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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年5月9日星期六

軍閥世家(np) 第六百五十七章



第六百五十七章、獄裡




京師第一監獄裡,無數穿著灰布衫的犯人正在列隊,被獄卒吆喝著帶到不同的作坊去。

「走快些﹗」

「走﹗」

子吟就在人群中緩慢的前進,為防逃走,他們腳上都被上了沉重鐐銬,步子邁不大,年老的犯人走過這一段路,已是顯出疲態來。

子吟一邊走著,目光不由逡巡左右,他進來的日子不多,對獄裡的環境還是感到陌生。

高聳的圍牆上插著一根根利刺,防止犯人爬牆逃走,獄裡的建築卻是中西混合,有前清建下的古樓長廊,卻也有仿效洋國的倉房和庭園。


子吟所住的倉房主要關押文人,守衛已是相對的和氣,聽說有些倉住著強盜匪冦之類,則是重犯倉了,衛兵們都是嚴陣以待。

他們被帶到織布作坊去,就見滿房排滿了機器,犯人們都各自坐到位置上幹活,唯有子吟站在門前,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。

「獄警先生。」子吟就對門邊荷槍的看守道:「我第一次進這作坊,請問我該做甚麼?」

那看守橫了子吟一眼,就對正要進門的犯人招了招手——「欸﹗你﹗過來給這新人指導一下。」

被喚的人戴著個金絲眼鏡,臉上的細紋略顯蒼老,他一看到子吟,目光略微恍惚,沉沉的應了一聲好,便領著子吟去織布機前,教他如何操作這台機器。

「握著上下兩條木條,讓線繞過去。」那人低聲說著,「織滿了一行,就可以移到下一行,反覆來回的去。」

子吟的目光不由落到這人的手裡,就看他指節分明,十指修長而瘦削,這是一雙提筆的手,和自己的很相似。

「先生是教書的麼?」子吟不由問道。

那人怔了怔,就道:「嗯……教書的。」

然而才對答了一句,背後的看守當即扳起了臉,厲聲喝道:「我讓你教他做事,不是聊天。」

「對不住,長官。」那人當即回道,似乎早就知道私下的談話會惹來責怪。

這是監獄裡的勞動義務,各犯人只該埋頭作業,貢獻勞力,他們並沒有談話的權利。作坊裡只許有織布機運作的聲音,眾人都是默默垂頭,甚至是目光也不能有交集的。

子吟微微一怔,心裡就升起了歉意,感覺自己無端連累了對方。他再也不敢多話,只是全神的學著這織布機的操作方法。

本以為坐牢的日子將會是無盡的寂寥,然而與之相反,從第一天到來,子吟就被帶到不同的作坊學習操作機器、製手工。許多活兒都是他未曾接觸過的,這要學習的新事物排山倒海的來……日子倒也不難過。

他就是聽不得外頭的消息,不知道這世界有何轉變,也不知道他關顧的親人、愛人過的如何。一天的勞動結束,回到囚室裡去,子吟就拿起偷撿的小石,在牆上刻下一劃,象徵這是下獄後的又一天。




這日,獄警並沒有帶他們到作坊勞動,卻是到了一個像書塾般的房間,排滿許多座位。別倉的囚犯也都一同來了,就由獄警安排著陸續入坐。

待眾人都坐好了,就見前頭講台走上一名犯人,竟是那教子吟使用織布機的男子,他手裡拿著一本書,語態溫和,就道:「諸君好,咱們又來上課了。」

「夫子好。」座上就有此起彼落的回應。

那人托了托金絲眼鏡,就翻開手頭的書說:「上一課咱們講到了王莽新政的弊病,今天我們便承接下去,說東漢的啟始……」

子吟凝神聽著對方講課,這一聽,早晨竟就飛快的過去了。有犯人與他一樣聽得心馳神往,卻也有聽不懂的,早已伏在案上打瞌睡。

子吟卻是心裡詫異,從沒想到監獄裡竟是有這樣的人物,然要真是這樣的人,那他又為甚麼會下獄呢?

放午飯的時候,子吟就提著飯盆,走到那人所在的一桌處說:「剛才的課,先生講的很好。」

那人抬起了頭,看到搭話的竟是子吟,目光帶著一點複雜:「謝謝。」

「我現在能和你說話嗎?」子吟看了看左右,怕又引起了獄警的責罵。

「吃飯時他們一般是不管的。」那人道:「坐吧。」

子吟在他身邊坐下,吃著簡陋的飯食,對男子卻是充滿了好奇:「我才剛進來,並不知道獄裡還有讓犯人講課的安排。先生的國學根底十分厲害,莫非曾是秀才?」

那人聽了子吟的猜測,就微妙地笑了,「我是考過科舉,但沒有上京。」

「是因為……前朝覆沒麼?」看男子的相貌,比大哥、二哥還要年長一輩,子吟便猜道。

「不。」那人就淡淡然地道:「是我胡亂把古語湊成一篇,他還給我第一名……我就不屑考了。」

子吟怔了一怔,倒沒想到這看來文氣的老先生,竟是有這樣一身反骨。

「你們這一輩幸運,沒有受科舉的制肘。」那人便看著子吟,道:「士大夫不再有了,倒是開拓了很多新的去路。」

子吟迎著對方的目光,就有種感覺,彷彿他早已認識自己。然而他搜索枯腸,卻是未曾與這位男子見過面。

「……先生怎麼稱呼呢?」子吟問道。

「敝姓陳,名唯良。」男子道:「你喊我陳先生便可以了。」

「我姓武,名子吟。」子吟便從善如流地道:「陳先生是在哪個學校教書呢?」

男子沉吟了一陣,才道:「京師大學。」

「這……」子吟微愣,就欽佩地道:「原來陳先生竟是大學的講師……」

「這並不算甚麼。」男子卻是回道:「以武先生的身分出現在這裡,才是更讓我訝異的吧?」他就直視著子吟,續道:「去年你來大學講話,當時,我就坐在台階下。」

子吟聽著,就更匪夷所思的睜大了眼。

「陳先生既是大學講師,那是犯了甚麼事進來呢?」

「因為雞蛋。」

「雞蛋?」子吟愣了愣。

「向你丟雞蛋的人,是我的學生。」陳先生就看著一臉困惑的子吟,坦蕩蕩地道:「說是我鼓吹他幹的。」

子吟當即睜大了眼,道:「……是這樣的事?」

「算是吧,我確實曾批判過白家就是打著政府的名目,行土皇帝之實。」陳先生就垂著眼道:「為人師長,學生的言行,我是責無旁貸的。」

子吟聽著,卻是抿了抿唇:「陳先生現在……也是這麼想嗎?」

「當然。」陳先生回道:「不過坐過這個牢,也不會壓抑我的發言權,畢竟大學就是個思想碰撞的場所,我只是該規勸那學生,不能把這延伸到暴力行為上。」

「不、陳先生……」子吟卻是欲言又止:「我是想問你現在……還是認為白家是這樣嗎?」

陳先生就略略的瞇起了眼,眼尾皺成深深的坑紋。他不解地道:「你既然都坐到牢裡來了,為甚麼還要在意白家的名聲?」

子吟嘴巴翕張了一陣,因為那不可告人的原因,臉色就泛起了一點紅,只好委婉的道:「因為三位少帥……都是我敬愛的上司。」




正月初十,武家軍順利擊退了白家兩個團——馬鸞凰逃竄往南邊的准安市,郭致遠戰死沙場。武子良麾下的軍官因此戰意大盛,對退守的馬鸞凰緊追不捨,就要在准安把整個團滅了。

准安往下便是南京,馬鸞凰知道不能再退,便命令全軍反擊,堅守之勢竟是讓武家久攻不下。

馬鸞凰雖未親自上場,卻是每日從病塌上關注軍情,指揮著部屬們奮戰。准安市物資豐饒,士兵們不缺糧草,便能與武家打起消耗戰。兩軍僵持三天,武家軍的後方就傳來了噩耗——是白怒洋帶著一整個團南下,又一次攻進了宿遷。

在邳縣的軍營裡,武子良讀過徐元培作來的消息,一掃這幾天的好心情,臉上竟是個風雨欲來的沉著臉容。

林玉負手立在一旁,看師令倏忽要發作的神色,就問道:「師令……徐總統說了甚麼?」

「白鎮軍竟然罰大哥坐牢去了。」武子良臉色冷厲,把那紙放在煤爐之上,讓它漸漸燒成了灰燼,「為了那廢物的死。」

林玉聽著微愕:「庶……庶少爺坐牢了?」

「是大哥太傻。」武子良壓著心底的惱怒,道:「外人怎麼比得上親兄弟?那姓白的就是把他當玩意兒,白震江再爛,也還是白鎮軍的親弟。」他卻是抓心撓肝的不忿,若自己能再有本事一點,在無錫時,大哥就不會乖乖的跟白怒洋走﹗

武子良心裡清楚得很——大哥是為了保自己的命,才答應被對方逮回去的。

「我就知道白家不是好東西。」武子良又悔又恨,「早知道就不該讓他回去﹗」

然而這都是無意義的氣話了,回想當時受著八面埋伏,被多把槍抵著,他又如何能帶子吟脫身?拚命反抗,下場也只有死路一條。

然而武子良還是恨的,只差一點,他就能帶走大哥了﹗他們兄弟就能回到邳縣,雙宿雙棲的過活……

林玉聽著庶少爺下獄的消息,一顆心也是沉甸甸的。他抿了抿唇,正想要問師令的打算,可外頭卻是傳來了叩門聲,是情報兵送信來了。

兩人把話題打住,便讓情報兵進門。然而這會送來的消息,卻是教武子良怒火更上一層,目眥盡裂。

「你說…甚麼?」



「報師令,就半小時以前,白三少帥帶著一團士兵進攻宿遷,和傅團長已經開仗了﹗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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