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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年6月13日星期六

軍閥世家(np) 第六百六十九章



第六百六十九章、尋藥


林玉回到臥房,看司令還在床上躺著,大夫正在一根一根把針收回來,不知是否錯覺,司令的臉彷彿就沒那麼蒼白了,呼息也回復平穩。

軍醫把針包收起,便道:「林副官,我若是開一副藥方,你能買來藥材麼?」

「這……」林玉想了想,「我盡量。」這村子裡並沒有藥鋪,村醫起先給司令熬的藥,都是村民採的山草藥。

「那我待會去寫,這夜便麻煩你照看司令,若是情況反覆,請務必知會我。」

「辛苦你了,薜大夫。」


「應該的,咱們都是司令底下的人吶﹗」軍醫拍了拍林玉的肩,便就出門去了。房裡就只剩下林玉一人。貼身不離地侍候上司,就是他當副官的職責了。

「司令。」林玉便對緊閉著眼的武子良說:「失禮了,我給你刷身。」

武子良的軍服沾滿血污,就被掛在床頭,連帶著那純金的領帶夾。他坦露著上身,胸口纏滿了白布帶,藥草味兒十分濃烈。林玉能刷的不過就是司師的頭臉,然而他卻是小心翼翼,怕武子良倏忽瞪大了眼,責怪他不盡職。

然而,這次武子良是真的性命垂危,那刀子拔下以後,他就沒有清醒過,還在高燒裡喃喃自語,林玉聽的他好幾次喊著『哥』、『哥』,知道他一定是想庶少爺了。司令對任何人都是殘暴無情的,唯有對庶少爺滿腔愛意。

「司令,等這布巾不涼,我再給你換。」

林玉把濕布平攤在武子良額上,便把椅子擺到牆邊去,好讓背靠在牆上,坐看對方的狀況。

武子良的氣息雖平緩,可觸手的熱度依然可怕,林玉不由想到剛才徐家長官的對話,竟是頭一次深思起司令會不會死這個問題。

他做武子良的副官,已經是十年有多,司令的脾氣確實是乖張,然而林玉早已習慣了,武子良挑個眉,他已經知道對方想要甚麼,要是感覺風雨欲來,他也懂得迴避。

就是間或還是免不了挨巴掌、拳打腳踢的,最嚴重的一次就是多年前那腌臢事,林玉是真的怕極,可提心吊膽了數年,司令卻又再沒有提出過這匪夷所思的要求。

林玉對武子良無所謂忠,亦無所謂不忠。只知道司令在,他就有口飯吃,眾人也會敬他一聲『林副官』、『林哥兒』,可如果司令死了,軍隊散了呢?那他就甚麼都不是了,他幫武子良過手那麼多的現金,自己卻不曾留下一點積攢。

因為他吃軍隊的、住軍隊的,十年來,從沒憂心過一絲生計問題。

自己要不是副官了,還能當甚麼?

夜半,武子良的熱便又上來了,他頭臉滲滿了密汗,身體打著冷顫,林玉當即就把布巾泡在冷水裡,泡過後擰了擰,放回司令的額上降溫。

武子良感覺到一陣的冰涼,就低聲呢喃:「……大哥……」竟是帶點撒嬌委屈的意味。

林玉垂眼看著武子良,突然想著——武家其實不單有司令,還有庶少爺的。

假若從一起始掌家的是庶少爺,一切就不同樣了。庶少爺瞧著就是個好人,自己的日子想必過的容易,老爺也不會發瘋,甚至現在……也不至於和白家幹起仗來。

可庶少爺偏就坐牢去了。

林玉心裡暗暗遺憾,可這不過是作為下人的一點奢想。他便一夜盡忠職守,看望武子良直至對方熬過了這一夜。


軍醫為武子良開了一帖藥方,然而許多的藥材這小村莊都是沒有的。村長萬分為難的看著這些軍老爺們,再三賠罪,只盼自己不會因此而給斃了。

「咱們這兒落後,要是稀罕的藥材,都是到准安城去買的,軍爺們……真的不好意思。」

准安城現下已成了白家軍的地盤,是不能再去了,邳縣和宿遷受著白家軍的包圍猛攻,路上也不太平。薜大夫不由皺緊眉頭,正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。

正躊躇間,徐家的團長卻是想起一事,就提議道:「附近不是有個……朝陽縣嗎?咱們從南京過來,首先就是在那縣駐紮的。」

「林副官。」薛大夫就看向林玉,「朝陽縣有藥鋪麼?」

「有的。」然而聽著朝陽二次,林玉心裡卻是倏地提了提。

「那就快去吧。」薜大夫當即說:「弄不到藥材,我就沒法治司令啊﹗」

林玉點了點頭,便讓兩個衛兵陪同,一起乘著汽車前往朝陽縣。他緊緊攥著薜大夫給的方子,然而一路上卻是若有所思的模樣。

兩軍開戰前不久,武子良才到這朝陽縣做過客,當時林玉四出為上司跑腿,對縣裡的路向正熟稔。這一抵達,他們就直接往藥鋪趕去,然而補齊了幾味藥,卻是獨有一門珍貴藥材買不到。

「軍爺,這個琥珀末咱們是真沒有。」藥鋪的老闆就對林玉說:「這治刀傷的東西,尋常老百姓用不上,就是真受傷了……也就拿草藥捂住便是。」

林玉不懂醫理,然而他知道大夫開藥,方子上每一味都是相輔相成的,這要是缺了一味,方子也許就不能成。

從藥材店走出來,衛兵們便問他怎麼辦,林玉遲疑了一陣,終就說:「我去顧老爺那裡問問,他與司令有交情,也許有辦法拿到這藥。」


顧老爺是當地第一富紳,就擁有朝陽縣最大的一所宅院。先前武子良帶兵經過地界,他便慷慨的辟出房間招待這群軍老爺。如今看武子良身邊的副官來訪,顧老爺就嘖嘖稱奇的把他迎進來了。

「這不是林副官嗎?」顧老爺睜大眼說:「這甚麼風把你吹來啦?武家不是正和白家開仗麼?」

「我是為一味藥而來的。」林玉便道:「司令受傷急須治療,可方才前去藥鋪,卻是有一味藥缺了。我便冒昧來問問,看顧老爺可有法子。」

「甚麼?武司令受傷啦?」顧老爺皺了皺眉,臉上就露出詫異之色,「他沒事吧?」

「沒事。」林玉含糊的道:「就是必須吃藥調養。」

「司令缺的甚麼藥?」

「琥珀末。」

顧老爺一聽這名字,當即就笑開來了,「甚麼嘛?那不就是琥珀磨成粉?咱宅子裡可有現成的琥珀,你就帶回去給司令吧。」

林玉並沒想到如此順遂,眼睛就微微睜大,當下謝了顧老爺。

顧老爺遣了僕役到內院去取琥珀,讓林玉坐在客廳裡等,他笑盈盈的看向對方,就道:「林副官,你總為司令跑來跑去,真是辛苦啊﹗」

林玉拘謹的把手握成拳,平放在膝蓋上,就說:「我是副官,這是理所當然的。」

「聽說林副官在司令身邊侍候多年,深受信賴呢﹗」顧老爺說著這恭維話,就壓下聲道:「以林副官這地位,混的油水想必就特別多吧﹗哈哈﹗」

「不……」林玉怔了怔,就說:「我並沒有……」

顧老爺卻是心照不宣的拍了拍他肩膀,道:「林副官,別謙虛。道理大家都懂,司令好,咱們大家才會好。」他就笑咧開了唇,把一張銀票悄悄的塞到了林玉衣襟裡:「待司令痊癒過後,這個琥珀的恩情,你可特別記得向他提啊﹗」

林玉這才領會到對方的意思,他便沉沉的點頭,說:「一定會的,顧老爺別擔心。」

林副官如此上道,便教顧老爺態度越加親切,還讓下人沏了上好的茶水,招待衛兵們。

林玉靜候了一陣,就接過下人遞來的錦盒,裡頭放著一顆鵝卵大的琥珀,光從那光滑澄亮的外表,便曉得那是價值連城的寶貝。

然而林玉的目光並非落在琥珀上,而是那雙捧起錦盒的纖纖玉手。

「林副官?」管家在旁看他目光怔忡,便不安地問:「這琥珀還可以嗎?」

「可、可以。」林玉眨了眨眼,就後知後覺的回了話。

捧著盒子的丫環低低垂首,然而粉唇卻是委屈的微微抿起。她並沒有看林玉一眼,但是林玉就知道,對方和琥珀一樣,是故意要展示在自己面前的——

那正是與他渡過一夜的桃兒。

「顧老爺,謝謝。」林玉收回目光,就把盒子揣進懷裡,恭敬的向顧老爺告辭。

「林副官,慢走啊﹗」

林玉的唇抿緊成一直線,就逼著自己別要從眼神裡漏出半點心思,與衛兵們匆匆上了汽車,趕緊回村子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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