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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年11月21日星期四

軍閥世家(np)第五百九十二章



第五百九十二章、兩派




副官土田誠一郎攜著最新的電報,從日本領事館回到了上伊賀宅第。關於電報的內容,他已是事先閱覽過了,只覺心頭彷彿縈繞著一片烏雲,越是往前走,越是感到了前路的險阻。

他越過了彎腰問好的仕女,便筆直的往上將的書房去了,手上的情報甚為緊急,他是為此趕來 向上將報告的。

然而走到上將的書房前,就見數名衛兵在房外攔著,說道,「土田桑,請稍等。鄉田和伊藤桑正在裡面與上將談話。」

「伊藤也來了?」土田的臉容微微一凜,在領事館裡,也是有著派閥的分歧,鄉田固然是依附在上將、軍部的一派,而伊藤卻是親內閣的代表員。

衛兵微微頷首,便就不說話了,土田昂首挺胸、背負雙手在門外候著,然而紙門畢竟是無法隔絕聲音,房裡的人稍稍揚聲說話,便教外頭的人都聽見了。


「……十六浦碼頭的船塢、商行,全遭了火燒,數名僑民受傷,事情已是回傳到朝野裡,惹起陛下的震怒。上將,你還要當那飛蛾,一意孤行地撲火嗎?」

「伊藤。」只聽鄉田就道:「這都是一批無名無姓的亡命徒,如何能篤定與上將有關?」

「鄉田,你與上將正在幹甚麼,領事館的人員都非常清楚。」伊藤就冷笑著,道,「京都那邊,也是如鷹隼般監看著的。」

「我們不過是為天皇、為帝國效命。」鄉田的語調是客氣而無奈,「既是同根生,為何要相互猜疑?」

伊藤沈寂了半晌,便就極諷刺的『哈』了一聲,是對鄉田的話明晃晃的不屑。

伊賀這時便緩緩啟口:「伊藤桑,這不過是流氓鬧出的一場騷亂,憑此比喻我為飛娥,豈不是太誇張了?」他淡然地問道,「朝野裡的人,此生恐怕未嘗參與過一場戰爭,一群文官在陛下身邊一驚一乍,實在有些荒謬。」

「華夏的幫派流氓向來不在租界區裡鬧事。」伊藤便回道:「我們領事的責任,是扶持租界區、支援對華的經濟合作。如今受影響的是一般僑民,自然令陛下擔心。」

「他們隔著一個海,用一紙地圖看著華夏,誰能比我更了解這處的局勢?」

「上將這個『他們』,可是還包括陛下呢?」

「……那我可不敢,伊藤桑莫要誣陷我。」

伊藤背靠著內閣,待伊賀的態度,便不如鄉田般諂媚恭敬,反是帶點警告的意味:「上將,請時刻謹記你的身分,你只是上海的駐軍司令。」

土田聽著這話,眉頭一皺,便就想要奪門而入,只是衛兵一伸手,正好把他攔著,只聽紙門之後,伊賀便回道:「我當然沒有忘記。」

「從裕仁陛下繼任以後,對華策略已經轉變了。」伊藤便慎重地說著:「儘管上將待在華夏多年,可行為舉止,還是不該悖逆天皇陛下的意旨。此次事宜,陛下正與內閣議論,只望上將能守好責任,防止華夏人再到租界作亂。」

「我自會寫信向陛下解釋,不需你對我指手劃腳。」

過沒多久,紙門便就打開了,伊藤和鄉田連袂而出,他們都同時看到了土田,然而比之平常,鄉田的態度卻是故意顯的冷淡,正是為了避嫌。

伊藤亦瞄了土田一眼,便就別過臉,錯身而過了,他知道土田是伊賀俊六養的狗,然他這個敵對派系的領事,對軍部一眾爪牙都是不假辭色的。

土田待二人確實地離開了,才進到房裡,謹慎的把紙門拉上,看伊賀陰晴不定的叼著個煙斗,便走上去,恭敬地道:「上將。」

「來多久了?」伊賀呼出個煙圈,便冷聲問道。

「等了有十分鐘。」

伊賀『嗯』了一聲,「那走狗的說話,你都聽見了?」

「是的。」土田知道上將所指的是伊藤,便頷首應道:「請問……是出了甚麼事?」一般說來,領事館裡的兩派是河水不犯井水,伊藤既是京都一派,是鮮少會鬧到上將的宅第來。

「碼頭被人惡意搗亂。」伊賀就深蹙著眉,握著煙斗說道,「數十名大漢提著砍刀,把我們的店砸了,還殺傷了僑民。伊藤便來興師問罪,說我管治失當。」

土田聽著,便沈默了一陣,道,「……他何以見得,是與上將有關呢?」

伊賀就諷刺地扯起了笑容,「因為我觸犯華夏政府的底線,他們知道我這次運的煙土出了事,又與白家扛上。」在這位忠心耿耿的副官面前,他就感慨道:「看我不順眼的人,已是處心積慮,在天皇面前搬弄是非。」

土田抿了抿唇,便上前來,把手上的電報置在桌上,「上將,我剛剛接到一個不祥的消息,與伊藤領事……也是有一點關係。」

伊賀接過那電報,便展開來閱讀了,這讀下去,他臉上的神色便越是陰霾,末了就扯出一抹諷刺至極的笑容,道:「哼……犬養那傢伙﹗還有俊二、俊七……竟然都已經結成一伙了。」

土田默然一陣,就彎身問道:「……上將,需不需要派人前去天津、一路監視?」

「犬養是內閣成員,他既然能來,便是天皇授意。」伊賀臉容森冷,只道,「我若派人監看,反會落他口實。」

土田定了定神,就悔悟道:「是我想的不夠多。」

「犬養選在天津港下船,而不是上海,便是有意避開我。」伊賀就沈著氣道,「看來,陛下情願採信內閣的佞語,也不願聽軍部的苦口婆心。」

伊賀是打從心底感到了不悅,在對華這盤旗局裡,下棋的本只有他,那棋步的牽制、棋子的穩用,便都穩在他掌控裡。

然而現在,朝野的自以為是、還有陛下的偏聽,使棋局貿然插入別的棋手,還與他的立場生了分歧,這可真不好辦了,他的牽制……就反成了被敵手利用的工具。

「上將……」土田聽著這不妙的分析,便小心問道:「如此……我們該怎麼辦?」

「先按步就班,把租界裡的事處理好,免的人借題發揮。」伊賀仔細盤算過後,便說,「去查清這些亡命徒受誰指使,加派兵力,護好僑民的商店。至若犬養……我就看他來了,是為著甚麼目的……再尋思對策。」

「是!」土田抬手一踏腳,嚴肅的領了命令,便就離開伊賀宅去。




天津.唐沽碼頭

從清晨至今,白家衛兵早已把碼頭的範圍給封鎖起來,商行停業、船隻不能泊岸,便是為著迎接幾位從日本而來的政要人物。

「鎮帥、二少帥,大丸號來了。」

「嗯。」

止戈報告完後,白家兄弟便從車上下來,而與此同時,旁的另一台車,一位身穿和服的女子娉婷而下,她的臉上劃著濃豔的妝容,看見白家兩位少帥,便是淺淺的露出個微笑。

白鎮軍和白經國與她視線交接,然後便別開眼去了,女子昂起頭,看著逐漸靠岸的大丸號。

船在碼頭邊上泊岸,踏板降下,一列衛兵率先下了船,護衛著三名重要人物,從船上下來。和服女子喊了一聲『父親、大伯﹗』,便就走上前去迎接。

「美鶴﹗」伊賀俊七看著女兒,便是率先的綻露了笑容,「你在華夏,過的如何?」

「諸事順利。」伊賀美鶴就垂下眼,回道,「只是爹的請託,我還沒有辦妥……」

「父親和你大伯已經來了,諸事就交給我們。」伊賀俊七拍了拍女兒的肩膀,便道:「犬養桑也與我們同來,是陛下親自授意的。」

伊賀美鶴雖未曾見犬養一面,卻是早聽見過這位內閣裡,最有望出任守相的老先生,她便抱持敬意躬了躬身,道:「就麻煩犬養桑了。」

四人寒喧過後,才走到白家的迎接隊列前,呂止戈作為一名職位不高不低的官員,是最佳的接待人選。他就笑著為眾人做了介紹。

「兩位伊賀先生、犬養先生,這位是我們鎮帥、二少帥……」

「幸會。」

眾人握手問好過了,並沒有離開碼頭,只移步進一所商行的二樓去了。他們這次見面,本就是有共識的,正因為要避著上海伊賀的耳目,才故意挑這天津港口泊岸,而會談過後,也是打算不著痕跡的散去。

犬養毅瞧來已是六七十的年歲,髮鬢花白,然而雙目依然炯炯有神,這位老先生在朝野參政已久,也算是白擁軍、徐元培之輩。在前清覆滅以前,許多流亡日本的華夏學生都受過他的照顧,甚至還支持著華夏的革命同盟會。

因著兩方言語不通,呂止戈便安排了翻譯,為彼此即時傳達解說。這商行的二樓是個大議事廳,早已是擺著桌椅,待他們坐下談話了。

老人看著白家這兩兄弟,彷若慈祥地道:「聽說華夏終於建立起政府來,我早已想與你們見面。只可惜年輕時候來過華夏一趟,此後便再沒機會。」他就含笑道:「我當時就與華夏朋友說,你們一定會從帝制解放的。現在,果然是成真了。」

「犬養先生,那都是多年以前之事。想起那時,我和大哥還是毛頭小子,在德國留學。」大哥口拙、不擅應酬,白經國理所當然便替他的缺了,從容地道:「然而我相信華夏……會越來越好的,就像日本從維新以後的迅速崛起。」

犬養毅聽著這拐彎抹角的誇讚,卻並沒有感到驕傲,反道:「……一台速度過急的汽車,卻是很難控制,一旦沒有察覺,便要走錯方向、甚至是煞車,也是有困難的。」

「……此話怎麼說?」



犬養毅垂眼嘆了口氣,便略有為難地道:「我為軍部所有極端激進的行為,表達至深的歉意。」他就特別看向了白鎮軍,誠摰而遺憾地道:「我們正在試圖煞停這台失控的車子,伊賀上將的所為……早已偏離天皇陛下的心意了。我這次受命而來,正是為了撥亂反正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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