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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年8月20日星期四
軍閥世家 第六百八十三章、石頭
第六百八十三章、石頭
每回監獄放風的時候,別倉犯人們都會走來,請四倉的人代他們寫家書。
陳先生每月公開授一次課,四倉讀書人多這個事實,早已經傳遍京師監獄。能自由活動的時候,好些犯人就會提著白紙,請託他們幫忙,也有提著信請他們唸出來的。
子吟今天已經寫了四封出去,最後一位少年走來,卻是請子吟教他,他想要親自寫。子吟就耐心的和這少年坐了下來,一筆一劃的仔細教他。
「武先生,謝謝你。」少年看著紙上十來個字,雖然寫得歪歪扭扭,卻都是他親自下筆,心裡就感到甚是滿足。
「你已經很不錯了。」子吟看著那少年,不由懷念的微微笑了,小時候他執著子良的手寫,也沒寫的那麼好的。
子良是不愛讀書的,也不愛學字,他就只喜歡坐在自己懷裡,把毛筆胡亂揮舞著。
少年看到武先生的微笑,臉蛋微紅,就握著手裡的紙說:「等我騰寫幾遍,把最好的一篇寄給娘。」
「你娘在哪裡?」
「她住在梁家村。」少年道:「出了京城,走一天就到了。」
少年想到了幾個字詞,便又請子吟教他,子吟都一一應了,因為在這監獄裡,不識字的人實在是太多了。
他們四倉的人,在放風時候就都變成了香餑餑。
直至高樓上的大鐘被重重的敲鳴,守在四周的獄卒就紛紛吆喝起來,要犯人集合、排隊。少年悻悻然的與武先生作別,子吟也把紙筆小心收在懷裡。
可在各倉列隊之時,廣場的一處卻是聽見群眾驚呼的聲音。
「在幹甚麼?」獄卒連忙喝罵道。
「大人﹗有人昏倒了﹗」、「是老栓﹗一倉的老栓﹗」
三兩名獄卒趕去,就把那站不起來的犯人攙走,子吟看去,那竟是一名頭髮斑白的老翁,滿臉蒼白愁苦,哀哀的號哭著,他手裡還緊握著一封書信。
「老栓怎麼了?」身後就有人小聲問道,「他不是很健朗的嗎?」
「剛剛給他讀了一封家書。」另一人就回道:「他兒子是當兵的,過世了。」
「當兵的?」那人就感到了詫異:「怎麼沒了?」
「前陣子往南方打仗去,就回不來了,說白家給了他們一千銀圓作為殮葬費,已是很不錯的。」
子吟聽著,那腳步就頓了下來。
「南方?」那人聲音就有點詫異:「現在和平盛世,怎的還打仗?」
「鎮帥一日沒統一華夏,仗哪會停呢?」另一人話裡就帶著點諷刺的意味,「老栓的兒子沒在准安,屍體就地埋了。」
「老栓鐵定很傷心吧,他多少年沒見過兒子了?」
「很久了,老栓進來比我還早。」另一人便又是一聲嘆息:「他犯重罪呢,為了偷東西,燒了別人的房子。」
陳先生走在子吟身邊,聽見旁的鍊銬聲音驟然消失,就問道:「子吟,怎麼了?」
子吟神情微滯半晌,搖了搖頭,只道:「沒……沒事。」
「你們﹗交頭接耳的幹啥﹗」
隨著獄卒的喝罵,身後的聲音瞬間就掐沒去了,陳先生卻是透著銀絲眼鏡看著子吟,對他的異樣猶感到在意。
「走﹗走快點﹗」
鐐銬的啷噹聲從背後響起,就比剛才更急了,子吟只好抿起唇,再一次提步走去。
是夜,子吟回到囚室裡,等待良久,卻是並沒有人把他領出倉外,怒洋也並不是每天都來,只是離上次探視,卻已經有數日。
獄卒們巡守著長廊,逐一點名。子吟看到他,卻是走上前來,認真的問道:「大人,有一件事,不知能否拜託你?」
獄卒臉上有些詫異,因為子吟從進來以後,是從沒提過任何要求的,「你說?」
「我有事想找白三少帥。」子吟握著鐵柵欄,說:「能否替我轉達一聲……請他來見面呢?」
獄卒愣了愣,就苦笑道:「武先生,這個咱們辦不到。大少帥、三少帥來,我們能安排見面,但是他們沒來,咱們就沒法把你的話傳出去。」
子吟定定地看著獄卒,「能否通融一下……」
「武先生。」獄卒知道子吟的身分,就湊上前去,為難的壓下了聲音:「咱們只有一個電話,坐機在獄長房裡。」
子吟神色怔忡了半晌,就放開手裡的鐵柵欄:「……我明白了。」
「也許三少帥明晚就來了。」獄卒說:「你有甚麼事,看到他再跟他說吧。」
子吟回到床上躺下,想自己也是一時腦袋發熱,以為對方能帶著特權來探望自己,自己也能像往常一樣,自由的與他們見面。他現在是在贖罪,又憑甚麼能提任何的要求呢?
然而下午偶然聽到的那一段話,卻是教他心亂如麻。
犯人各自的都入睡了,在大開的走廊,能聽見此起彼落的打呼聲。子吟面向著牆壁,在上頭刻下一天的記號,就握緊著手心的石頭,像老栓掐著他的家書似的。
月光微微照在石牆上,能清楚看到了從第一天入獄刻出的記號,已是密密麻麻的佔滿半幅牆了。
大半年了,白家竟是又打了一仗,戰場在准安,為甚麼是准安?那可是在邳縣和南京之間的一個大城……
子吟越想,手心就越發緊,石頭邊角把他都硌痛了,他卻是怔忡的看著牆,徹夜難眠。
在恍惚中,他突然又再次回到長白山的大雪原裡,四處寂靜一片,寒風呼呼撲面,像千百把刀子一樣刺在了他的面門上。
子吟在雪地裡不斷奔跑,跑得筋疲力竭,雙腳失去知覺,突然他就跪在一個雪坡前,瘋了似的用赤手去挖雪。
皚白的雪塊漸漸沾上了血,是從他指甲縫裡滴出來的,子吟卻是不顧一切了,那要吞沒一切的恐懼,把他所有的顧慮都拋開——
「嗄——嗄——嗄——」
子吟就漸漸看到,在雪堆裡露出的一點黑髮,軍服上的肩章,以及衣服的邊角。他的胸口緊縮,卻是更顧不得了,鮮血淋漓,慌惶失措地刨挖著那雪。
不會的……
不會的﹗
突然,子吟雙手顫巍巍的停下了動作,他氣喘吁吁,看著雪坑著挖出的兩人。
「怒洋……子良……」連聲音都是顫的。
白怒洋軍服筆挺,臉容乾淨,只是睡去了,身上、臉上還帶著健康的氣色;武子良卻是血流披臉,混身淒慘得很,是死透了,早已無力回天。
武子吟簡直不知道,自己是怎麼醒來的。頭臉出了一身的汗,手心隱隱作痛,是昨夜把那石頭掐的太用力了,早上還能看到深紅的血痕。
「起來﹗」獄卒的吆喝就從長廊響起,敲打鐵柵欄的噪音不絕的傳來:「起來﹗幹活了﹗」
犯人們在呼喝下列隊走出倉房,到天井處打水洗漱,子吟一直低垂著頭,把臉刷了幾遍後,才敢抬起來示人。
按照日常作息,吃過早飯後,犯人們就被帶到作坊去,開始一天的勞動。然而在移步之際,子吟卻是被獄卒喊住,要把他帶到另一邊熟悉的樓房。
「武先生。」獄卒就低聲說:「三少帥來找你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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终于还是来了 这一天
回覆刪除啊啊啊啊!太太卡在了要命的地方!!
回覆刪除要命啊
回覆刪除再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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