根根利刺,防止犯人爬牆逃走,獄裡的建築卻是中西混合,有前清建下的古樓長廊,卻也有仿效洋國的倉房和庭園。
2020年5月6日星期三
軍閥世家(np) 第六百五十六章
第六百五十六章、奇遇
武子良看看著腕上的手錶,就說:「娘,我真要辦公去了。」
「你辦甚麼公去?」武大娘的神經便又提了起來。
「軍隊裡有許多的事,都是要我親自下決定的。」武子良就指著房門邊,幾乎是算準時候現身的林玉,便道:「看,副官也來找我了。」
武大娘見到林玉,才相信兒子是真的要去辦正事。她仔細的瞅著自己兒子,就道:「有甚麼事不懂,記得問張營長,你爹當年最信任他的。」
「嗯。」武子良真真切切地凝視著母親,突然就俯身上前,緊緊的抱住了她。從小到大,除了大哥就數娘最疼自己。儘管母親曾經犯下幾個大錯,幾把他氣得跳腳,武子良卻也是寬容的不計較了。
2020年5月4日星期一
軍閥世家(np) 第六百五十五章
第六百五十五章、小捷
駱馬湖畔烽煙四起,一夜轟隆的砲響未停。然而離此僅有數十里的邳縣,卻猶是一片祥和,平靜。百姓聞說武家和白家開仗了,卻不認為戰火會釀及他們的生活。
這邳縣可是兩代武師令的地盤,武家許多軍官,甚至師令本人的老家都在城裡。軍隊嚴嚴實實的護著周遭,即使開戰了,也絕不會打到城裡來。
要真打來,那武家可就完蛋了。
五更的鳴鼓從窗外響起,武子良待在這偏遠院落的一個臥房裡,靜靜的平躺在床上,定睛看著上頭的房樑。
這四房院落自主人遷走以後,也就空置下來了。大太太鬧心病,嫡少爺卻是搬到這邊的小院兒,就住在往時庶少爺的房間,這一住竟就是三年。
一夜過去,武子良卻是半刻沒有合過眼,他在等著消息,從駱馬湖傳來兩軍交戰的結果。
「師令。」一道聲音就在房門外響起,是林玉小心翼翼的問道,「你還醒著嗎?」
「進來。」武子良回道。
林玉推門進去,看見自家師令大字形的躺在床上,卻是沒有半絲睡容,顯然這一晚兒都在等消息。林玉當即走上前去,報告道:「司令,宿遷已經拿下了,馬鸞凰敗走往東撤去,現在在沐陽縣,另一位團長郭致遠沒見著,不知道是怎麼了。」
「嗬……」武子良便徐徐地揚起了唇,那邪肆的笑容在黑暗裡,猶是俊得教人觸目驚心:「這就拿下了?不賴嘛﹗」他就緩緩的坐起身來,問道:「折了多少人?」
「打前鋒的兩個營,有陳營長、孫營長,各自折了百來人。可是孫營長給榴彈打中了,斷了腳。」
武子良眉頭一挑,就笑著道:「哦……那就讓他歇歇吧,傳令下去,他的營分三撥編入我、老桂、老傅底下。」
「是。」林玉頷了頷首,又道:「陳營長還在宿遷抓了三十多個白家兵,要怎麼處理?」
「俘虜我是沒意見,隨他老人家喜歡吧。」武子良笑了笑,卻是故作同情的嘆息一聲:「他可是死了金孫啊﹗對白家人肯定心痛惡絕,恨不得殺人償命。」
「……嗯。」林玉輕應著,寒意卻是從脊樑骨竄了上來,畢竟他就一直在師令身邊,見證著他這把借刀殺人的伎倆。
跟隨武子良多年,林玉不得不說,他是佩服對方的。然而師令的聰明更傾向於陰險狡詐,非但沒讓人敬重他,反是感到了恐懼。
「這一夜士兵辛苦了,既佔了宿遷,就讓他們吃好睡好,休整一下。」武子良就道:「明兒我親自往宿遷視察。」
「是。」
這說是睡覺,可離天明也不過是一個時辰的事。武子良得到了第一份捷報,卻是精神煥發,枕在大哥的床上想著往後的計劃。待天空泛起了魚肚白,他已是急不及待下床,出發往宿遷去了。
「師令﹗」
「帥令﹗早安﹗」
通往城市的土路被挖出了十數條長長的壕溝,汽車走到此處,就沒法再前進了。武子良推了車門走下,抽了抽鼻子,四周彌漫著硝煙和血腥的氣味。
武家的勤務兵提著鏟子,就要把這些壕溝重新填平。林玉環視看去,就見裡頭有些黑壓壓麻袋似的物事交疊著,士兵卻是管都不管,就把土撒下去。他先還感到不解。可細看清楚,才知道那都是敵軍的屍身,槍枝兒、子彈到鋼盔全給扒下來後,剩餘的就是一堆死去的肉,被大土埋下去了。
光看著這陣象,就能想像昨晚的戰事是多麼的激烈。
武子良並著各軍官,進了宿遷視察狀況。經過昨夜的砲襲,民房被砸了不少,走了白家軍,又來了武家軍,平民們就以空蕩蕩的神情看著這群軍官進城。
「老陳和老孫昨晚可帶勁兒。」桂營長兩手負在後頭,看著被轟得滿目瘡痍的景致,就笑著道:「還是師令厲害,本還說著帶兵去投白家的,結果連壓箱寶的大砲都拿來猛轟。」
「可憐老孫,以後是缺了一條腿了。」
「那正好,那些兵和砲就都歸我們啊﹗」
在武子良身邊的,都是當夜到朝陽縣見他的心腹屬下,這恭維的話一說完,便是一同哄笑起來,與戰前憂心忡忡的模樣大相逕庭。
昨夜傳來的捷報實在是太驚人、太痛快了,本來忌憚著白家的大軍,還有軍隊裡內訌的危機,誰想到師令一回來,竟就這麼化險為夷?他們武家竟還戰勝了白家,把兩個團打得落荒而逃﹗
軍官們不由開始相信,師令是真能帶著他們打勝仗,就是白家也不足為懼的﹗
然而被軍官們擁戴的年輕師令,卻是沒有半絲驕矜的心態。武子良心裡很清楚,這不過是白家千軍萬馬裡的兩個團而已。
這樣規模的兵力,對白家不過鴻毛,然而在武子良手下的團,卻是彌足珍貴。
他只是賭,白鎮軍不會為了他一個小小的邳縣而傾力南下。
「宿遷後,就是沐陽縣。」武子良就道,「要快,在援軍來前截斷馬鸞凰的退路。」
「師令,這一次請派我出戰吧!」桂營長便雙手合什,向武子良請纓,「我兄弟們幫等一夜了,馬上就能開拔!」
「我也願意﹗」傅營長聽著昨日的大捷,亦是急不及待要立功,「師令!這次就讓我和老桂去吧,保管轟的那姓馬的婆娘哭爹喊娘﹗」
「嗯……那就辛苦兩位了。」武子良臉上是個如沐春風的笑容,他就親熱的拍了拍兩人的肩:「我在邳縣等你們的好消息。」
下午,武子良回到府裡去,管家卻是急急來迎接,讓他到武大夫人的院落去。
「少爺﹗夫人從起來就盼到了現在……說你既然回來了,就看看她吧﹗」
武子良把風衣,手套都交給了林玉,就說:「……我去看看她。」
武子良便逕自走到母親的院落去,直接進了臥房。自從數年前收到大哥寄回來那封信兒,母親大哭大罵,總問著自己是造了甚麼孽,生出這樣一個不孝子,又要武子良再三發誓,對子吟並沒有信上寫的那些心思。
武子良卻倒是犟起來了,明明平常對著親娘,總是擺出一副乖憨聽話的態度,可唯獨在大哥的事上,他就是死活不否認、又不發誓。
這就間接坐實了那信兒上的事……武夫人氣得心痛如絞,揉合著這數十年對四房的恨……終於就氣出了病來。
這一病就是臥床不起,即使起來了,心眼兒還是堵著兒子的事,大夫人自以為子良當了家,她就得到最後的勝利,誰想到那賤人竟還伏著十多年的陰謀。
難怪那子吟和她如出一轍,總是裝作溫馴委屈,老爺就吃這一套,他子良……竟都吃這一套!
「娘。」武子良高高大大的站在了房門前,就像從前那樣,溫聲喊道:「聽說你起來了。」
「子良……」武大娘微微轉過頭,看兒子終於回來,心雖高興,開口卻都是不好聽的:「你這臭崽子,是跑哪裡去了?那麽久不見人……」
「娘,你在說甚麼啊?」武子良卻是一步步走到床前,攥著親娘的手說:「我一直都在啊,你這一覺是睡糊塗了嗎?」
武大娘聽著兒子這麼說,卻是愣了愣,腦裡有些混亂:「你別誆娘……我之前醒來,丫環都說你不在……」
「我去軍營了啊。」武子良就理直氣壯的道:「爹病了,軍隊就只剩下我,我不管他們,誰去?」
武大娘聽著,才後知後覺的點頭,她病了後一直纏綿病塌,對時日的概念竟不如從前清晰。握著兒子如今已經比自己要大要厚實的的手,武大娘就小聲說:「你沒有偷偷去找那庶生的吧?」
「娘啊……」武子良啼笑皆非的回道:「大哥在盛京呢,我怎麼找他去?」
「沒有就好……沒有……就好。」然而這個好是因為甚麼,武大娘卻是有些記不得了。腦殼裡像長年有一團黑色的陰雲,積久不散,堵得她胸悶,可當初這陰雲是怎麼形成的呢,武大娘竟是不記得了,全然想不起來。
武大娘就拍了拍兒子的手,既是對子良,也對自己說:「不要臉的賤人,能迷惑得老爺,不代表你能迷惑我子良。」
武子良臉上定著不變的微笑,就陪了母親一輩子,哄她吃粥。
2020年5月2日星期六
軍閥世家 現代設定番外-下海拍電影 (娛樂圈設定、朱利安x子吟)
現代設定番外-下海拍電影 (娛樂圈設定、朱利安x子吟)
這是復工的第一天,子吟戴好了口罩,就離開了家,一路來到盛京屬下的第一製作公司。
「武先生。早安啊﹗好久不見了。」
「各位早﹗」
子吟站在門口,接受同事為他測量體溫,確定並沒有發熱,他又搓了搓洗手液,這才踏進公司裡。睽違數月踏入公司,他竟是有種懷念的感覺,平常工作的日子雖忙,然而卻是充實、每天都帶著挑戰,子吟才發現自己是多麼熱愛自己這份工作。
「徐總回來了嗎?」子吟走到了管理的樓層,對秘書問道。
「嗯,徐總就在房裡。」
子吟叩了叩門,就往裡頭喊了一聲『徐總』,徐元培正在泡著早晨的功夫茶,並沒有帶口罩,看到子吟,就笑彎了兩道眉毛。
「唉啊﹗小武啊,你來了,快進來、進來﹗」
2020年5月1日星期五
軍閥世家(np) 第六百五十四章
第六百五十四章、宿遷
農曆初一,在一片熱鬧歡慶的春節裡,武子吟被低調地送進京師一監,緊隨其後,白怒洋領著防線的一個團,南下增援駱馬湖的戰事。
棋局走到這一步,白家的軍官並不驚訝,反是幡然醒悟過來——鎮帥這一次,似乎是打定主意要拿下邳縣。
莫怪乎要把武先生處分下獄,人都進去了,鎮帥就能毫無顧忌的打對方的親弟弟。
攻佔邳縣,也許是有報復四少之死的成份,然而若不是有武先生在,鎮帥早該把邳縣納入地盤裡,畢竟在白老爺子的時代,武家不過是白家的附庸呢,就是武子良當家後,才從白家脫離開來。
2020年4月27日星期一
軍閥世家(np) 第六百五十三章、
第六百五十三章、入獄
這日,白府門前的車龍延綿數里,訪客走了又來。白家三兄弟待在前廳迎客,就大半天見不著人了。子吟與沙赫用過午飯,便就收拾起自己的物事,把這幾年工作的文書,都妥當的置在大哥書房裡。
「這些是甚麼?」沙赫翻著那些字,問道。
「我的工作紀錄。」子吟看沙赫竟是認真的讀了起來,就笑了笑:「你感興趣嗎?」
「武寫的……我就想看。」沙赫回道,還真的在大叔叔的辦公椅上坐了下來,認真的讀著。
子吟想起二哥說的,沙赫因為程度的關係,已經直接唸中學去了,他向來知道沙赫很聰明,然而正因如此,就更難和班裡的同學相處,因為在情緒上,他卻還是細膩敏感的孩子。
子吟就從書架上抽了許多的書,放到了沙赫面前。
2020年4月26日星期日
軍閥世家(np) 第六百五十二章、
第六百五十二章、孤守
在天津衛的另一座白府,這漫長的守歲夜,卻是另一個光景。
何璧君捂睡了女兒,就從樓梯一步一步的走下來。素淨的臉蛋一片慘白,就睜著一雙無神的眼睛,看著靜怏怏的廳堂。
丈夫不在,大兒子也跟著他回京去了,晚飯後關了灶爐,傭人們便相繼的回鄉省親。偌大的房子便只餘下母女二人,竟是無比的淒冷、寂寥。
何璧君無法入睡,腦海裡充斥著對經國的猜疑、不安,胸口像被尖刀子一下一下的剜。她就坐在陽台邊上,怔怔地看著窗外的月光。她雖是堂堂二少帥的妻子,卻是潔身自好,既不抽大煙,也不喝酒,面對無法入睡的夜裡,就只能靠著空窗靜坐。
看著窗外的小花園,眼眶不自覺泛起了濕,這溫馨甜蜜的家,竟是教何璧君冷的一哆嗦。
2020年4月22日星期三
軍閥世家(np) 第六百五十一章、
第六百五十一章、疼愛
子吟與沙赫躺到床上去,便為孩子放好枕頭、拉上被子,沙赫眼睛又圓又亮,一眨不眨地看著他,子吟淺淺地微笑,卻是從孩子深邃的五官聯想到了娜塔莎。
「沙赫,要睡覺了。」子吟輕輕吻著他的額頭,說。
沙赫『嗯』了一聲,卻是等著子吟也躺下,就像貓兒般蜷著身子,靠進對方的懷抱裡。他倒是沒有找奶的,因為長大了,對這種行為竟是有點害羞。
「你在天津,過的好嗎?」子吟就柔聲問道。
「很悶。」沙赫就小聲道:「武和大叔叔、三哥哥都不在……」
「聽說你上學了呢。」子吟就道:「沒有認識新同學嗎?」
2020年4月20日星期一
軍閥世家(np) 第六百五十章、
第六百五十章、又團圓
「大哥。」白怒洋走到白鎮軍的院落,問道:「你在忙嗎?」
「沒事。」白鎮軍正把一疊洋鈔票放進個紅封包裡,因為沙赫來了,他就給小侄子包一封特別厚的,「進來吧。」
怒洋把兩扇木門合上,便走進這鮮少踏入的房間去,他並沒有多看那小花廳一眼,而是直接走進大哥所在的臥房。
「甚麼事?」白鎮軍雖如此問道,可他對三弟的到來,並無意外之色。
「大哥,我三日前已向你提交了發兵申請。」怒洋負手而立,垂著眼說:「你還沒有給我批文。」
2020年4月18日星期六
軍閥世家(np) 第六百四十九章、
第六百四十九章、湯圓
白府的灶房為迎接歲晚,廚子和丫環都在忙進忙出。而那最靠近灶房的偏廳,則是從清早就拉了張大圓桌,把麵粉、油、調味、餡料都一一備好了,因為少帥們和武先生要親自包餃子。
府裡的下人經過,就見著這難得的奇景——武先生坐在正中間發號師令,三少帥、鎮帥竟是坐在左右,依著武先生的指示下手。
子吟從麵團裡扯出了一小團,就在手掌心壓成扁扁的餃子皮,把肉餡兒放進去,他雖忙活著自己的,卻是不時看著左右,給兩人提點——
「孃兒,那個肉餡太多了,包不住的。」
白怒洋看著自己手裡那一大坨的肉餡,幾乎把整塊餃子皮都覆蓋住,就『哦』了一聲,後知後覺的把一點肉勺回去。
2020年4月15日星期三
軍閥世家(np) 第六百四十八章、
第六百四十八章、回津
白鎮軍既已定下明確的處分,這個新年,三兄弟就都有共識的待在了白府,要與子吟過完這個年。
大哥本來就住在白府,而三弟孑然一身,去留亦不過是自個兒的決定。唯獨白經國一拖再拖,在守歲前數天,還是倉促回了天津一趟。
何璧君抱住子悠下樓,看飯桌上備好的粥品、饅頭都沒有被動過,就知道她的兒子還沒有起床。
「太太,早安。」管家揣著杯牛奶,對還是睡眼惺忪的子悠微微笑著,「這個,給小姐喝的。」
「謝謝你了……福來。」何璧君微微笑著,卻是有些沒精打采,她臉上並沒有任何的妝容,素著一張臉,就能看出眼下淡淡的黑圈。
福來把何璧君憔悴的臉容都收進眼底,卻是不好說甚麼,當二少帥不在的時候,太太就總是這副模樣兒。
2020年4月14日星期二
軍閥世家(np) 第六百四十七章、
第六百四十七章、陰損
武子良攜兵歸來之事,怒洋早前已聞得消息,並下令駱馬湖的兩團隨時備戰的。儘管年關將近,馬鸞凰、郭致遠二人還是未曾鬆懈,前些天,果然就聞得了武子良回到邳縣的消息。
馬鸞凰咬著個木薯,呸一聲把皮吐在了地上,木薯才剛烤好,熱呼呼還冒著白煙,她囫圇的就吞下了,吃相之豪邁,果然為女中英豪。
同在防線共事多年,郭致遠也早不把她當娘們兒了,他也從小兵那裡來了根木薯,搓著手道:「馬團長,你在瞧甚麼啊?」
馬鸞凰目視遠方,定在湖的彼岸,咬著又一口木薯肉,就道:「看武家那小子,甚麼時候帶到來。」
「欸,這有甚麼好擔心的?有甚麼事,哨兵必定會通知咱們。」郭致遠就道:「我倒希望那小子識相一點,過了年才來打﹗」他們雖回不到盛京去了,可畢竟是喜慶日節,總不好殺人見血的。
2020年4月10日星期五
軍閥世家(np) 第六百四十六章、
第六百四十六章、桃兒
徐州.朝陽鎮——
在離邳縣有一段距離的小鎮裡,過千士兵悄無聲息地進駐其中,平民百姓看到那些荷槍實彈的官老爺,都嚇得待在家門之內,半步不敢出來。
然而鎮裡的長老、富商卻是無可避免,丘八過境,他們自必是把居所讓出來,給軍老爺暫住的。
武子良住在這朝陽鎮最大的一所宅院裡,富商不但供給吃食美酒,還有年輕的婢女下僕。如今正是用晚飯的時候,商人就笑著為武子良添上酒,道:「我就說邳縣畢竟還是武家的天下,那群猴子是翻不過五指山的……這不才亂了幾個月,司令就帶兵親自鎮壓了。哈哈哈﹗武司令,你與我顧家甚是有緣,說來我爹當年,也在這宅子招呼過武老司令呢﹗」
武子良笑了笑,就道:「顧大哥願意向鎮長做說客,收留我整團的兵,往後等我奪回邳縣,定必重重報答。」
2020年4月9日星期四
軍閥世家(np) 第六百四十五章、
第六百四十五章、栗子
「嗯……」子吟看著怒洋,吞吐了一陣,就道,「那我快去快回。」
子吟從汽車上下來,就在宅院前叩了叩圓環,門房一見竟是庶少爺來了,當即笑顏綻開的招呼他進門。
踏進府門以前,子吟卻是不由看了看汽車,就見怒洋也隔著車窗看著自己,目光遙遙的相對上。
怒洋卻是別無所求的,只透著玻璃,淡然地目送著子吟。
「武少爺?」門房回頭一看,見子吟不知為何還站在門外,就搓著手道:「快進來吧﹗天氣那麼冷。」
「嗯。」子吟這才收了目光,隨著門房進去。
2020年4月5日星期日
軍閥世家(np) 第六百四十四章、
第六百四十四章、申調
魏正整理好手裡的幾份文書,就站起身來,到外頭去透透氣。
「小季。」他就對鄰坐的同僚道:「我去書記處打個轉,你去不去?」
鄰坐的小季瞄了他一眼,就搖了搖頭,專注地書寫報告。
「欸,你這樣可行啊﹗只會悶聲不吭的做事,不會出人頭地的﹗」
小季也是從書記處調過來的,然而他對這個遷調並沒意見,只是一股腦兒埋首工作。
「不要緊。」小季最近有些低落,就道,「我也不想出人頭地了。」
2020年4月3日星期五
軍閥世家(np) 第六百四十三章、
第六百四十三章、處分
白怒洋當即皺起眉,問:「這事你從哪聽說的?」
「哪聽說?現在各個團都在傳呢﹗」霍師長瞪大一雙眼睛,轉向席上的同儕,就見眾人紛紛點頭,「令弟下葬的儀式低調,鎮帥也沒在軍裡提及……這太不尋常了。」正是如此,那流言倒就成了合理的解釋呢。
「四弟本就不是白家軍的一員,為何要對軍裡提及?」怒洋臉色不改,反問。
「呃……三少帥,話不能這麼說啊?」另一位師長就走上來,道:「咱們可是給白家打的江山啊,三位少帥的弟弟過世,咱怎麼能不知道呢?」
「而且啊,這要真是武先生殺的,那往後咱們就不能再信他吧?」霍師長就瞇起了眼,道:「還要把他當敵人啊﹗」
怒洋目光冷凝的看著霍師長,正要開口回應,可下一刻,霍師長卻是見鬼似的,眼睛睜成銅鈴一般大,他嘴巴張張合合,就指著白怒洋身後道:「欸、欸、欸……這、這不就是……武先生麼?」他就從驚恐裡擠出個諂媚的笑臉,「怎麼那麼巧?」
2020年3月30日星期一
軍閥世家(np) 第六百四十二章、
第六百四十二章、暖和
兩人離了震江的墳,子吟卻是提議到白孃的墳去看看。
「墳是空的。」怒洋就蹙了蹙眉:「有甚麼看的意義?」
「從下葬以後,我就再沒來過了。」子吟道:「我只看一眼便好。」
怒洋並未拒絕,二人便一路走到一個偌大的墳位——白孃的墳比震江大,因為旁邊一塊空地,是忖著將來留給子吟合葬的。所謂的夫妻,便有這樣一重獨特的意義。
對子吟而言,這個空墳埋葬的,是他與孃兒僅僅一年的新婚——從那以後,他的人生就步上了意想不到的路。有一些是他夢寐以求的,有一些,卻是教他心如刀割。
積雪把白孃的墓碑蓋了大半,然而還能依稀看出墓的周邊,並沒有被雜草枯枝覆蓋。
2020年3月29日星期日
軍閥世家(np) 第六百四十一章
第六百四十一章、墓碑
子吟聽著二哥這話,怔怔的看了他一陣,終是迴避的垂下眼去,不再言語。
白經國看子吟這退縮的態度,目光卻是更陰驁的。當初可是子吟把他們父子往外送,如今就別來擺出這委屈的嘴臉。
「相比起來,子悠卻是省心。」白經國在表面上,卻是維持著微笑,說,「她現在會走會跑,說話也伶俐……將來,我想她和子吟一樣,多學點洋語。」
子吟每聽到子悠這個名字,身體早已是下意識的緊繃,聽得二哥還想讓子悠學自己,黑眼珠子就睜得銅鈴一樣大,提心吊膽的看著對方。
然而席上的兄弟倆卻猶是顯得漫不經心,因為他們不知道真相,只以為這是二弟的一廂情願。
2020年3月26日星期四
軍閥世家(np) 第六百四十章、
第六百四十章、致歉
詩云:「至近至遠東西,至深至淺清溪。至高至明日月,至親至疏夫妻。」
多年以前,他們曾一同拜過天地高堂,承諾白首永不分離,本應是世上至親至愛之人,如今卻是各走各路,相敬如冰。
怒洋眉睫低垂,猶帶著半點濕意,他就定住身子,感覺著那貼上來的,溫潤柔軟的唇。
子吟近在咫尺的眉眼,卻是盛滿濃烈的情意,那抱住自己的手微微顫著,逐漸收緊。
子吟看怒洋並沒有抗拒,唇貼上去,就大膽的張開了嘴,舌尖探入怒洋的嘴巴裡,勾著他的舌抵在一起。
2020年3月24日星期二
軍閥世家(np) 第六百三十九章、
第六百三十九章、日出
白府的長夜,無眠人各自看著斜月半窗,一夜沉思。
縱然這段日子以來的騷動已算是落下了帷幕,然而眾人心裡卻總是不踏實的,眼下這個殘局,到底該如何去收拾?該如何處置?觀棋者只能靜待下子之人,看他如何發落。
子吟看著窗櫺,從隙間裡漸漸透進黎明的白,他便小心撐起身子,想要到外頭走走。
白鎮軍雙目緊閉,然而卻是淺眠,子吟這一動,他就收緊了腰處的臂膀,沙啞的聲音問道:「悠予,去哪裡?」
「大哥……」子吟轉身看向大哥,輕聲道:「我下床去走走,你多睡點。」他們昨夜睡得晚,然而今兒大哥卻是要回軍營辦公的。
2020年3月22日星期日
軍閥世家(np) 第六百三十八章、
第六百三十八章、早知
早在武子吟入贅以前,白鎮軍已是曉得武家兄弟的感情有多親密。
三妹婚配的對象,將來是要入住白家的,總不能輕率。白擁軍就讓大兒子把關,先讓三妹選了對象,再經兄長同意才能說親。
白孃千挑萬選,從一系列家世不凡、與白家交好的郎君裡,卻是獨獨挑了最不出彩的武子吟。
「他看來是個溫馴的人。」白孃提著武子吟的黑白照,展與父兄們看:「媒婆也探過風聲,說這人性行淑均、敦厚老實。」
白擁軍拿起武子吟的照片審視,就蹙起濃眉道:「老武的大兒子啊……我好像見過一兩次,挺安靜挺乖一小子。跟他那小兒子不像,那小兒子啊……簡直是小祖宗,武家把他當佛爺一樣供著呢﹗」
2020年3月13日星期五
軍閥世家(np) 第六百三十七章、
第六百三十七章、兩半
白鎮軍選在父親辦公的書房與子吟談話,便是做了從嚴發落,秉公辦理的打算。然而聽的子吟早已鐵了心,要把多年的仕途摒棄,甚至要把薪餉奉還,猶是向來老成持重的白鎮軍,也是難免動容。
子吟不是一般的部屬,他是自己心頭的一塊肉,疼到骨子裡的愛人……也是自己一手栽培的苗子,這些年,他就見著子吟如璞玉般被磨礪,直至如今的璀璨耀目。
他為子吟感到驕傲,聽著別人誇讚子吟,亦感到與有榮焉,因為那是他白鎮軍的人。
然而子吟如今竟是甚麼都不要了,因為他殺了四弟,對白家有愧。
2020年3月12日星期四
軍閥世家 實體第一部預售慶祝番外——(高雷慎入)
武子吟今早醒來就被母親耳提面命,進了白家要怎樣,見到白家人要怎樣,對老丈人的態度要怎樣……緊張兮兮,好像他要嫁去給人做新娘子似的。
武家上下卻沒人怪她多慮,太太們自己也是濃墨重彩妝點著,早幾個月特意訂做新衣服,以免待會白家人來時顯得失禮。
照說這氣氛有些詭異,子吟要娶白家唯一的女兒,該是他騎著馬,一路揚街過市到娘家去接人——可他這卻是特例。白家何許人也?掌領著國家大半軍政權,將門三代都是人物,白老爺子據說都能選大總統了——相比起只在一個小縣掌兵的武家,實在是門不當戶不對。
若非武老爺子和白老爺子識於微時,訂過娃娃親又念舊,這頭親事根本不會落到武家處。
所以婚禮在白府辦,一早派人來接武子吟一家,到那邊拜天地,開流水宴,連新娘夫婦的婚房也準備妥當。
2020年3月10日星期二
軍閥世家(np) 第六百三十六章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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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吟說完這番謝罪的話,就低垂下頭,目光定定的看著地下。若白鎮軍沒有攔著,恐怕他已是兩個響頭叩去,深深的趴伏在地上。
如今大哥卻是環著他的腰背,成了個不上不下的尷尬模樣。子吟微微掙動了一下,卻是感覺那環在身上的臂膀,正在漸漸的收緊。
他就默默的垂下眼去,不再動了,只等待大哥發落。
「卸下職務……」白鎮軍就重覆著子吟的提議,道:「然後呢?孑然一身的你,要何去何從?」
子吟就平靜的回道:「……請大哥從嚴處分,就是要在牢獄裡關上幾年……悠予也並無怨言……」
2020年3月7日星期六
軍閥世家(np) 第六百三十五章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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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百三十五章、書房
三兄弟聚首一堂用飯,回想起來,在過去三年都是不曾有過了。二弟、三弟相繼搬走以後,白府是沉寂的,只有白鎮軍的院子裡,因著子吟還存在一點溫暖,可更多的時候,因為主人公不在,偌大的宅院就空剩下一個殼子。
如今,這殼子又再被注入了靈魂——是子吟,讓他們三兄弟再一次回到這府裡。
白家晚宴的菜色一如往日,都是以山珍海味製成的佳餚,桌上琳琅滿目,尋常百姓窮一輩子也未必能吃盡。然而今兒,在席的四人卻是食不知味,只因各懷心事,甚至是一家團圓的氣氛也沒有了。
子吟揣著碗筷,沒有夾菜,只是沉默低頭的扒飯,心裡一團亂麻。剛才下跪被大哥打斷了,他就躊躇著該如何開口,再提那請罪之事。正是費索苦思著,一塊冰梅骨就夾到了面前,他抬起頭,見怒洋正是目光深邃的看向自己。
2020年3月5日星期四
軍閥世家(np) 第六百三十四章、
军阀世家第一部實體版將在3.13 晚八点预售!!第一部內容為文頁到子吟出發往俄國為止,加一萬字白孃的番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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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百三十四章、下跪
盛京火車站——
列車停泊在月台後,老百姓就擠在車門邊上,爭先恐後的下去。月台上站著無數接車的親友,看到自己等的人從車上下來,當即展露歡顏,相互的握手、擁抱。
子吟和怒洋靜靜地坐在包廂裡,等待著外頭的人群散去,軍統的隨扈還守在包廂外,正是高高的提起了心,因為這樣喧鬧繁雜的場面是最難防的。
怒洋與子吟比鄰而座,雖沒有太過親密的接觸,然而一路上,他們的肩膀都是緊緊相靠,他能感覺到子吟的溫度和重量,而子吟,也同樣感覺到他的。
這樣微妙的距離,卻彷彿是他們目前最好的平衡——假若手不自覺的碰到了,就如遭了電殛般尷尬的分開;而目光對上了,又是各有隱衷的別開眼去。
肩膀的碰觸,就是最安全的、卻又不至於太親密的距離。
2020年3月3日星期二
軍閥世家(np) 第六百三十三章、
第六百三十三章、借兵
南京,總統府——
在那精心建造的古式庭園裡,徐元培正被一眾姨太太們圍繞著,樂呵呵的喝茶、賞景。今早醒過來,陽光格外暖和,是漫長冬季裡第一次融雪,他老人家早就按捺不住,要走出房子透一透氣。
「老爺……」十六姨太太聲音千嬌百媚,她本就是戲旦出身,一舉手一投足都帶著韻味,「來……這一杯敬你,願你松鶴長春,萬壽無疆。」
「哈哈,小十六的嘴兒最甜、最有文化﹗」徐元培聽這吉利說話,就哈哈大笑,接過了十六姨太的敬酒,辛辣的味道滑落到胃袋去,就教他感到了痛快:「唔……好酒。」
十六姨太太眼波流轉,又提了茶壺,倒滿另一杯,敬向徐元培身邊的姐妹:「這一杯,就敬小十九這福氣之人,不管是兒子還是女兒,這都是又一顆明珠入拿,為老爺喜添丁……」
那坐在徐元培身邊的女子穿著女子學校的制服,瞧著十分年輕。她不太會應付十六姨太這種圓滑的辭令,就怯生生的接了茶,說:「謝謝姐姐。」
2020年2月29日星期六
軍閥世家(np) 第六百三十二章、
第六百三十二章、押解
翌日早晨,科林泡了一壺熱咖啡、熱茶,又在桌上擺置餐具,等著二樓的眾人醒來。
「少爺,早安。」
朱利安首先起床,看餐桌處空無一人,心裡毫不意外。他便展開桌上的一份報紙,邊吃著熱騰騰的早餐,邊關心著華夏和世界發生的大事。
往常來說,讀到半途,就會看到另外兩位陸續下樓來了。然而今天,他把報紙從頭版讀到最尾一頁,餐桌上還是只有他和科林。
「少爺……」科林也注意到這個異常,便問道:「……要不要我去敲門?」
「不用。」朱利安就道:「昨晚武喝得很醉,這兩人肯定是玩瘋了。」他這話說來酸酸澀澀的,也不無嫉妒的情緒,可誰教三白是武的原配妻子呢?離婚夫婦愛火重燃,是很常見的事。
2020年2月25日星期二
軍閥世家(np) 第六百三十一章、
第六百三十一章、亂賬
子吟臉蛋又紅又燙,他從沒作過這樣午夜探入別人房間的行為……光是吻了怒洋的嘴唇一下,就教他羞愧難當,好像自己成了個採花賊似的。
可腦袋燒灼的酒意,又教他放下了往常的矜持,他就是懷著一股排山倒氣的勇氣來的……他就是……想親親怒洋。
子吟輕輕碰了一下,就見怒洋呼息平緩,並沒有受自己的輕薄所擾,他抿了抿唇,便又一次貼上去了,這回就閉上眼,像隻奶貓兒一樣輕輕的舔舐,啜吸。
怒洋的牙齒緊緊閉合著,子吟舔了良久,卻還是不得其門而入,他不由有些無措,因為他並沒有多少吻人的經驗……就不知道要怎麼讓怒洋張開嘴。
然而這並不足以打消他的決心,既是親吻不遂,子吟便就從頸脖、喉結一路的吻下去了,他紅燙著臉,就把怒洋的衣領解開來,臉伏在那結實的胸膛上,就在那胸口的乳頭舔了一下。
軍閥世家(np) 第六百三十章、
第六百三十章、夜襲
科林優雅地握著開瓶器,噗的一聲扭開了酒塞,醇香的葡萄酒液就倒落到酒杯裡。他把一個杯子先倒滿,置在朱利安面前,又看向了怒洋和子吟:「兩位今晚需要嗎?」
「嗯。」
「謝謝、科林。」
科林為怒洋倒了半杯,子吟這一杯卻是滿滿的,朱利安一瞧著,就道:「科林,你又偏心了﹗」要知道他的酒櫃裡,每瓶都是千金難買的珍藏,都是特地從母國運到華夏來的。
「這是最後一晚了。」科林理直氣壯地回道,花白的眉挑了挑:「瓶裡還有,少爺想再要的話,也可以添杯。」
三天相處的時日過去得如此快,今兒已是武和三白在上海待的最後一夜,馮.鄂圖家就舉辦了一場溫韾而豐盛的晚餐,長桌上還點了高架蠟燭,有如平安夜般隆重的感覺。
平常家裡只有主僕二人,即使到節日時候,也提不起慶祝的興致,可家裡來了兩個客人,氣氛就不一樣了,何況科林對子吟的偏愛,是溢於言表的。
2020年2月22日星期六
軍閥世家(np) 第六百二十九章、
第六百二十九章、心癮
子吟從浴缸踏出來,圍上浴巾,擦了一頭的濕髮。他站在鏡子前審視自己,頭髮扒梳到腦後,便露出一張蒼白的臉。
這陣子經受的許多事,讓他瞧著不如往時豐腴,幸而戒去莫啡,他算是回復了往時的精神氣了。
子吟穿上科林預備的睡衣,就推開了浴室的門,在走廊上,卻是與怒洋迎面碰個正著,對方也是剛沐浴過,正要回房裡去。
「睡了嗎?」怒洋便走到了子吟的面前,淡聲道。
「嗯……睡了。」
子吟目光微微凝滯,看著怒洋髮梢滴落下水珠,從臉龐滑落到線條優美的下顎,不知怎的……竟是覺得心房跳得很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