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—入伍軍校
朱利安在軍校畢業以後,並沒有馬上便投入軍隊裡,為國家效力,也並沒有像堂兄路德那般,投身政界去了。他在校的時候本來就吊兒郎當、不務正業,而拿著一個不辱於馮.鄂圖家的畢業成績,他便就對父母說,自己要停一停,思考自己的未來——因為他對軍政兩方是同樣的興趣,他要考慮自己投身到哪一方去。
堂兄路德是他一代裡最年長,亦是最認真、嚴謹,讓爺爺滿意的繼承人,儘管朱利安的父母也曾奢想過兒子能一爭家主的地位,然而朱利安卻實在是不及路德爭氣的,在軍校裡,並沒有以第一名畢業,還給同期的華夏人給比下去了。
所以當朱利安說他要『思考未來』,就把父親氣到暫時也不想再見到這不肖子,朱利安倒也順理成章的,繼續待在了軍校裡,以他畢業生的身分,算是輔導一下新進校的學弟。
而同時,卻也是他的副業所需,朱利安在軍校裡就經營著個惡名昭彰的生意,卻是校內師生心照不宣,而暗暗因此而受惠的。
這一年的開課日,卻是有點不一樣,朱利安在新生報到的時候,就已經在校門處等候了,他長的高大,又帶著標準阿利安血裔的金髮藍眼,走過的新生都不由自主的看向了他,只以為他是名優秀的教官,大清早來巡視新生入伍。
然而這眼前清一色的日耳曼青年,卻並沒有人能入了朱利安的眼,他就在這校門前一直看著,直至終於看到一個身影下了車,便是昂首闊步的、走了上去。
數名新兵正從汽車上下來,其中一名少年把軍帽壓的極低極低,然而儘管如此,他的膚色、髮色、甚至眼瞳的顏色,都是明顯的與眾人不同。
那是深夜一般的黑,來自神秘的、未知的東方。
朱利安便就站在這位新兵的面前,用生澀的華語問道:「請問……是白嗎?」
少年一聽,腳步便就頓了下來,他不由抬起頭,看著金髮藍眼的朱利安,這會兒,朱利安就把少年的臉看清楚了——他長得非常秀麗,眉眼飛揚,帶著意外的自信和從容。
「Julian Von Otto? (朱利安.馮.鄂圖?)」少年就用德語回道。
朱利安略略一愣,就微微笑了,道:「Ja, das bin ich.(對,正是我。)」
少年便也展露出笑容來,他的眼睫以華夏人來說,是既密又長的,這使他好像一個精緻的洋娃娃,帶著一點雌雄不辨的美麗。
「我就是白。」少年就回道,伸出手與朱利安交握,「幸會。」
朱利安看著白那隻手,就感覺他的手指修長、白皙,他的聲音不高不低,教人聽不出性別來。
他就回握了少年的手,道:「歡迎你來到柏林。」
早在一個月前,朱利安已是收到他的華夏朋友捎來的書信,說他們的『妹妹』要到柏林軍校裡就讀,希望朱利安能多多照顧。
朱利安首先的表情是驚訝,要知道他們的軍校是不招女兵的,更何況是華夏的女孩兒,然而白在遙遠的華夏,似乎是挺有勢力的一家,所以當年兩個白雖是華人,卻被軍校破格的接收了,而以優秀成績畢業後,竟是連妹妹也送過來。
朱利安正想著白的妹妹進來,豈不像綿羊跑進狼窩裡了嗎?然而到真正見到白孃以後,才意會過來。
白妹妹是以男子身分入學的,且她自信而強悍,甚至是比任何新生都要更快適應軍校的生活。朱利安這會兒便放心了,畢竟老友託付他照看妹妹,只要白孃在軍校裡,他便總覺得自己有一份責任的。
一轉眼去,白孃入讀軍校已有三個月了,朱利安看她如魚得水,跟新入伍的同袍亦是有說有笑,便也放寬心來,專注的營辦自己的副業。
然而有一天,白孃卻是親自來找他,提的要求卻是教朱利安張大了嘴巴。
「你說……」朱利安就眨著藍眼,匪夷所思地看著了三白秀美的臉,「你想買女孩兒?」
「嗯。」白孃點了點頭,也許是朱利安的反應太溢於言表,他竟也略略的露出了一點窘態,「我聽說…你是幹這個的,軍裡要有需要的人,都個別來問你。」
「……是、但是……」朱利安遲疑著,就道:「白……你不是……女孩兒嗎?」
白孃就低低垂著眼睫,抿了抿唇,道:「是又怎樣?你是男人,不也跟杰尼睡過了?」
朱利安聞言一窒,因為杰尼就是新兵裡,他看中的一名金髮碧眼的青年,杰尼還在青春期的困惑中,朱利安在澡堂逗弄一下,就已經得手了。
「是…這樣沒錯。」朱利安卻是有些為難,「但是,大白和二白囑咐我,一定要照顧好你的。」
他卻是沒想到,這照顧還包含那方面的需要的……縱然大白和二白都有玩兒,可三白是女孩兒啊,朱利安就總是帶著一點的保留。
白孃聽著這話,就明白朱利安是礙著大哥二哥,而不知該否接自己這個生意。她就當機立斷地道:「……那算了,你便當作我沒有來過。」
朱利安看白孃如此爽快就放棄,卻是心裡咯登了一下:「白,所以你不需要了?」
「周末是外出日。」白孃就坦然地道,「整個柏裡裡,又不是只有你幹這個。」新生們已經哄嚷著要到酒吧找樂子,白孃是理所當然也會跟去的。
「那不好。」朱利安卻是連忙勸道,「酒吧街很多都有髒病,你別胡亂找人。」
「那你說,哪裡比較安全呢?」
朱利安認真思索了一陣,就有些無奈地道:「……罷了,我給你找。」他想來想去,還是經自己的篩選比較安全,白的妹妹要出甚麼事,兩個白可都會歸究到自己來的。
白孃對此並無異議,畢竟她來找朱利安,為的就是這個。朱利安便問她喜歡甚麼樣的類型,白孃認真思索了一陣,就道:「找個乖的、安靜的,最好有經驗了,我不會太溫柔。」
朱利安聽著這話,心裡就一陣莞爾,想到大白第一次問他要人,都說要『乖的、安靜的』,不過妹妹比哥哥還狂野了,竟然說『她不會太溫柔』。
朱利安花了一周,就給白孃物色了花街一名妓女,確定是健康沒病,就為她們安排了時間和地點——女孩子睡女孩子,確實是有些奇異的,那妓女聽說客人是名華夏的女性,也是嘖嘖稱奇。
然而完事以後,那妓女卻是臉紅耳赤,對朱利安說,若白孃滿意,她是很願意再接這生意,朱利安就拐彎抹角的問:「……真這麼棒嗎?」
那妓女回想起來,彷彿還是十分美好的一次經驗,就對朱利安眨了眨眼,道:「欸……你不會懂的。」
朱利安想自己還真不會懂,因為他是男的,對象也只會是男人,女人和女人之間的性愛有多美妙,他這輩子也不可能懂。
然而那妓女雖對白孃念念不忘,白孃對她,卻是並無留戀,後來又點過幾次不同的女孩兒,白孃就對朱利安說,她想換換男的。
「………你確定嗎?」這時,朱利安與白孃已經是頗熟悉了,若不是有大白和二白的親筆信,他幾乎要以為白孃是真的男孩子。在軍校裡,白孃的表現一直非常出色,他的體能、力氣也絕不比男人遜色,朱利安看過他臂膀起伏的肌肉線條,有時也不禁產生疑惑:三白真的是女的嗎?
可每次大白二白的信,總以『meine Schwester』(我的妹妹)作稱呼,他就又重新確認——三白真是個女孩兒。
「女人的反應都很假。」白孃與朱利安亦是以成為了無話不談的朋友,她也不客氣的分享感受:「我想試試男的。」
「馬歇爾教官一直在追求你。」朱利安就道。
「他壯的像我大哥似的。」白孃不感興趣地道:「看著就倒胃口。」
朱利安心下就更莞爾了,回想大白在軍校的時候,可是有許多學弟願意自薦到床上,就是喜歡大白這體格的。
然而爾後想想,朱利安又明白三白是不可能跟軍校的人睡的,馬歇爾教官追求的是男孩子的三白,要是知道三白的真正性別,那就要麻煩了。
除了馬歇爾教官,軍校裡不少人都對三白表現出了興趣,然而三白對任何人都是恰到好處的保持了距離,倒是唯有朱利安,她會經常到宿舍去找他。
有人就流傳開來,說三白和朱利安有曖昧,惹的朱利安現在,還承受了些莫名的敵意。幸而他已經畢業,只以輔導官的身分待在這,而有著馮.鄂圖家的背景,也並沒有人敢來針對他。
「那……你喜歡甚麼類型的男人?」朱利安就問道。
白孃對男性的好惡,卻是有些拿不定,她蹙著著猶豫了一陣,就道:「不知道,你安排吧,反正就想試試男人,別太壯就好。」
朱利安就為白孃找了個挺俊美的男妓,聽說很多有夫之婦都特別喜歡他,因為他一張嘴甜言蜜語,十分會哄人。
朱利安認為三白第一次男性的對象,就該找這樣經驗豐富的,才算對得住大白和二白的交託。誰想到這會兒交易完成了後,那男妓卻是一臉憤恨的去罵朱利安。
「他媽的你誆我﹗」
朱利安呆愣著,就問道,「我怎麼誆你了?」
那男妓一臉受辱,就道,「那女客是個瘋子﹗變態﹗要是我早知道,就不會接你這個活。」
朱利安和痞子打交道太多了,以為這男妓是要訛錢,便正色道:「……等等,沒根據的指控我是不會接受的,那女客怎麼會是瘋子、變態呢?」
那男妓抿了抿唇,就壓著羞恥道,「我一進去,她就綁著我的眼睛,讓我趴在床上……然後拿東西幹我後面……」他看著朱利安那明顯愣掉的表情,就道:「我只接女客,後面可是處子,都她弄流血了……」
那男妓說他可以到醫生處做個驗傷證明,朱利安就擺手說不必要了,回頭向三白詢問。三白就坦然地承認:「我看他驚慌,以為是扮的情趣,沒想到真的是第一次……那我多給他五十馬克吧。」
朱利安自認為見多識廣,心裡卻也不由受到震憾,他就對三白道:「你說你想試男的……我不知道是這樣的方法……」
白孃便咧了咧唇,笑出個模棱兩可的笑容,「我也不知道,只是順著本能幹罷了。」
此次以後,朱利安就明白白的妹妹,是不可以以尋常女性來看待的,白孃依然男女不拘的嚐試,然而和她的兄長一樣,儘管玩的多脫,她依然是當屆的優異生。朱利安看著白孃入伍,那臂膀的肌肉越發結實,然而胸膛平坦一片,除了一張美麗的臉蛋,和女性的表徵簡直是無一脗合。
朱利安偶爾還會產生一點微妙的疑惑,畢竟以他對華夏人的認識,他們是非常看重女性的貞操的,然而白孃睡過女妓,也睡過男妓,這樣不貞潔的女孩,將來要怎麼討丈夫呢?
他甚至想過大白和二白是否一直在隱瞞他——也許白孃本來就是男的,卻又故意說成是妹妹。
可這又是為了甚麼?有甚麼意義呢?
直至有一次,軍校集體到湖畔游泳,大伙兒脫了衣褲,就穿著內褲跳下水裡了,白孃卻是始終不參與、不下水,就站在岸上為大伙兒堆柴生火。
「白,你怎麼不下去?」朱利安就刻意問道:「也有人穿著軍服去游的。」
白孃就看向他,那聲音輕的幾乎聽不見:「……生理期來了。」
朱利安呆愣地看著白孃,看她垂下長眼睫,彷彿對此隱衷也是有些無可奈何。他對白孃最後一絲性別的懷疑,終於就煙消雲散去了。
直至多年以後,他才明白三白那時,是在自己面前作戲的。
「你竟然連我也騙了……」朱利安的聲音裡,不無怪責。
「誰讓你總是偷偷看我,我就知道你懷疑。」怒洋就淡然地道。
「……我要告訴武,你剛入軍校三個月,就去召女妓。」
「那我也跟子吟說說杰克的事吧?」
「……算了,三白,咱們打和吧。」
「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