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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年5月4日星期一

軍閥世家(np) 第六百五十五章



第六百五十五章、小捷




駱馬湖畔烽煙四起,一夜轟隆的砲響未停。然而離此僅有數十里的邳縣,卻猶是一片祥和,平靜。百姓聞說武家和白家開仗了,卻不認為戰火會釀及他們的生活。

這邳縣可是兩代武師令的地盤,武家許多軍官,甚至師令本人的老家都在城裡。軍隊嚴嚴實實的護著周遭,即使開戰了,也絕不會打到城裡來。

要真打來,那武家可就完蛋了。

五更的鳴鼓從窗外響起,武子良待在這偏遠院落的一個臥房裡,靜靜的平躺在床上,定睛看著上頭的房樑。


這四房院落自主人遷走以後,也就空置下來了。大太太鬧心病,嫡少爺卻是搬到這邊的小院兒,就住在往時庶少爺的房間,這一住竟就是三年。

一夜過去,武子良卻是半刻沒有合過眼,他在等著消息,從駱馬湖傳來兩軍交戰的結果。

「師令。」一道聲音就在房門外響起,是林玉小心翼翼的問道,「你還醒著嗎?」

「進來。」武子良回道。

林玉推門進去,看見自家師令大字形的躺在床上,卻是沒有半絲睡容,顯然這一晚兒都在等消息。林玉當即走上前去,報告道:「司令,宿遷已經拿下了,馬鸞凰敗走往東撤去,現在在沐陽縣,另一位團長郭致遠沒見著,不知道是怎麼了。」

「嗬……」武子良便徐徐地揚起了唇,那邪肆的笑容在黑暗裡,猶是俊得教人觸目驚心:「這就拿下了?不賴嘛﹗」他就緩緩的坐起身來,問道:「折了多少人?」

「打前鋒的兩個營,有陳營長、孫營長,各自折了百來人。可是孫營長給榴彈打中了,斷了腳。」

武子良眉頭一挑,就笑著道:「哦……那就讓他歇歇吧,傳令下去,他的營分三撥編入我、老桂、老傅底下。」

「是。」林玉頷了頷首,又道:「陳營長還在宿遷抓了三十多個白家兵,要怎麼處理?」

「俘虜我是沒意見,隨他老人家喜歡吧。」武子良笑了笑,卻是故作同情的嘆息一聲:「他可是死了金孫啊﹗對白家人肯定心痛惡絕,恨不得殺人償命。」

「……嗯。」林玉輕應著,寒意卻是從脊樑骨竄了上來,畢竟他就一直在師令身邊,見證著他這把借刀殺人的伎倆。

跟隨武子良多年,林玉不得不說,他是佩服對方的。然而師令的聰明更傾向於陰險狡詐,非但沒讓人敬重他,反是感到了恐懼。

「這一夜士兵辛苦了,既佔了宿遷,就讓他們吃好睡好,休整一下。」武子良就道:「明兒我親自往宿遷視察。」

「是。」

這說是睡覺,可離天明也不過是一個時辰的事。武子良得到了第一份捷報,卻是精神煥發,枕在大哥的床上想著往後的計劃。待天空泛起了魚肚白,他已是急不及待下床,出發往宿遷去了。




「師令﹗」

「帥令﹗早安﹗」

通往城市的土路被挖出了十數條長長的壕溝,汽車走到此處,就沒法再前進了。武子良推了車門走下,抽了抽鼻子,四周彌漫著硝煙和血腥的氣味。

武家的勤務兵提著鏟子,就要把這些壕溝重新填平。林玉環視看去,就見裡頭有些黑壓壓麻袋似的物事交疊著,士兵卻是管都不管,就把土撒下去。他先還感到不解。可細看清楚,才知道那都是敵軍的屍身,槍枝兒、子彈到鋼盔全給扒下來後,剩餘的就是一堆死去的肉,被大土埋下去了。

光看著這陣象,就能想像昨晚的戰事是多麼的激烈。

武子良並著各軍官,進了宿遷視察狀況。經過昨夜的砲襲,民房被砸了不少,走了白家軍,又來了武家軍,平民們就以空蕩蕩的神情看著這群軍官進城。

「老陳和老孫昨晚可帶勁兒。」桂營長兩手負在後頭,看著被轟得滿目瘡痍的景致,就笑著道:「還是師令厲害,本還說著帶兵去投白家的,結果連壓箱寶的大砲都拿來猛轟。」

「可憐老孫,以後是缺了一條腿了。」

「那正好,那些兵和砲就都歸我們啊﹗」

在武子良身邊的,都是當夜到朝陽縣見他的心腹屬下,這恭維的話一說完,便是一同哄笑起來,與戰前憂心忡忡的模樣大相逕庭。

昨夜傳來的捷報實在是太驚人、太痛快了,本來忌憚著白家的大軍,還有軍隊裡內訌的危機,誰想到師令一回來,竟就這麼化險為夷?他們武家竟還戰勝了白家,把兩個團打得落荒而逃﹗

軍官們不由開始相信,師令是真能帶著他們打勝仗,就是白家也不足為懼的﹗

然而被軍官們擁戴的年輕師令,卻是沒有半絲驕矜的心態。武子良心裡很清楚,這不過是白家千軍萬馬裡的兩個團而已。

這樣規模的兵力,對白家不過鴻毛,然而在武子良手下的團,卻是彌足珍貴。

他只是賭,白鎮軍不會為了他一個小小的邳縣而傾力南下。

「宿遷後,就是沐陽縣。」武子良就道,「要快,在援軍來前截斷馬鸞凰的退路。」

「師令,這一次請派我出戰吧!」桂營長便雙手合什,向武子良請纓,「我兄弟們幫等一夜了,馬上就能開拔!」

「我也願意﹗」傅營長聽著昨日的大捷,亦是急不及待要立功,「師令!這次就讓我和老桂去吧,保管轟的那姓馬的婆娘哭爹喊娘﹗」

「嗯……那就辛苦兩位了。」武子良臉上是個如沐春風的笑容,他就親熱的拍了拍兩人的肩:「我在邳縣等你們的好消息。」




下午,武子良回到府裡去,管家卻是急急來迎接,讓他到武大夫人的院落去。

「少爺﹗夫人從起來就盼到了現在……說你既然回來了,就看看她吧﹗」

武子良把風衣,手套都交給了林玉,就說:「……我去看看她。」

武子良便逕自走到母親的院落去,直接進了臥房。自從數年前收到大哥寄回來那封信兒,母親大哭大罵,總問著自己是造了甚麼孽,生出這樣一個不孝子,又要武子良再三發誓,對子吟並沒有信上寫的那些心思。

武子良卻倒是犟起來了,明明平常對著親娘,總是擺出一副乖憨聽話的態度,可唯獨在大哥的事上,他就是死活不否認、又不發誓。

這就間接坐實了那信兒上的事……武夫人氣得心痛如絞,揉合著這數十年對四房的恨……終於就氣出了病來。

這一病就是臥床不起,即使起來了,心眼兒還是堵著兒子的事,大夫人自以為子良當了家,她就得到最後的勝利,誰想到那賤人竟還伏著十多年的陰謀。

難怪那子吟和她如出一轍,總是裝作溫馴委屈,老爺就吃這一套,他子良……竟都吃這一套!

「娘。」武子良高高大大的站在了房門前,就像從前那樣,溫聲喊道:「聽說你起來了。」

「子良……」武大娘微微轉過頭,看兒子終於回來,心雖高興,開口卻都是不好聽的:「你這臭崽子,是跑哪裡去了?那麽久不見人……」

「娘,你在說甚麼啊?」武子良卻是一步步走到床前,攥著親娘的手說:「我一直都在啊,你這一覺是睡糊塗了嗎?」

武大娘聽著兒子這麼說,卻是愣了愣,腦裡有些混亂:「你別誆娘……我之前醒來,丫環都說你不在……」

「我去軍營了啊。」武子良就理直氣壯的道:「爹病了,軍隊就只剩下我,我不管他們,誰去?」

武大娘聽著,才後知後覺的點頭,她病了後一直纏綿病塌,對時日的概念竟不如從前清晰。握著兒子如今已經比自己要大要厚實的的手,武大娘就小聲說:「你沒有偷偷去找那庶生的吧?」

「娘啊……」武子良啼笑皆非的回道:「大哥在盛京呢,我怎麼找他去?」

「沒有就好……沒有……就好。」然而這個好是因為甚麼,武大娘卻是有些記不得了。腦殼裡像長年有一團黑色的陰雲,積久不散,堵得她胸悶,可當初這陰雲是怎麼形成的呢,武大娘竟是不記得了,全然想不起來。

武大娘就拍了拍兒子的手,既是對子良,也對自己說:「不要臉的賤人,能迷惑得老爺,不代表你能迷惑我子良。」

武子良臉上定著不變的微笑,就陪了母親一輩子,哄她吃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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