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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年3月29日星期日

軍閥世家(np) 第六百四十一章



第六百四十一章、墓碑




子吟聽著二哥這話,怔怔的看了他一陣,終是迴避的垂下眼去,不再言語。

白經國看子吟這退縮的態度,目光卻是更陰驁的。當初可是子吟把他們父子往外送,如今就別來擺出這委屈的嘴臉。

「相比起來,子悠卻是省心。」白經國在表面上,卻是維持著微笑,說,「她現在會走會跑,說話也伶俐……將來,我想她和子吟一樣,多學點洋語。」

子吟每聽到子悠這個名字,身體早已是下意識的緊繃,聽得二哥還想讓子悠學自己,黑眼珠子就睜得銅鈴一樣大,提心吊膽的看著對方。

然而席上的兄弟倆卻猶是顯得漫不經心,因為他們不知道真相,只以為這是二弟的一廂情願。


「姑娘不能走子吟的路。」白鎮軍想也不想就否決了,「等她大了,你就更捨不得讓她去拋頭露臉。」

白經國微微一怔,隨即想像到女兒將來亭亭玉立,有如子吟剛入府般溫馴可人,他肯定時刻憂心她要被登徒子拐跑……當即吸一口氣,道,「我是不會讓她搞外交,只是要她和子吟一樣有文化。」

「跟明珠差不多就夠了。」怒洋便道,「姑娘太厲害,會讓人不敢高攀的。」這卻又是他的親身經驗了。

白經國心裡就掙扎在讓女兒太招人,或是厲害得嫁不出去之間,不禁斜了兩兄弟一眼,想他們這是合著來懟自己麽?

這時,下人正是把各款早點送上桌去,白鎮軍把那冒著熱氣的酥餅放到子吟面前,便說:「多吃點。」

「謝謝大哥。」子吟便應道,心裡暗幸子悠這話題終於是能揭過了。

粥品、饅頭紛紛的上桌,眾人就都沉默地用起早點。白經國和白怒洋都暗暗期待大哥發話,畢竟昨夜他與子吟談完,這事兒該怎麼處分總該是有答案了。

然而他們看大哥把饅頭一個個吞下去,卻始終是沒有發話的意思,待子吟的態度,跟從前也沒甚麼兩樣。

待盤子幾乎都空了,子吟就主動的與大哥說:「……大哥,我今天能去看一看震江嗎?」

白鎮軍目光微轉,就道:「你不與我們回營?」

子吟迎著大哥的目光,就低聲道:「待大哥要宣佈處分的時候……我再去。」

白鎮軍審視了子吟一陣,最後才說出一句:「那你給徐明珠打個電話,讓南京知道你已平安歸來。」

子吟微微一怔,才肯定的『嗯』了一聲。

白鎮軍卻是隨即把目光投向白怒洋:「三弟,你陪子吟去。」

怒洋就抬起頭來,直直地看著了大哥。

子吟臉上微露詫異之色,他抿了抿唇,道:「大哥……我自己開車就可以了。」

白鎮軍卻是個說一不二的態度:「今日的軍議,並沒有軍統報告的部份,讓三弟和你去。」

早點結束以後,白鎮軍與白經國便都披上軍大衣,步出府門去乘汽車。子吟一路送著兩人出門,竟是有些不知所言。

白鎮軍開了車門,就對子吟說:「天冷,你快回去。」

「大哥……」子吟卻是抿了抿唇,就道:「我不需要……」

「你好不容易能回來,我不想出任何岔錯。」白鎮軍沉下聲,竟是意外的嚴厲和慎重:「你既不願回營,那便由三弟陪著,我才能安心。」

子吟睜著眼睛,定定地看著大哥,到現在才深刻意會到……大哥有多憂心他的安全。既是如此正式的理由,子吟就再不爭辯了,只點了點頭,道:「我拜祭完就回家了,等你回來。」

白鎮軍那冷肅的臉容才回復了一點暖意,他就揉了揉子吟的頭髮,沉聲說:「乖。」

白經國走在二人身後,看他們這難分難捨的模樣,一顆心卻是直往下墮。他不發一語的坐上了汽車,就看著大哥當著下人的面,還是抱了抱子吟,又吻他的臉蛋,把子吟治得服服貼貼的,一路目送著他們的汽車離開。

待車子已經出了好一段話了,白經國就看著車窗外,說:「大哥,你還真的是……最會整治人心。」

白鎮軍橫眉冷對,「甚麼?」

「子吟前一晚還一直說要辭職、要離開白家呢,一晚兒就給你安撫下來了。」白經國便雲淡風輕地說:「還有三弟剛剛才跟子吟親近了些,你這樣假意寬容,子吟都慌得一路跟你出門了。」

白鎮軍聽著二弟如此說,只重覆了四個詞:「假意寬容?」

「可不是嗎?」白經國就微笑著,道:「瞧你把子吟嚇得,就像被妻子逮到跟前妻藕斷絲連。」

誰知白鎮軍聽了,卻是濃眉深鎖,把視線別到窗外,因為二弟的猜度完全錯了,錯得離經叛道。

眾人總認為他是鎮帥,連帶他的一言一行,就必定是含意無限、城府深重的,甚至如再世諸葛一般運籌帷幄,連人心都能把弄。

那都是太高看了,面對感情事、面對命運,他就是再努力部署,又如何能掌控整個局?

「二弟,你也高看我了。」在寂靜裡,白鎮軍就低聲開口。

白經國不由轉頭來,看著自己老成持重的大哥。

「我知道,他們遲早是要復合的。」白鎮軍就目光深沉地道:「三年裡……子吟從未忘記三弟,三弟也未曾放下過子吟。」




正午時分,怒洋駕著車,便與子吟出發前往白家在京郊的陵墓。

子吟坐在副駕駛座上,懷裡抱著個精緻的針箱,他目不轉睛的看著前頭路面,越是靠近陵墓,越感到一陣懷緬。

孃兒下葬那段日子,子吟就經常來往這白家墓地,為亡妻清掃墓地、換上鮮花、香燭。然從俄國再回來,孃兒已經在他身邊了,子吟就再沒到過那墓地去。

誰想到多年以後,白家又添上一條英年早逝的命——那還是由自己親手……

想到此,子吟就暗暗抱緊手裡的木箱,目光微沉。

陵墓在山頭之上,怒洋把汽車停在了山腳,二人便徒步而上。這寒冷的天候,山間還積著無數的雪,怒洋的軍靴走得利索,子吟的皮鞋卻是不行了。走了一陣,鞋裡已是一片濕,是雪屑進去了,又因著腳掌的溫度化成了水,讓子吟從腳心感到了一陣寒意。

子吟吸著寒氣,呼出的白氣漸漸的多,腳步因為害冷而變得遲緩,與怒洋落後的距離竟是越漸遠了。

突然,一隻有力的手就握住了他,拉動著子吟僵冷的身體。

「還好嗎?」怒洋看著子吟蒼白的臉色,垂眸下去,才發現自己疏忽,竟是忘了讓子吟穿軍靴出門。他掐了掐子吟的手,覺著他已經冷僵了,就道:「走快一點,反能讓身體暖和。」

「嗯。」子吟聽著怒洋的話,便就試著邁動腿腳,讓自己加快的走。怒洋的手一直緊緊的牽著他,儘管山頭上積雪沒脛,他還不至於失了平衡。

兩人走到了一段坡道,便能看到墓園的連綿圍牆,怒洋先領路在前,因為四弟下葬之時,他們三兄弟亦親自來過一次,見證著棺木入土。

「四弟在這裡。」墓碑被雪覆蓋了一半,怒洋抬手過去,就把積雪大大的掃落,『白氏四子震江』幾個刻字就現於眼前。

子吟目光微微凝住,便緩步的走上前去,把針箱置放在墓碑跟前。他就默默的跪在了地上,雙手合什、閉上眼睛。

這下雪天裡,他沒能為震江燒上一點香,然而那針箱最後回到他的墳前,就有點物歸原主的意味。

怒洋並沒有催促子吟,只立在旁邊,待他默默的哀悼,然而他卻是時刻留意著子吟顫抖的肩膀,是怕他害冷了。

「差不多了。」一刻鐘過後,怒洋便道:「子吟,起來吧。」



子吟定睛凝視著碑上的刻字,直至把它們都深深烙進腦海裡了,才站起身來,低聲說:「……到清明重陽的時候,姐夫再來看你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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