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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年4月9日星期四

軍閥世家(np) 第六百四十五章、



第六百四十五章、栗子




「嗯……」子吟看著怒洋,吞吐了一陣,就道,「那我快去快回。」

子吟從汽車上下來,就在宅院前叩了叩圓環,門房一見竟是庶少爺來了,當即笑顏綻開的招呼他進門。

踏進府門以前,子吟卻是不由看了看汽車,就見怒洋也隔著車窗看著自己,目光遙遙的相對上。

怒洋卻是別無所求的,只透著玻璃,淡然地目送著子吟。

「武少爺?」門房回頭一看,見子吟不知為何還站在門外,就搓著手道:「快進來吧﹗天氣那麼冷。」

「嗯。」子吟這才收了目光,隨著門房進去。


上回前來探望母親,又是距隔數月,當時府裡還是殘秋落葉的景緻,如今卻是晚雪堆滿了整個庭園。

子吟與迎面的丫環、僕役一一問好,就被帶到客廳處等待。丫環奉茶來了,又把煤爐放近一點,唯恐庶少爺害冷。

「太太正在梳妝,庶少爺稍等。」

「好的。」

子吟握著茶杯,小口小口的呷著,等了約莫一刻,就聽見門前傳來悉率的響動,是母親在嫣兒的攙扶下來了。

「母親。」子吟當即走上前去,接過四姨太的手扶著。

四姨太抬眼仔細打量兒子的臉容,心底長久的思念和疼惜,就教她勾出一抹慈愛的笑容,眼裡微微泛著水光:「子吟……你終於回來了。」

「嗯。」子吟便也淺淺笑了,挽著母親到椅子坐下,「我是前幾天從上海回來的,今天抽到空,就馬上來看望您。」

四姨太也注意到子吟今兒穿著長衫前來,那目光就格外的懷念,因為在武府時,子吟就總是做長衫短掛的打扮。

然而如今子吟已經稚氣全蛻,出落成一名溫文儒雅的君子,搭著長衫,竟是格外的好看呢。

「我的兒子變俊了。」四姨太就由衷地誇著,「可稱得上……玉樹臨風了。」

「娘……」子吟卻是臉露窘困之色,就道:「你怎的說起這種話來……」

四姨太知道兒子臉皮薄,只笑了笑,就不再在臉相上做文章。然而許久沒見過子吟,她是打心底的高興著:「你這次去上海去得太久了。本以為春節前,娘都見不著你。」

子吟小心觀摩著母親的表情,確認她對自己在上海的一切都是不知情的,心裡微微鬆了口氣:「事情有點多,不過,總算是解決了。」他就反問母親:「娘呢?最近一切可好?」

「我很好。」四姨太欣慰地笑,還是目不轉睛的瞅著子吟,多瞧一眼便是一眼,「你不用擔心娘,娘這裡甚麼都不缺。」

子吟聽著,神情就微微變得複雜。想起怒洋說他會一直照顧母親,可是個由衷的承諾。從離婚至今,母親府裡的衣食用度,都是怒洋用心置辦的,就是子吟想把責任攬過來,怒洋也不允許的。

子吟就從口袋裡拿出一張銀票,放到母親手心裡。

「春節要到了。」子吟溫聲道:「這個錢……就讓娘準備一點節慶的物事,還有給府裡眾人發紅包……若還有剩,就攢著將來再用。」

「這麼早?」四姨太張開那銀票一看,手卻是頓住了,「子吟……這會不會太多?」

子吟並沒回答,卻是道:「我今天特意來,是要向娘報備一件事。」

「……你說吧。」四姨太心裡,卻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。

「過年後,我要出一趟很遠的差。」子吟就垂著眼,盡量淡然地道:「也許要去一年,甚至更久,說不準甚麼時候回來。」

四姨太愣了一愣,不禁握著子吟的手,越發的攥緊,「去哪裡呢?」

「我沒法說。」子吟就苦笑著搖頭,道:「這次出差是完全保密的……並沒有多少人知道。」

「……是鎮帥讓你去的嗎?」

子吟沉默了半晌,才頷首應道:「是的。」

四姨太把背靠在了椅子上,眉頭深深蹙起,眼眶的淚光就漸漸的積攢起來,「娘明白了。」她一介婦孺,對國事、天下事是不懂的,只知道兒子官做的越大,肩上扛的事就自然更多。她雖感到肝腸寸斷,卻是深深吸一口氣,溫聲道:「那你好好幹,別讓鎮帥失望。」

子吟看著母親的淚容,就抬手為她揩了淚水,臉不改容地應著:「……我會的。」




母子難得久別重逢,然而子吟只喝了幾杯茶水,竟就要告辭了。四姨太想讓他留下來用飯,子吟卻是再三拒絕了娘親的挽留,只道白府裡還有事,非走不可。

四姨太心裡只覺百般不捨,隔了數月才剛剛見著兒子,可得來的,竟又是他要離開的消息,這次……竟還是要迎來長久的分別。

「你這次在京裡待多久?娘給你熬一些滋補的湯水,送到白府去好嗎?」子吟穿著長衫前來,教四姨太看不出身量可有消減,可當母親的總是怕孩子吃不飽穿不暖的,就一再問道。

「白家的廚子每天都會熬湯。」子吟便溫言婉拒,「娘倒是多熬一點給自己,這天氣很容易冷著呢。」

四姨太深深地瞅著子吟,許是母子連心,總覺著子吟這次來探望,神情、語態竟與以往大大不同,然而要說不同在哪裡……她卻是看不透的。

可子吟既不願開口,她揣在心裡,就終是沒有究問。

「娘。」臨離去以前,子吟就握著母親的手,柔聲道:「我不在身邊的時候……你若有甚麼需要,可以聯絡怒洋。」

四姨太神情一定,就委婉地笑了:「我總在家裡,能有甚麼事?」

「我這次出差,畢竟是一段很長的時間……」子吟抿了抿唇,「你若有事,千萬要通知怒洋……不要獨個兒悶著。」

四姨太聽著,卻是定定地看著兒子,並沒有欣然允諾,反是有些犟的道:「娘自有分數,你不必擔心。」

「娘……」

「子吟,我知道你與三少帥交情很好。」四姨太就微微提起了聲音,「但是,對娘來說,盛京裡就只有你而已,其他人……都是外人。」

子吟能聽出母親的決意,抿了抿唇,終是不再爭持:「嗯……我明白的。」

「你若擔心娘,就早些回來吧。」四姨太便最後扒梳著子吟的頭髮,道:「別讓娘太掛心。」

子吟就言不由衷地道:「……嗯,我盡量。」

四姨太那雙小足不良於行,子吟不願母親勞累,只讓她送到庭園就不再送了。母子相擁道別,只覺得這次的見面特別沉重,當年俄國是不告而別的,盼著盼著就不察覺時間的過去,可這一次……卻是目送著兒子離去,從此要數算起日子,那離別的感受就特別深刻。

門房代了四姨太,把子吟一路送到府外去了。四姨太抹了抹臉上的淚意,就在嫣兒的攙扶下,回到客廳去。

人走茶涼,子吟用過的茶杯還擱在桌上,煤爐亦是燒得正旺。四姨太的雙腿走了那麼一段路,卻已經是不中用的隱隱作痛,她就坐在子吟坐過的椅子上,讓嫣兒為她按摩雙腿。

「嫣兒……」四姨太道:「過幾天,給我安排一台汽車,去潭柘寺禮佛。」

嫣兒抬起頭,神情有些意外,「夫人不去妙峰山了?」

「嗯。」四姨太垂下眼,「子吟要遠行呢,我還是為他求個一帆風順吧。」她苦澀地笑著,道:「求了數年的姻緣,終是甚麼都沒來……我看,菩薩的心意大概也是如此。」

嫣兒微微一怔,做下人的,卻是不敢對庶少爺的事多置喙,她知道這是四姨太多年的心結,即使到現在,也是沒能釋懷的。

「我也順道為子良作個福吧。」然四姨太也不期待嫣兒為她解語,只是看著她揉搓著自己變形歪曲的小足,聲聲低喃:「畢竟是武家的嫡子……子良出色了,老爺在家裡才會過得安好。」




卻說子吟從宅門走出來,就見汽車還是停在了原地,他快步走上前去,卻是不見車裡有任何人影。子吟微微一愣,不由左右張望,頃刻間,胸口就生出了莫名的惶恐。

「怒洋?」子吟就在附近喊著,「怒洋?」

四姨太這宅院門前只有這麼一條車道,大冷天的路上,並沒有多少車流,行人亦是寥寥幾個,子吟喊了幾聲,卻是不見怒洋的身影,就跑到更遠的地方搜索,眼眶竟是急得紅了。

「怒洋?」子吟就大喊道:「你去了哪裡?」

子吟不敢走得太遠,怕怒洋回來找不到自己,這找了一段距離,他就又回到汽車邊上,呵著白氣,惶然的四處張望。

子吟全身被大風衣裹得嚴實,然而越是等待,心房就漸漸的凍結了,似曾相識的恐懼從尾椎竄上,竟是教子吟像個無所依靠的孩子,愣愣地站在汽車邊等。

這短短的一刻鐘,就如一年般的漫長——子吟被焦灼和恐懼煎熬著,眼眶漸漸發了紅。突然,眼前卻是出現了個油紙包,裡頭裝著剛出鍋的板炒栗子,還熱呼呼的冒著白氣。

「抱歉,剛剛走開了。」熟悉的聲音就在後頭響起,「……我沒想到你那麼快。要不要吃?還熱著?」

子吟就怔怔地回過頭去,只見怒洋完好無缺地站在他身後,嘴裡還咀嚼著栗子。

怒洋看到子吟臉上失神的表情,神色微斂,就問道:「怎麼了?和四姨太談的不愉快麼?」

子吟搖了搖頭,聲音低啞地道:「我以為你不見了。」



怒洋微微一怔,一時間難以說出心裡的震蕩,然而下一刻,子吟卻是把他緊緊擁住,唇貼上來,舌頭就勾去了他嘴裡熱燙香甜的栗子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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