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五十八章、夾擊
武子良接到軍報之時,宿遷城內早已戰得煙火連天。白三少帥的兵並不是堂而皇之殺來的,他讓先頭部隊佯裝成平民,帶著輜重運進城裡去。開仗的時候,城裡城外的兵就裡應外合,殺的武家措手不及,砲車都被奪了。
傅團長聽著連連傳來的噩耗,恨得抓心撓肝,只怪自己太大意。這幾日城裡被轟得稀巴爛,士兵和人民同時的缺糧,他們的把關就比較鬆懈。
砲車被奪,兩軍理所當然就在城巷裡短兵交接。幾個小隊莫名失聯,倖存的士兵回來才說——有白家兵裝成平民﹗他們沒防著,就給圍殺了。
「媽的﹗這姓白的﹗」傅團長聞言臉色大變,只不知道城裡已經滲入了多少敵人,城外三少帥的大隊伍越來越近,他就讓情報兵趕緊發訊去求救。
「全軍聽好,給我挺住﹗挺到援兵來救為止﹗」傅團長在慌亂間,也想不出多高明的法子反擊了,只好嚷道:「通知所有人,誰擋在前面就殺﹗平民也得殺﹗寧願殺錯也別放過﹗」
宿遷城裡響起了無數的槍聲、爆炸聲,這回的戰事雖沒有砲襲,然而子彈、榴彈猶是無處不在,而居住於宿遷的平民發現士兵竟是舉槍要殺他們,都嚇得紛紛走避,城裡亂成一團。
傅團長剛知道自己中了計,除了教士兵強自穩住,再無他法。然而白怒洋帶兵一路下來,卻是早與部屬們對著地圖演練,有著一盤的計劃。這番裡應外合的進攻做得滴水不漏,各排士兵就佔下劃定的位置,有條不紊的向邳縣方向推進。
此時,白怒洋就處在城外的大部隊裡,從遠處眺望著宿遷。看街道各處竄起了濃煙,便都是兩軍交火的地方。
看哨的士兵說道:「三少帥,城門處又有更多士兵出來了﹗」
怒洋握著望遠鏡,把視野移到城門之處,看著那從掩護裡不時冒出的人影,淡聲下令:「城門有些滯後,讓五連、六連也下去助攻。在武家援兵到達以前,盡量拿下宿遷。」
「是﹗」
士兵應了一聲,當即便傳令下去。怒洋猶在觀察四周的動靜,沒有一刻放鬆。他是防著變故,邳縣畢竟是武子良的根據地,他應付的,不止是這麼一個小兵團。
兩軍交戰了整個上午,宿遷城門終於現出了一道缺口,白家兵紛紛攻進城裡,與先頭部隊會合。
士兵們因此士氣大震,情報兵亦面露喜色的帶來吉報:「三少帥﹗宿遷拿下了﹗咱們正在進城﹗」
「嗯。」怒洋並未因此而喜悅,他只是看著,然後讓哨兵報告四周的異動。
果然,武家軍才剛往後退去,城後就馬上傳來激烈的砲聲,本已破爛的樓房通通給轟成了粉碎。城裡如今就只剩下白家兵了,敵方便能毫無顧忌的施以砲襲。
「是援軍﹗武子良的援軍到了﹗」
城裡的白家兵大聲吆喝,眾人便都提起了戒備,各自找著掩體。然而砲彈如冰雹般此起彼落的打下來,有剛進城的士兵躲在樓房下,卻是被塌下的磚瓦打中,甚至活埋。
白怒洋看著那猛烈的砲襲,就皺了皺眉,道:「讓所有人趕緊撤出城外,馬上﹗」
「這……」士兵聽見,卻是遲疑了:「可咱們好不容易才攻進城裡……」
「撤。」怒洋卻是道:「召集連長們來見我,各隊伍休整好,馬上往准安出發。」
士兵怔了怔,就恍然大悟的『嗯』了一聲,傳達命令去。
城裡的士兵就彷彿敵不過砲彈的襲擊,邊打邊漸漸的往後撤,剛剛佔好的半邊城池又再一次拱手讓予敵人。然而宿遷早已是破爛不堪,就算佔了,也並沒有任何實質的好處。
白怒洋和武子良這兩軍的司令,顯然都是對此心知肚明。
砲襲持續了好一陣,直至城裡再沒有聽出任何的動靜。傅團長看著身邊的師令,懸起的心就漸漸的放了下來。
「報﹗團長﹗」哨兵們歸來,就道:「白家軍都撤了﹗」
「撤了嗎?」傅團長喜上稍喜:「讓士兵們小心進去﹗看有沒有敵軍埋伏﹗」
「遵命﹗」
傅團長暗自舒一口氣,慶幸宿遷並沒有丟在自己的手上。他就對武子良抱了抱拳,恭維地道:「師令﹗還是你威武﹗你一到,那白三少帥就後撤了﹗他肯定是不敢和你硬碰硬呢﹗」
武子良從開拔到來以後,臉色卻是陰霾密佈,彷彿蘊釀著隱隱的暴怒,傅團長認為師令是氣自己沒用,就故意說這馬屁話。
「別說廢話。」武子良卻是連看也不看他一眼,冷聲道:「看緊點。」他並不如傅團長般放寬心,白怒洋退得太容易了,對方既領著援軍氣勢洪洪的打下來,又怎麼可能被砲轟一轟就退了呢?
果然,哨兵探了一道虛實,回來就說:「白家軍正分做兩翼,另一翼往東南去了,這一翼堵在城門。這是切了咱們去准安的路﹗」
傅團長一聽,臉上便又再一次爬上了青白,「甚麼?」
「他是去救馬鸞凰。」武子良就悠悠的站起身來,毫不意外地道:「這樣,小陳就給孤立在准安。」
「媽的……這白怒洋……」傅團長就惱了起來:「竟然這般卑鄙﹗」
佯攻了宿遷,就逼得他們把兵力都集結在這裡,白怒洋對這城卻是可佔可棄的,只為了立穩腳根,把部隊駐在兩城之間,那麼他就可以毫無顧忌的營救馬鸞凰。
「沒錯,他就是個這麼卑鄙的人。」傅團長這話,卻是比馬屁話更貼中武子良的心堪裡。他齜了齜牙,就對部屬們吩咐道:「乘勝追擊﹗把砲車一路轟過去,只要攻勢夠猛,反夾擊的就成了我們﹗別讓白怒洋得了逞﹗」
卻說馬鸞凰在夜半睡醒過來,睜大眼看了看四周,床邊坐著個熟悉的嬌小身影,頭微微歪著,受不住的往下一掉,隨即又坐直了身子,繼續睡去。
「明珠﹗」馬鸞凰就探出手去,拍了拍她,「明珠﹗」
徐明珠定了定身子,當即就醒了過來。她那雙眼睛太小了,睜沒睜開來,並沒有啥分別。馬鸞凰突然想她是很適合當探子的,別人以為她睡著了,就會毫無顧忌的暢所欲言,誰知她一直睜大眼睛聽著呢﹗
「馬團長……」幸而徐小姐不知道馬鸞凰在腦裡想甚麼,她要是知道了,鐵定氣得扭頭就走,隨這傷患自生自滅,「你覺著怎麼樣?」
「我睡多久了?」馬鸞凰就在徐明珠的攙扶下慢慢坐起,問道:「外面還在打嗎?」
徐明珠自己也是剛睡醒,她就走到外頭讓婢女去探聽消息,回來時端了個藥碗兒。
「外頭沒有甚麼動靜,我讓環兒出去問了。」
「謝謝。」馬鸞凰接住藥碗,昂首挺胸就乾了下去,她喝相豪邁,其實是極討厭藥汁,這果斷的一口喝去,就嚐不出多少苦味來。
然而這樣囫圇的喝法卻是有代價的,放下碗兒時,馬鸞凰就禁不住嗆咳了起來。
「嗆死你吧﹗」徐明珠不明背後道理,就罵道:「有這麼喝藥的人麼?」
「你才是,看我咳得這麼可憐,都不會給我拍背麼?」馬鸞凰咳了幾聲,反懟道:「你讓環兒回來,你出去打聽消息好了,我瞧她挺好,又長得美﹗」
徐明珠聽著,嘴唇就緊緊抿住了,然而儘管心裡生氣,還是依言拍了拍馬鸞凰的背。她才不動氣,動氣了,就好像承認對方的話有理,她甚至還比不上一名婢女﹗
感覺著那溫軟的柔荑一下一下拍到背心裡,馬鸞凰就覺得舒暢不少。她知道徐小姐是千金之軀,萬不得已,是絕不侍候人的。從自己躺著以後就一直守在身邊,算是十分難得了。
「欸,我說……」馬鸞凰抹了抹嘴邊的藥汁,就道:「我現在好多了,你不用在我身邊坐一夜,這脖子歪著睡多辛苦啊﹗」
徐明珠淡冷地看了她一眼,道:「我怕你死了,沒法活著帶我見三少帥。」
這話堵得馬鸞凰的好話說不出來,她瞪了瞪眼,道:「你這張利嘴……難怪嫁不出去﹗誰娶著你,誰一輩子受氣﹗」
「那是當然的吧?難道要我受氣嗎?」徐明珠卻是昂起頭道:「誰敢讓我受氣?」
兩娘們兒嘴上不相饒人,然而這吵吵罵罵裡,倒也並不真帶著火氣,反倒是百無聊賴,耍耍那嘴皮子罷了。
馬鸞凰吃過藥,就靠坐在床上小心翼翼的動著身體,她底子好,這槍傷已經有癒合的趨勢,只是還不能隨意下地。
徐明珠看著她身上纏的白布帶,就問道:「等三少帥來了,你們就要打邳縣嗎?」
「當然。」馬鸞凰道:「本來還不一定打,可小郭死了,這仇就結大了﹗雖然挺對不住子吟,不過老娘是決饒不過武子良的。」
明珠微微一怔,就定定地看著馬鸞凰,問道:「你就不怕……會死嗎?」
「怕,誰不怕死?」馬鸞凰倒也老實,「但當兵不能怕死,你不殺人,別人就來殺你。」
徐明珠聽著對方堅決的語調,還想再說點話,可這會兒,環兒卻是打聽完消息,正好回來了。
「馬團長、小姐﹗」環兒臉上滿是喜色,就道:「士兵們說,三少帥的援軍已經到了,現在就在外頭猛攻著﹗武家的軍隊似乎要退呢﹗」
「好樣的﹗」馬鸞凰聽著這等了數天的好消息,混身頓時提起了勁,她就嚷嚷道:「環兒姑娘﹗你快扶我下去,老娘要親自看看外頭﹗」
環兒怔了怔,當即就走上來扶馬團長,誰知小姐竟是親自的伸手,紓尊降貴的攙著對方下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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