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十四、
叙利爾看著窗外那台眼熟的車子,還有久違的身影,和瑞法相似的金髮銀眸,在陽光下璀璨發亮,男子昂然挺胸的下了車,在僕從迎接下走進屋內。
叙利爾轉過身,路易斯正給他清空衣櫥,把衣服疊好收拾。傢俱象徵性的留著,櫃子裡卻早被搬空。走廊堆放著準備遷走的紙箱,寥寥落落,叙利爾發現自己要帶走的東西其實不多,他本來對物質就不執著。
「路易斯。」叙利爾對盡責的僕從說道,「佛蘭度來了,帶他去書房吧。」
「好。」路易斯合上紙箱,往樓下迎接客人。
叙利爾用這幾天的空當,把往後屬於佛蘭度的書房整理好,等待過目的文件按次序排放在桌面上,隨時待新主人接收。如今佛蘭度自投羅網,正好能做個交接。
「叙利爾。」熟悉而熱情的呼喚,伴著灼熱的擁抱而至。
叙利爾閉上眼,鼻間滿是佛蘭度的味道,他慣用的古龍水,混著肉體的氣息,早已經滲滿了叙利爾的血肉裡去。分開的一段日子,他並非不想念,只是壓抑著反覆告訴自己:這場夢隨時是要結束的,千萬不能陷落其中。
佛蘭度這邊,卻是從昨晚便焦灼難耐,本著家族義務與貝娜的蜜月簡直度日如年,和叙利爾一星期不曾見面,他第一次知道甚麼是「想念」。
好不容易脫開身來到本宅,佛蘭度抱著人,怱怱的吻了下去,他不知道自己怎麼就對這人有著狂熱的渴求,就像是被強制戒毒了一段時間,快被癮頭逼瘋時,毒品重現於眼前。佛蘭度沒有、也不想自制,雙臂運力竟是托抱起叙利爾在空中轉了半圈,像個孩子一樣傻氣的笑了。
「佛蘭度﹗」叙利爾黑瞳睜得挺圓,對這樣的佛蘭度也有些傻眼了。
「寶貝、我非常、非常想你。Mi manchi molto﹗」
舌頭探進對方的口腔裡、纏綿甜膩的吸啜、舔吻,叙利爾的唇一如記憶中柔軟。讓他驚喜的是,對方的手也徐徐環上了自己的肩,舌頭軟糯地回應起來。
彷彿訴說著自己並不是單向的投入一段感情,佛蘭度一下子變得更激動了,拉著叙利爾像跳舞一樣轉了個圈,接著把人按在書桌上,俯下身更加纏綿的熱吻。
「你……貝娜沒有餵飽你嗎?」叙利爾對於他的熱情,竟是有些不堪承受。
「我沒碰她。」佛蘭度認真嚴肅的道,「你認為除了你,我還會碰其他人嗎?」
「她已經是你妻子,而且是一輩子的。」叙利爾平淡地說,佛蘭度懲罰性的咬了他的唇,他恨極了他的懂事。
二人在緊密無間的擁抱裡,下身都略微有了硬度,佛蘭度是有意就這樣來個久違的sex,可在親吻空檔中環伺四周時,卻察覺書房的擺設有那麼點不一樣。有些東西移位了,又有些東西不見了,他們是受過訓練,對環境變化非常敏感的人,這一眼便看出了異常。
因此親吻過後,佛蘭度倏地斂下了興奮的情緒,一臉肅穆的,與叙利爾對視。
「這裡,以後由你使用。」叙利爾也直接切入主題,「睡房也是,我的家具還在,但你和貝娜用起來大概不方便,要全部換掉也是可以的。」
佛蘭度聽罷,緊抿著唇,轉身拉出某個抽屜,那裡總藏著雅臣各種各樣的照片,現在一張都沒有了。
他沈住了臉,轉而往叙利爾的睡房走去,都是自出自入慣的地方,但從沒想到,這裡要即將成為自己和新婚妻子的臥房。
走廊邊上他看到提著皮箱不知要往哪裡的路易斯,牆邊也疊著幾個紙箱,佛蘭度打開睡房的門後,淡色的眸子只餘下冷意。
「這是甚麼意思?」
「瑞法讓你搬進本宅,以後你便以繼承人的身分接受他的親自指導。我想……你應該已經聽自己父親說過了。」緩緩跟在後頭的叙利爾回道。
「你知道我他媽的不是在說這個﹗」佛蘭度轉過頭,失去情緒的咆哮,「你要離開?打算去哪?不覺得要跟我交代一下嗎?」
被背叛的感覺溢滿胸口,可偏偏他也清楚自己的問句有多荒謬——在父親跟他報喜的時候,他就該知道﹗自己的得勢,等同於把叙利爾逼走﹗
本家不養無謂的人,更何況是沒有血緣關係的。
叙利爾沈默以對。
「叙利爾。」佛蘭度扣緊他的手,五指狠狠的掐著,是要勒出痕跡來的,「我要你留下來。」
「你還不需要『輔助』,而是跟從瑞法學習。」叙利爾淡淡地道,「現在還沒到你能為所欲為的時候。」
「那你要去哪裡?」佛蘭度聽出了言外之意,冷笑,「是出現了能讓你『輔助』的對象麼?」他說到此,瞇起了眼、寒聲道,「你是要找喬亞尼?」
「我還不想染狂犬病。」叙利爾搖頭,本來是沒打算交代的,可佛蘭度這副要發瘋的態勢,讓他心裡有一點撼動,曾幾何時,有人會為自己的去留而這般著緊過?「耶魯.蘭貝羅.凡羅拿,我已經答應去他那裡了。」
「有分別嗎?」佛蘭度咬牙切齒,「喬亞尼不也是他的小丑?」
「耶魯是個很有領導魅力的人,我希望在他身上能學到更多。」
「你是在暗示,我還不夠格麼?」
「你們根本不是站在同一層面。」叙利爾閉上眼,第一次跟人解釋交代,但他並不厭惡這種感覺,「而我和雅臣,也還差得遠。」
他知道佛蘭度的願望,可仔細的恆量過,叙利爾並不認為自己能達到雅臣的程度。他畢竟還是太稚嫩了點,佛蘭度要跟瑞法並駕齊驅,亦是很久以後的事。
雅臣給叙利爾的建議,是在有限的時間裡多出外經歷、碰壁。他自懂事以來就在本家接受教育,瑞法雖然嚴苛,但畢竟還是躲在本家這個殼子裡,叙利爾其實還不曾接觸過外頭的風風雨雨。
「你便嚐試一下、缺了路德維卡這個頭銜,會有多不順遂。」雅臣摸著他的頭髮,難得地帶點壞心眼說。
那天傾談過後,叙利爾約了耶魯出外聚餐,表達自己的意願。南意世族的圈子很少,養子被削權、分家兒子將接任瑞法的消息不消半天便傳到各有心人耳朵裡。耶魯一副請君入甕的勝利姿態,欣然接受了叙利爾的歸順。
「以後,你便是我乾兒子。」年約四十卻未娶妻、未有子女的教父,如此說道。
「我並不會待一輩子。」
「每個兄弟宣誓的時候,也沒想到這般長遠。」耶魯不以為然地回道,「為了表達你的誠意,快收拾好東西,搬到我家來。」
「你要我和你同住?」叙利爾頗為意外。
「制衡作用及實際需要,你也不希望喬亞尼纏著你吧?」耶魯說,「而且,你並不是一般加入家族的兄弟,而是我欽點的乾兒子,我要讓家族分個明白。」
「……實在是、承蒙教父厚愛了。」叙利爾始終不懂,自己有哪種特質給教父瞧上了。但既是決定加入凡羅拿家族,他便不會再有猶豫,甚麼樣的安排和命運,他也會淡然面對。
如此,便僅剩下與佛蘭度道別這個難關。
他以為自己能處理得很好,彼此都是理性與利益主義者,分析現況、做著大局的考量,佛蘭度便會俐落地放手——該是如此的,理論上。
可現實,當叙利爾解釋過以後,佛蘭度只是眼神複雜的看著他,手臂被男人掐得緊,肯定要留下瘀青的,可這種執著——叙利爾並不抗拒。
沈默了一陣,佛蘭度緩緩啟口,「你不能去。」
叙利爾看著男人。
「你是我的。」佛蘭度微使力度,讓叙利爾靠向自己,聲音低沈而平靜,卻多了點危險的味道。
「沒錯,我是你的,而貝娜、你的父母也是你的,將來、整個路德維卡也是你的。」叙利爾並沒有半點怯意,反是踏前一步,沒有桎梏的另一隻手撫上了佛蘭度的臉,鼻子貼著鼻子、幾乎要親吻的距離,「現在的你沒有分家支撐,爬不上這個位置,而他們支持你的主因,便是要結束長年被東方人掌控家族權力的局面。你應該比我更深感受。」
「你是想說,我還不成氣候,自己的位子坐不穩還妄想給你權力?」佛蘭度冷笑。
「這是事實,而且,你也知道我的離開,能讓你最順利的過渡繼承,何必多生枝節。」
「叙利爾,有時我情願你笨一點。」佛蘭度垂首,乾燥的唇輕輕磨蹭著對方的唇瓣,「最好你不太懂事,橫蠻無理地渴求我。」
「那麼,大概很快就會被玩膩、姦殺後丟到垃圾崗去。」叙利爾笑著回應,小舌伸出來,輕輕挑逗著對方。
佛蘭度眼眸一黯,想道若能像對待那些黑奴一樣,粗暴的把叙利爾按在地上蹂躪,而他也露出無助哭求的模樣,那會是多麼興奮的一回事,下腹部竄起一陣熱意,他竟是靠著這想像的畫面便硬了。若有這樣的機會——他的確是想這麼做一回,可就是捨不得傷害他,叙利爾如果哭求了,他一定會投降服軟、轉而溫柔的進入,讓他禁不住因自己的挑逗而高潮。
男人誠實的身體反應,在身體緊貼下是瞞不過眼前人的。叙利爾露出驚訝的神情,有些好笑的看著對方,「你就那麼想蹂躪我?」
「你是老天派來對付我的剋星。」佛蘭度不答反道,「我認了。」
手腕的力道驟鬆,叙利爾知道這是男人的妥協,因為自己陳列在面前的種種考量都有理據,在這時候,確實是該把私情放到第二順位。
私情——沒想到自己也會用這個詞。
叙利爾湊上前,唇貼上了佛蘭度的唇輕輕吸啜,邀請他抱緊自己,時間不多,他們日後再沒法像往常般朝夕相對,叙利爾也是想他的,想著自己被男人貫穿充盈時那種酩酊快感。
「我不會讓貝娜進這個房間。」佛蘭度解下襯衫的鈕扣,露出精實的肌肉,褲鏈子下拉到底,隔著內褲的隆起物一覽無遺,叙利爾承認眼前的一幕是誘人的,他的心跳也急促起來,可聲音依然平靜,「我不會回來住。」
「總有一天。」佛蘭度俯下身,彷彿膜拜聖體般,在叙利爾的脖子、鎖骨、胸口一一烙下親吻,有條不紊的把對方脫個精光,柔韌修長的東方人軀體,混著白種人血脈的瓷白肌膚,總是讓佛蘭度血脈賁張。
接下來不再有說話的時間,肉體碰撞、急促的呼吸成了房間唯二的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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