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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年1月21日星期四
軍閥世家 第七百一十二章、人選
第七百一十二章、人選
當日,子吟按例向大娘請了安,卻沒有被拒諸門外。昨日晚飯的交談,就讓大娘對子吟的態度略略改變,可還是不帶好臉色,話裡也是帶刺。
子吟在父親那裡已是釋放出太多的情緒,面對著大娘的冷待,他便只是木訥的站在一處,以致武夫人說著說著,心裡更不是滋味兒,三兩句把子吟打發出去。
子吟說自己整天待在府裡,不需要陳勝的護衛,可陳勝不敢擅離職守,除了就寢時間,總要待在子吟身邊。儘管心裡為著弟弟而焦躁不安,子吟還是必須待到了夜半,才能再去看望子良。
「大哥哥﹗」
梨子打開房門,在看到子吟以後,便綻出燦爛的笑容,子吟卻是眉頭一皺,因為小姑娘的臉上竟是多了幾道紅痕。
「怎麼了?」子吟彎下身,仔細的端詳她,「誰欺負你?」他是怕梨子外出的時候,又遇著了那群壞孩子。
大哥哥驟然的靠近,便讓梨子臉蛋一紅,她搖了搖頭,解釋道:「哥哥還生我氣,一靠近就抓我……」
子吟神色微動:「子良今天有吃飯嗎?」
梨子臉有難色,絞著手說:「沒有……哥哥的藥也打翻了。」
子吟深吸一口氣,便站起身走到子良的臥室門前,他叩了叩門,明知道對方聽不進去,還是道:「子良,大哥來了。」
房裡沒有任何動靜,子吟推門進去,就見子良抱著雙膝,坐在床邊把玩著那領帶夾子。
除了頭上包著白布帶,他的神態、動靜,就彷彿與從前毫無區別,然而這卻又與從前迴異,因為過去的子良看到子吟,是不可能如此無動於衷的。
但現在,即使子吟一步一步的靠近了,子良的目光還是不曾落到他身上。
子吟摸著床邊,小心翼翼的坐下,看見子良的神情是那麼的專注,就彷彿那領帶夾子是他唯一的寶貝。
這大概,就是子良最後遺下的記憶。
光是這麼一想,子吟眼底已是攢著些熱,他放輕著聲音,喚道:「子良?」
武子良沒有看他,子吟便大著膽子,抬起一手輕貼上弟弟的臉頰,武子良眉睫動了一動,卻沒有反抗,像隻貓兒般,給子吟捋著他剃得短短的毛蔫兒。
這般乖順的反應,比前一夜已是好多了。子吟心裡生出一點點的冀盼,就道:「子良,你看看大哥,好嗎?」
因為子吟越發的靠近,武子良的目光,就終於從金夾子轉移到那張憂心忡忡的臉,他定定地觀察著子吟,眼瞳裡充滿著戒備、提防,還有……好奇。
子吟看著床邊沒動過的包子,就把它拿起來,撕下一小塊送到子良嘴邊,「梨子說你沒吃過東西,不餓嗎?」
武子良垂眼看了看,便張開嘴,把那白色的小塊吃下去了,子吟心裡一喜,正為弟弟的起色而激動,兩指卻是感到一陣劇痛。他大吃一驚,把手抽回去時,兩指已是被咬出血痕。
「大哥哥﹗」梨子在旁邊看的膽戰心驚。
「我沒事。」子吟說著,剛剛生出的驚喜已是消散無蹤。然而他並沒有放棄,只是一再的,試圖安撫暴怒的子良:「子良,不要這樣,沒有人要傷害你﹗」
「啊﹗嗚﹗」子良卻是開始用腳蹬起來,不滿子吟的靠近,他把領帶夾子攥得緊緊的,生怕子吟是為此而來。
「梨子,你去睡吧。」子吟只怕子良失控起來,又要波及梨子,便說:「我會看著他的。」
梨子抿緊了唇,只見大哥哥懷著無限的耐心,抱緊哥哥,反覆規勸,然而哥哥是不講理的,像隻皮得要命的猴子,或是亂吼的狗子。
「啊呀呀呀﹗啊﹗」
「子良……乖…沒事……」
「唔﹗啊﹗」
梨子就默默的把門合上,回到自己的小床上躺下。
隔牆偶爾還是傳來哥哥的怒吼,以及大哥哥溫聲的哄勸,可到後來,就漸漸的消停了,梨子一直睜大眼看著天花,難以入睡。
她心裡很難受,哥哥從前沒那麼瘋的,還會對她笑,也會吃她給的包子。
「對不起,哥哥……」梨子就在被窩裡小聲的懺悔,「我再也不拿你的夾子了……」
清晨,子吟繞過換崗的士兵,悄無聲息地回到院子裡。他解下身上的大衣,正是鬆一口氣,門外卻是突然響起敲門聲,令他渾身一僵。
「誰?」子吟佯作平靜的問。
「武先生。」陳勝的聲音自外傳來:「你起來了嗎?」
「剛起來……等一下。」子吟急急忙忙的換上睡衣,才來應了門,「甚麼事?」
「昨夜接到部裡的消息,就想馬上來告訴武先生。」陳勝滿臉喜色,說:「之前您問的事,三少帥應允了。」
「甚麼?」子吟一愣。
「就是府外的士兵,三少帥說,只要武先生認為可以,便讓人撤掉。」陳勝道:「邳縣的士兵也是,全讓武先生來調度。」
子吟微微定了神:「你代我請示了?」
「我就寫在匯報裡。」陳勝便有些尷尬:「三少帥對武先生的事很上心呢﹗」
子吟聽著這話,心裡只感到五味陳雜。他早知道陳勝是軍統的人員,匯報都是傳到怒洋那裡去的,然而如今卻也因此,成了他忌憚的原因。
「我不懂行軍打仗的事,哪能調度?」子吟垂下眼道:「但是,府外的士兵就請撤了吧,免得大娘堵心。」
「行,我待會便傳達去。」
「陳大哥。」
「是?」
「京裡一切可好嗎?」子吟問道:「怒洋他…是否還在防線忙著?」
「馬師令剛從西北回來,此前三少帥一直代她管著,可忙的了。」
「嗯……」子吟垂下眼,心裡雖想給對方一通電話,可終究還是提不起這樣的勇氣。
他現在實在難以若無其事地與對方說話,只怕從聲音裡、語氣裡,都要洩露出自己的心慌。
子吟只希望能留在子良身邊,直至他回復過來,或是能自理了,他便好安心的離開。然而多待在邳縣一天,子良被發現的可能就更大。
他求的,只是子良能平安活著而已。
子吟閉緊了眼,就說:「陳大哥,麻煩你給鎮帥、三少帥捎個訊息。」
「啊?行。」
子吟目光定在了一處,便說:「請他們多等我三天,三天後,即使大娘不願接納我,我也會回去了。」
「好的,我這就去通報,順道讓士兵撤了吧。」
「謝謝你。」
待陳勝離去,子吟便獨坐下來,在房裡費心思索。他想子良現下的狀況,還是必須嚐試著治療,要是真治不了,才找個隱密的住所,給子良和梨子安頓下去。
邳縣的大夫不能治,他們都認得子良,傳統大夫也未必治得了這腦袋受的傷。
子吟攥緊了雙手,心底其實早已有了模糊的答案,卻是始終未敢確定。
他能相信他嗎?
他能……把子良交託給對方嗎?
上海,德國駐華總領事館——
有別於往常的辦公氣氛,今天館裡的各人員,臉上都帶著壓抑的好奇和緊張。從早晨開始,他們就不時看向大門處,直至下午,總代表終於從碼頭回來。
「馮.鄂圖先生﹗」
「歡迎回來﹗」
朱利安偕著一名頭髮灰白的紳士,走進領事館裡,身後還有傭人提著行李。這位剛從德國抵華的老先生,將是接替朱利安位置的人,也是在座眾人的新上司。
「各位,日安。」朱利安便向眾人介紹:「這位是勒姆爵士,從今天起,他將會逐步接手我的工作。」
與年輕又風趣的朱利安迴異,勒姆爵士卻是名不拘言笑的老紳士,他把禮帽放下,嚴厲地掃視眾人後,便略略的頷首。
對入職不久的領事而言,這位新任上司顯然不比馮.鄂圖先生親和了。然而某些資歷老的同儕,倒是想起了上一任的總代表——馬克先生,能當上這個高位,總是有一定年歲的政務官,馮.鄂圖先生才是真正的異類。
「馮.鄂圖先生,請帶我到辦公房,傭人們必須把行李放下。」
「當然,請隨我來。」
兩人順著階梯而上,本屬於朱利安的辦公房,早在勒姆抵華以前已是清理一空。從今天起,他這領事的任期便正式進入倒數,餘下的日子,就不過是交接工作。
勒姆爵士環視這房間一遍,對於擺設在旁的鷹、熊銅像,還有威廉二世的畫像,都感到十分滿意。可看到桌上一堆印有華語的書,就揚起了眉頭。
「這是甚麼?」
朱利安看去,便微笑著道:「是中德對照的書本,介紹這裡的文化、歷史和語言,我認為這對爵士了解這片土地有幫助,就留下來給你了。」
勒姆爵士咬著煙斗看了半晌,便說:「馮.鄂圖先生,你很喜歡華夏吧。」
「是的。」朱利安垂下金眼睫,笑說:「但現下情況,是不得不回去。」
「哼……威瑪政府簡直一團糟﹗」勒姆爵士呼了口煙,說,「你年輕有為,回去能有的作為,比待在這落後國家多的很﹗回去吧,母國就需要你這樣的人﹗」
「謝謝。」朱利安便禮貌的回道,「也祝願你在華夏有美好的體驗。」
「哼嗯,我要熟習的可多呢﹗」勒姆爵士便瞥向那山一般高的書本,「才第一天上任,你已經給我習題了。」
「那只是給你參考。」朱利安笑著否認,便把辦公房讓給了勒姆,讓他與隨從裝潢好房間。他正要回到臨時的辦公室,助理卻是迎面而來。
「馮.鄂圖先生,有一通電話找你。」
「誰?」朱利安問。
「我問了,但他堅持要與你直接對話,說是你的朋友。」助理一臉遲疑,若對方不是說著流利而得體的德語,他早已掛上電話:「請問您要接嗎?」
朱利安詫異的揚了揚眉,便道:「行,我去接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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