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d

2021年12月25日星期六

軍閥世家 第七百五十九章、渡夜



第七百五十九章、渡夜




回到德國已是有好一段日子,然而因著各種關係,朱利安並沒多少與武單獨共處的機會。武的心思總在弟弟身上,每日就是圍繞著對方打轉。而朱利安被堂兄催促幾次,只好認真的履行家族成員的義務,外出的日子只多不少。

他千辛萬苦把武拐來,可不是真的就為了治傻弟弟的病,看武沉迷在醫書裡,對弟弟呵護備至的態度,朱利安感覺自己必須『糾正』一下,讓武把心思也放到自己身上。

兩人關上了燈,窗外的耶誕燈飾便顯得更亮眼了,從旅館二層能看見市集的全貌,廣場裡有棵高大的耶誕樹,身上圈著五彩斑爛的燈光,和城堡裡立著的那棵可說是同樣的宏偉。

朱利安看子吟目光一直落在窗外,便笑問:「好看嗎?」

「嗯,很好看。」子吟輕聲說:「洋國的耶誕節,真的很熱鬧呢。」

朱利安臉帶微笑,就在被子下輕輕覆上武的手:「我很高興你喜歡。」

子吟沉默了一陣,便道:「朱利安,我還未向你鄭重的道謝……謝謝你讓我帶著子良到這裡治病,我知道大公並不歡迎我們,假若哪天他必須讓我們離開,你得坦誠與我說。」

「武。」朱利安垂下金色的眼睫,便把子吟的手緊攥著:「沒有這一天,堂兄雖是家族的領導,但那宅第是屬於我的,我帶自己的朋友回來,他沒有置啄的權利。」

子吟在昏暗裡看向對方,卻是無法樂觀的做如此想。他總是謹小微慎的渡過每天,因為他清楚子良目前的狀況,只會為身邊人帶來麻煩。這麻煩是不受控制的,只要漏看一眼,就要闖出禍來。

「我不知道子良還會維持這樣多久。」子吟低低說著:「也許,一輩子也好不了。」

朱利安的神色就變得認真:「武,你不能失去信心,要懷著希望。」

子吟抿緊唇,他也不是輕易氣餒的人。然而子良日復一日如是,從費爾曼教授以後,也再沒有醫生回應了,醫書裡也沒有看到過治癒的案例。

很多的記錄,就是把病人送進療養院裡結案,因為他們『不穩定』,甚至要傷害親愛的家人、朋友。

「若最後還是要進瘋人院的,那我就把他帶回華夏算了。」

朱利安聽了,卻是平靜地說:「那也不是解決的方法,武,想想吧﹗一旦回去了,白他們能接受你一直這樣照顧你弟弟嗎?」

子吟沉默了好半晌,便艱難的吐出口氣。

「現在還有機會,不要太早放棄,我會發更多信去。」朱利安便溫聲說:「你弟弟的精神很好,身體也健康,這是好事,你應該感到高興。」

子吟頷了頷首,不得不說,在朱利安的柔聲安慰下,竟是感到了一點釋然。

自來這以後,他總感覺限期就在前頭,子良若不在這時間裡好起來,此生也就如此。

除了他,沒有人期望子良能康復。因此,他就時刻感受到逼在眉睫的焦灼。

如今,朱利安卻是在告訴他,他並不是單獨一人的。

「謝謝你。」子吟說:「朱利安……許多事,真的很感謝你。」

朱利安聽了,便綻出了笑容,那雙藍眼珠子直直地看著武:「Gern geschehen.」(我的榮幸。)

二人四目對看了一會,子吟便不著痕跡的別開了視線。他就感覺朱利安眼裡盛滿了情意,那卻是自己無法承受的。

「另外,路德這人,是你們華語說的『刀子嘴,豆腐心』。」朱利安卻彷彿沒有察覺,反是續道:「他看來不近人情,但內裡並不是如此,他向我問過幾次你的狀況。」

「是嗎?」子吟語裡便帶著詫異,從剛到來時,大公就彷彿對他極不待見的樣子。

「嗯。」朱利安肯定的說:「你在華盛頓當時的表現,可是給他留下了很大的震撼。他很賞識你,只是表面嚴厲而已。」

子吟怔了怔,不由自主卻是想起了大哥。也許但凡做大家長的,也都是如此。那不拘言笑的外表,讓許多人望而生畏,然而他們卻是可靠的,能扛起整個家的主心骨。

「就和大哥一樣……」子吟不自覺低喃道。

朱利安愣了愣,他並沒有提大白的意思,但是想了想,竟還真覺得大白和堂兄有幾分的相似,都是擺著一張臭臉迎人。

「嗯,跟大白是挺像的。」

子吟目光定在一處,笑容卻是漸漸斂下去了,只回想起臨離開以前,大哥那歉疚而沉重的態度。

「睡吧。」

他攏了攏被子,便翻過身去,讓自己壓下一切的情緒——好不容易盼來的回信,實在生份得讓他失望。

安好,勿念。

與外頭喧鬧的氛圍不一樣,房間裡雖暖洋,那氣氛卻是沉寂下去了。朱利安目不轉睛的盯著武的背影,就見他不時深深吸一口氣,彷彿在壓抑著甚麼。

「武?」

朱利安便湊近到子吟身邊去,從後把他緊緊的擁住。

「武,你睡了嗎?」

子吟並沒有回應,朱利安撐起上身,就看見武的眼睛仍睜著,只是怔忡地看著窗外。

「武。」朱利安看著武的側臉:「你還好嗎?」

「睡吧。」子吟啞聲說:「我沒甚麼。」

朱利安沉默半晌,卻是俯下身去,一點一點的把武納進了懷裡。他就貼著心上人的耳畔,低語道:「你要是想大白,我可以抱緊你的。」

子吟聽了這話,唇便抿得更緊。擁著自己的臂膀有力而熟悉,然他回頭直直的看去,在稀微的光裡,只看到一雙澄亮的藍瞳。

像玻璃珠子般,乾淨、透徹,子吟彷彿能見著瞳孔的紋路,實在是美麗極了,卻不是他最熟悉的。

「朱利安。」子吟便緩慢地說:「假若我此刻接受你,那只是因為子良。」

朱利安神色未動,一眨不眨地看著子吟。武的眼瞳是深不見底的漆黑,然在那黑曜石的珠子裡,卻總帶著一點微微的亮光,令他看到了令人目炫的靈魂。

那倔強堅決的目光,就令朱利安緩緩的鬆開了臂膀。

「武,你真不喜歡我嗎?」

在兩人重新躺好後,朱利安的聲音便悶悶地響起。

子吟並沒有回應,過了一會,又聽到朱利安問:「為甚麼?我不夠大白、三白好?」

「……」

「還是因為,你不相信我這異國人呢?」

「和洋人沒關係。」過了很久,子吟才低聲的回應:「你也很好。」

這回就換朱利安沒回應了,只是被子下,握著武的手卻是漸漸收緊。子吟看著窗外飄落的雪,目光漸漸變得晦暗不明,意識也沉沒下去。




翌日早晨,日光依然稀微,然而雪終是停住了。

子吟起來梳洗,朱利安猶是慵懶地躺在床上,好夢正酣的模樣。

「朱利安。」子吟看見市集裡已有汽車行走,便道:「雪融了,我們該抓緊時間回去。」

朱利安睜開眼來,看武一副歸心似箭的模樣,心裡難免感到了遺憾,然而昨晚能兩人單獨的共渡,又說了許多貼心話,倒也並不是一無所獲。

「武。」朱利安便拉著子吟的手,「給你的汽車佚一點打賞吧。」

子吟聽著,就苦笑了:「你想要甚麼樣的打賞?」

「一個吻。」

子吟卻是搖頭,說:「下去吃早餐吧,我請你。」

然朱利安臉上笑意未褪,道:「和弟弟親吻就可以,我卻不行嗎?」

瞬那間,子吟的神情便凝住了,只有兄弟獨處一室時,他才容許子良親吻自己,沒想到朱利安竟是看到了。

「你的窗簾沒有落下。」朱利安便笑著說:「從我房間能看的一清二楚。」

「子良現在認不得人。」子吟便攥緊拳頭,說:「他就是憑本能做事。」

「那你呢?」朱利安卻是問:「你也是憑本能和傻子親吻嗎?」

子吟定定地看著朱利安,卻是聲音啞著,回答不下去了。

「武,我並不是在給你任何道德苛責,只是想說一個吻而已,你能給你弟弟,就也能給我。」意識到自己說的有點多了,朱利安立時便緩和起氣氛,「我只是有點嫉妒。」

然而子吟神色複雜的看著朱利安,他知道這很可笑,但在放縱著對子良的感情滋長時,他卻依然懼怕別人知道兄弟亂倫的事實。

「還有誰看見了?」子吟顫聲問著。

「科林沒有看見。」朱利安便安撫著他,道:「小姑娘該也沒有。」

子吟深深的吸一口氣,便著朱利安快點梳洗出門。這可讓朱利安有點後悔,他也不耍嘴皮子了,兩人退了房,便馬上發動車子回去。

在回程裡,朱利安就帶著歉意說:「武,剛才的話,我不是故意的。」

子吟沉默了很久,才苦澀的說:「朱利安,我不知道拿子良怎麼辦。」

不管是過去,還是現在。

他入贅白家,子良便來害他的妻子,不惜一切要逼著自己回去,他狠下心了,子良卻沒有放棄,還成為了白家的威脅。

於是大哥和孃兒合著,要把子良殺了。

母親要他選擇子良,可這樣的話,他又如何對得起大哥和孃兒?

然而他還來不及下決定,母親卻自縊了。

子吟閉上眼,過去的一切沉重得像巨石一樣,壓得他透不過氣來。他是真的沒有確切的答案——他該拿子良怎麼辦。

「你愛你弟弟吧?」朱利安駕著車,低聲說著:「很早以前就已經是了,不然你不會在偷偷的和他睡。」

子吟凝神看著前方:「我不想承認,因為這是錯的,子良他……是我親弟弟。」

「撇開兄弟,男子和男子,本來就是錯的。」朱利安笑道:「你和大白、三白難道就不是錯嗎?」

子吟便深深的吐息。



「袒誠面對自己的心意,喜歡誰,便盡一切地愛護他、為他付出。」朱利安別有深意的看了子吟一眼,就說:「錯或是對,待最後的審判日,讓上帝再告訴我吧。」

沒有留言:

發佈留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