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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2年2月21日星期一
軍閥世家 第七百六十七章、事變
第七百六十七章、事變
兩天後,子吟帶著子良,與朱利安再次造訪亨特醫生。
這回前來,已是做了接受診療的準備,子吟堅持留下來伴在子良身邊。他必須看清楚這療法有多危險,才能相信醫生,把弟弟交到他手裡。
「你在旁邊看可以,但別碰他,會觸到電流的。」
這對華夏兄弟願意回來,已讓亨特喜出望外,從接到朱利安的消息,他已是佈置好儀器,急不及待想要在病患身上試驗電療的效果。
子吟確定子良已是牢固地鎖在電椅上,便神色凝重的走到房的另一邊。朱利安垂眼看著武,暗暗地環緊他的肩頭,從緊繃的身體,能感受到武的緊張。
武子良這數月一直是被栓著過日子的,當子吟把他固定在電椅上,他只和往常一樣不舒服的扭動,卻沒覺出椅子的區別。然而待哥哥離開了,陌生的洋人一步步走近,他才臉色微變,目光越加戒備起來。
亨特給子良戴了個特製的頭套,連接著電椅上的線路,便就操弄起旁邊的機器。武子良從沒見過這些複雜的玩意,下意識就困惑的看向了子吟。子吟迎著弟弟的目光,只感到心裡一陣難受。
「沒事的。」彷彿知道他複雜的心情,肩上的臂膀便更有力的環著他:「武,別擔心。」
子吟低啞的『嗯』了一聲,視線便凝住了,就見亨特醫生也退到安全的距離,緩緩按了手上的開關。
本還看著哥哥的武子良,突然渾身大大一抖,就抽搐著要歪倒下去。突如其來的電擊讓他雙目翻出了白,來說不出一句話來。
過了半晌,亨特再次按下按鈕,武子良便是持續不斷的抽搐,白沫也從嘴角吐了出來。
「啊……啊呀…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……」
在電流流竄間,武子良瞠大了眼,呆呆的看著子吟,彷彿在質問哥哥為甚麼讓他坐在那椅子上,承受這樣的折磨。
子吟看著看著,眼眶便紅了,他閉上眼,不忍的轉過身去。
這電療的過程並不長,但對武家兄弟而言,卻是彷彿隔世一般的難熬。當亨特給武子良擲下頭套,對方已是目光渙散的坐在椅上,若沒有那皮帶緊緊栓著,只怕馬上便要倒在地上。
「先不要碰他,他身上還通著電呢。」亨特對電流顯然是做了深入的研究,與助手們戴著手套,就把武子良從電椅上解下,放到床上休息,然而卻是多番警告子吟,莫要靠前。
「這一周就讓他住在這裡,看看身體怎麼樣。」亨特說:「若沒事了,往後每月來做一次電療。」
子吟本為著子良熬過了而鬆一口氣,突然聽醫生這般說,便錯愕的抬頭:「還要再做嗎?」
「怎麼可能一次就好的?這又不是黑魔法﹗」亨特對這華人的天真嗤之以鼻:「這是科學,實驗就是一步一步的摸索、研究,最後才能得出成果﹗」
子吟聞言,不由蹙緊雙眉,看著動彈不得的弟弟。子良的手腳還在抽顫,褲腿間一灘明顯的濕跡,他無辜地、惶然地看著子吟,發出乾巴巴的哀鳴。
這種罪,到底要受多少次才能好起來?假若這是子良該有的孽報,一次也已是足夠殘酷了。
接下來的一周,武子良再也沒鬧騰,不是因為他好起來了,而是電擊讓他的身體不聽使喚,需要一段時間才能緩緩恢復。
可不知是被那電療嚇著,還是療法真帶來了效用,子良竟是變得安分了,像魂兒給抽去似的,整天躺在床上發怔。
亨特醫生對第一次的試驗十分滿意,一周的觀察過後,便讓子吟、朱利安帶著病患回南部去。這初夏的陽光和煦燦爛,然在車裡,武子良卻像發寒般顫抖著,子吟把弟弟包成了稯子,一路抱著他回去。
「子良,快到家了。」子吟在弟弟耳邊說。
武子良沒有應聲,只把目光定定落在前方。電療的經歷給他帶來了極大的震憾,離開漢堡已有一天了,他卻是顫顫驚驚,生怕要被再一次帶到那椅上去。
每回對上弟弟的目光,子吟便要感到痛惜、歉疚。車子到了,他便攙著對方下車,那態度只比從前更關切入微。
「少爺、武,你們可回來了。」科林早接到少爺的通知,在客廳泡好了茶迎接:「這次的醫生怎麼樣?」
「不錯。」朱利安說:「總算是願意治,而且是有辦法的。」
「甚麼樣的辦法?」科林露出詫異的神情。
「電療。」子吟扶著弟弟到沙發坐下,說道。
「電?是電燈的這種電嗎?」
「讓病患坐在電椅上,給這裡進行電擊。」朱利安指著腦門的位置,說,「不知道是否真的有效,但總得要嚐試。」
如此駭人聽聞的療法,就是老管家也臉色微變,憐憫的看著武子良。待三人安頓了一會,子吟就要與弟弟一同回地下室去。
「少爺,這周來的信,都放在你書房裡了。」科林說。
「我現在去看。」朱利安道。
「科林,有給我的信嗎?」聽科林提起了信,子吟禁不住問道。
科林看向武,便擺出遺憾的神情:「很抱歉,還沒有。」
子吟垂眼說了聲道謝,雖是不再抱有盼望,然胸口悵然若失的感受,終是難以抿去。他陪著子良到了午夜,直至對方睡去,才從地下室離開。
朱利安不反對武親身照料弟弟,卻是另派了兩名傭人同下去看著。在平安夜以後,他再沒有讓子吟與子良獨處,都是顧慮著武的安危。
午夜,子吟走回臥房,就見客廳還坐著一人,那熟識的高大身影,便讓他喊出了聲:「朱利安?」
「武。」許是燈光昏暗的緣故,朱利安的神色竟是有些罕見的低迷:「弟弟睡了嗎?」
「嗯。」子吟問:「你在喝酒?」
「睡前酒。」朱利安舉杯輕輕一揚:「陪我喝一杯吧?」
子吟微頷了首,便在朱利安的對頭落坐,只見桌上的酒瓶有一半已經空了。他拿了杯子,便和朱利安一同舉杯輕酌。
「你弟弟怎麼樣?」
「今天還是很安靜,和之前大不一樣。」子吟回道:「這電療……也許是真的起了效。」
「也可能是給嚇的。」朱利安晃著杯裡的酒液,「下一次電療,只怕沒那麼順遂。」
這話說來有理,子吟抿緊著唇,卻是希望只一次就足以使子良清醒,假若他恢復了,就不用再受那電療的苦了。
朱利安今天的酒量比往常多,雖說是睡前酒,然子吟卻是看出了一點不尋常。比之往常談笑風生的態度,那洋雕像般的側臉,竟是帶了一點寂寥。
這並不是他認識的朱利安,他本該是無時無刻都猶有餘裕的。
「武。」突然,朱利安便喊道。
「嗯?」
「你第一次喝醉時,把我認作了大白。」他靜靜地說:「我和他真的那麼相像嗎?」
「亮著燈的時候,不像。」子吟老實地說:「關了燈,那身高、體格卻是太像了。」
「是嗎?」
朱利安洩出一聲無奈的笑,子吟沉默了一陣,又道:「但是,相處越久便越感覺不像,你和大哥的性子全不一樣。」
「你喊我大白時,我就感到很訝異。唸軍校的時候,從沒有人會把我和他錯認的。」朱利安便笑著補了一句:「我可比他好看多了……」
子吟看著朱利安,聽他這麼說著,藍瞳竟是彷彿滲了一點淚光,倏忽像是要掉落下來,子吟微怔,突然便攥緊了他的手。
那金色的長睫輕輕一眨,隨即,目光便緩緩的轉頭向他。
「朱利安,發生了甚麼事?」
然下一刻,子吟又以為自己看錯了,那雙湛藍的玻璃珠子沒有淚光,甚至透徹得看不出一點情緒。
「就是懷念起一些往事。」朱利安如此說著,淡淡地抽回自己的手。
子吟怔怔地看他,卻是感覺對方的態度冷下來了,彷彿築起了高牆,不欲自己再探究下去。子吟再沒有說甚麼,只是靜靜陪著朱利安,喝完了杯裡的酒。
武子良遭過了一次罪,確實便記著那電椅,再次前去亨特的地方,竟是瘋狂的掙扎,怒吼,非得朱利安與兩名助理一起才把他按在了電椅上。
每一回電療,武子良便要在床上躺上一周,隨即回家休養個月,等待下一次再來。
如此反覆的煎熬裡,子吟既感到身心俱疲,那感官亦在逐漸麻木,他不再帶著期盼,也不為子良的目光而難受,只是日復一日,用心的、盡力的照顧著弟弟。
而朱利安儘管忙於職務,每回前去漢堡治療,也必定親自陪伴著武,與他一同見證著電療的過程。
如此,秋天到了。
入秋的第一天,科林終於帶來了華夏的信。
「武,久等了。」科林說著,便把手裡的信件交予子吟,這一次信封厚厚的,彷彿裡頭包著一點硬物,他便微笑著道:「看來白他們給你捎了禮物。」
子吟正給弟弟擦過了澡,看到那信時,臉上是難以形容的神色。待子良平靜地睡下,他便從地下室回到臥房,緩緩把那信打開。
信封裡放著厚厚的信紙,把裡頭的物事妥善地包裹著,這一打開,那東西便『叮』的一聲,掉到地上去了。
子吟連忙彎身拾去,在看清楚那東西時,卻是停了下來。
那是和他手上一式一樣的戒指,只是形狀壓的扭扭歪歪,彷彿經過了風月摧殘,戒身上沾滿暗啞的褐色。
莫名的寒意自心頭湧起,子吟把那戒指拿到眼前端詳,只覺得那顏色——像極了乾涸的血。
子吟看著那戒指,身體好半晌沒有動,突然的,他不想去讀這封信了,一顆心就像風中飄零的落葉,無處落下。
然而落款裡白怒洋的大字,卻又讓他生起了又酸又痛的煎熬。
在一陣沉默的掙扎裡,子吟便提起那信,把上頭的文字細細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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