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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年6月18日星期四
軍閥世家(np) 第六百七十一章
第六百七十一章、曾經
武子良第一次知道哥哥要成家時,就有種天要塌下來的感覺。
「成……成親?」武子良那時還是個小男孩兒,臉相稚嫩得很,他就張大嘴巴,對著一屋談論著喜事的大人問:「為甚麼要成親?」
「唉啊,子良果然還是小崽兒啊﹗」武家偏房的幾位姨太太,便都掩嘴笑了起來,「竟然問哥哥為甚麼要成家?」
武子良聽著姨娘們這話,心裡卻是悶著,他當然知道成家是為甚麼,他不解的是:大哥怎麼突然就要成家了?
「子吟早已屆適婚年齡﹗承蒙老白瞧得起咱們……三小姐可是他唯一的閨女呢﹗」武承天喝著大房送來的一口茶,臉上滿是喜悅,「這還不是一般的姑娘,小小年紀就喝過洋墨水,回來帶兵了。誰家能有這樣的媳婦兒?簡直就是穆桂英、梁紅玉了﹗」
武大夫人心裡只想著終於把這庶房送出去了,從此子良就在家裡獨大。可如今聽老爺這般誇那妻家,心裡卻又升起一點不平衡:「哪有這麼厲害?一個丫頭罷了,往後嫁了子吟,還不是相夫教子。」
「唉唷,咱子吟性子那般軟,怎麼壓得住這位三小姐啊?」另一偏房太太又道。
「入贅的,本來就低人一截,恐怕更壓不住呢﹗」大夫人巧倩盼笑:「不過子吟沒問題的,他最會看別人的臉色逢迎了。」這話聽起來是個誇讚,然而卻是話裡有話,把庶房的兒子說成小人一般。
四姨太與其他幾房坐在一處,聽著僅是淺淺的呷著薄茶,垂眸不語。她對這親事已經是再沒法不滿意了,從大房提起要為子吟『成家』,四姨太總防著對方會找那低三下四、不匹配的妻家,如今老爺竟能牽線到盛京的白家,四姨太已經是心滿意足。
「說起來……」大夫人左右看了看,便問:「子吟去哪裡呢?咱們都在談論著他的終身大事,當事人竟是不在。」
「子吟正在上德語課。」四姨太溫聲說。
「那孩子啊……這我都快搞不清他在學甚麼語了。」武承天深深慨嘆,「子良,等你大哥成家,你就每天跟爹去軍營,再沒理由推搪了!」
武子良卻是氣得鼓起了臉,悶聲說:「我不要﹗」
這一室的和樂氣氛,就因為么子的一句話有些沉寂下來。姨太太們投以看戲的目光,而大夫人卻是瞪大了眼,看著自己這不肖子。
「子良﹗」大房就罵道,「沒大沒小,有你這麼跟爹說話的嗎?」
「我、不、要﹗」武子良卻是手握緊成拳,臉蛋兒氣得都微微發紅了,「好端端的,大哥幹嘛要成家?」
「原來你是氣這個啊?」武大夫人就瞪直了眼,「你傻不傻,難道你大哥一輩子就賴在家裡嗎?」
四姨太便抿了抿唇,對大房綿裡藏針的話,心裡是一陣陣的難受。
「別罵了﹗」武承天皺起了眉,就有些威嚴地看著自己么子:「子良啊﹗我知道你跟子吟的感情好,不過這是成家前的事,等成家後,子吟就要對自己妻子好,顧不得你了。見了白家三小姐,你也要喊她一聲嫂子,像對你大哥一樣敬愛。」
武子良並沒想到連最疼自己的爹,都像在勸他接受現實,他眼眶一紅,還是擠出了那幾個字:「我、絕、不、要﹗」
么子敏感脆弱的心靈,在座沒有一位成年人能理解。大夫人只管罵、武老爺只管訓,姨太太們卻是眼含笑意,都是要看他好戲的——武子良氣得鼓漲著臉,紅著眼眶跑走了,他穿過了宅院裡偌大的庭園、走廊,就往大哥上課的書房直跑。
「哥……哥……」
知道大哥即將被一名不知名的女人搶走,就讓武子良委屈的流下了一滴眼淚。他來到了書房門前,卻是知道大哥正在上德語課,那洋老師嚴厲得很,是不允許任何人進去打擾的。
「嗚……」
武子良便把背靠在木門邊,慢慢的坐了下來。他把自己瑟縮成一團小小的,就等著哥哥把課上完。
上過課以後,子吟抱著手裡的書本,正打開書房門,親自要送德語老師離去,誰想到門剛推開,就看到旁邊坐著個小可憐兒,一雙圓亮的黑眼瞳就瞅著自己。
「子良?」
「哥……」武子良還未變聲,那童音就單薄得更惹人憐,「哥……」
子吟怔了怔,就見弟弟連忙站起身來,撲進自己懷裡,身子一抽一抽的哭泣。子吟只好向德語老師致歉,說是不能送他出門了,卻沒看到武子良微微抬起頭,黑眸裡透著得逞的利芒。
「子良。」當子吟垂下頭來,溫柔的安撫弟弟,武子良的神情馬上又變回來了,是那麼的可憐兮兮,「你怎麼了?」
「爹娘說大哥要娶親。」武子良就揪著子吟的衣袖,著急地問:「要離開家裡,是真的嗎?」
子吟摸著弟弟的頭臉,目光溫柔地垂了下來:「嗯,是真的。」
「為甚麼?」武子良卻是彷彿更難以接受了,啞聲問道:「大哥討厭我了嗎?不跟我過了嗎?」
「子良……」子吟面露難色,只好語重心長的教育弟弟:「男大當婚,女大當嫁。大哥早已是成親的年紀,成家也是正常的事……」
「可大哥為甚麼要走啊?」武子良抿了抿唇,就說:「讓那女人住進來…就不行嗎?為甚麼要大哥住進他們的家?」
子吟怔了怔,便道:「子良,我這是入贅,不是正常的娶妻。爹嚴格來說,算是白老爺的部下呢,三小姐嫁我是屈就了……」
「屈就就不要嫁啊﹗」武子良聽得大哥把自己說的如此卑微,就有些生氣:「那女人討我大哥,我還不願呢﹗」
「子良……」聽著弟弟這援護自己的話,子吟心下無奈,他就握著弟弟兩手,讓他把自己的衣袖放開,改而十指緊緊的牽著:「這由不得我們……父母之言、媒妁之命,婚事都已經定下來了,而且白家那邊還都公告天下了呢……」
武子良聽著大哥的溫言軟語,一雙大黑眼睛眨了眨,倏忽就擠出眼淚來,他還沒有抹,子吟已經先伸手過來,溫柔地為他拭去了。
「哥……」子良這回是真哭了,「你不要成親吧……」他懷的那點心思,都沒得及對大哥透露,可大哥已經要離開他了。
「子良,大哥答應你。」子吟卻是拉著他的手,溫聲道:「成家以後,我還會常回來看你的。」
子良卻是搖了搖頭,只覺得一顆心都要碎了,他竟是甩開了子吟的手,就逕自的跑走,甚至連往常那些賣可憐、要大哥安慰的把戲,也都無心再使出來。
武子良一直是武家的天之驕子,既注定要成為軍隊的繼承人,從小以來,他就像小霸王似的,即使父母親也總要順著他的心意。然而這一次,武子良就意識到自己沒有能力阻撓大哥的婚事——不管他如何撒潑耍鬧,甚至生悶氣不吃飯,武家上下還是為著子吟的親事,積極的籌辦。
就連最依他的大哥,也都不聽他的話了。
隨著白家送來的厚禮,還有前來迎親的大隊人馬,大夫人就對子吟的親事生出了一點妒意。她沒想到白家竟是如此重視這場婚禮,甚至姨太太們也連帶著露出了豔羨的目光。
武子良曾試圖挑動母親,讓她臨時『反對』這門婚事,只是到了最末,大夫人還是認為要送走子吟的——唯獨這庶生的不在了,子良的位置才能穩妥。
從那天起,武子良就知道不管是誰,都不能指望上了。
想要的人,並不會一直都在身邊,就必須憑自己去爭取、去搶奪。
他是那麼的深愛著大哥,只要把白三小姐弄死,大哥就能再一次回到他身邊了。
武子良滿頭滿臉都是熱汗,胸口急促的起伏,身上的傷勢卻是未影響他的戰意和判斷。前一步才逼著團長發兵了,過沒一陣子便又把貼身衛兵召來,要知道自己昏迷數日裡,發生了多少變故。
林玉看司令暫時沒自己的事,便走到灶房去,看看薜大夫的藥熬好了沒。那琥珀末是外敷的神藥,可內服的湯藥總是不能缺的。
灶台上一股子苦藥味兒,濃郁地飄散在空氣裡,林玉看著爐灶的火忽明忽滅,便要走到屋子外取那柴薪,給灶台添柴。
林玉卻是在這時候,察覺到園子裡不尋常的氣氛,四周有些太靜了,往常守著的衛兵……竟都不在視線裡。
抱著懷裡的柴枝,他不由左右看去,縱然徐家的團長已經帶兵出發,也總有士兵留下來護著司令的。
林玉環視了園子一遍,突然就在拐角的草地裡,看到一隻倒地的手。
柴枝紛紛的摔落到地上,不是因為受驚,而是頸項上突如其來的狠勁,就把他強勒住直往牆上摜去。林玉吃痛的悶哼,卻是在張開眼時,看到近前一張熟悉的,俊美得令人一見難忘的臉容。
被壓痛的喉頭就痛苦的擠出了數個字:「白、白三少帥……?」
怒洋皺了皺眉,卻是問:「你認識我?」
「我看著你……帶走了庶少爺……」在無錫的時候,林玉就記得白三少帥像索命閻王般,堵在了城門口,他艱難的抽著氣,就問:「庶少爺的毒癮……好了嗎?」
怒洋的眼睫微微眨忽了一下,便淡聲道:「戒了。」
「那就……好。」
林玉想三少帥必定會殺了自己,他一個侍候人的副官,也沒有博鬥掙扎的能耐。正以為自己的命就交代在這處了,三少帥質問的聲音卻是響起:「武子良在哪裡?」
林玉眼瞳睜大,就微弱的搖了搖頭,想要說自己不知道,可怒洋的眼神卻是再次凌厲起來,壓逼在喉頭的力道亦越來越大,彷彿就要把他的脖子生生壓斷了。
「啊……嗄………」在快要窒息之際,林玉本著求生的慾望,就把手指微微的往上指,向著土房二樓的一個房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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