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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3年3月22日星期三
軍閥世家 第八百一十八章、告諸
第八百一十八章、告諸
一個月過去,子吟走完了美國的行程,便收拾行李,起程回德國去。
武子良合上皮箱,提著它走出房間,皮箱沉甸甸的,裡頭塞滿了帶回德國的禮物。武子良從內襟拿出一塊功克力,撕開包裝咬下,甜甜的味道便在嘴裡慢慢化開了。
「大哥,要一口嗎?」子良問著身邊的子吟。
子吟穿著筆挺的西裝,用生髮油理出了整潔的分頭,此時看弟弟的手餵過來,卻是不顧眼光的湊近去,在巧克力上咬一口。
「你很喜歡這巧克力呢。」子吟說。
「嗯,特別好吃。」武子良舔了舔唇,待嘴裡的全化掉,他便又再吃一口。
子吟打量著子良,禁不住抬手,給弟弟理好微歪的領結,武子良得到大哥的照顧,便樂得咧嘴笑了,心裡比巧克力滋味還要甜。
約克信在飯店門前停車,剛下來就看到這一幕,他呆愣半晌,還是覺得武的兄弟倆親密得令人意外,不知道這可是華夏人的文化?他們美國的兄弟長大了是不那麼親的……
「武﹗」他對二人招手,「我到了。」
兩人看見約克信,便提著行李坐進他的汽車裡,就和來時一樣,約克信也給他們親自送行。
「伊凡斯先生代我向你問好,祝你們回程順利。」
「我才要感謝他,這趟旅程全賴有你們。」
「沒想到一個月這般快就過去了。」約克信駕著汽車,從後照鏡裡,就看見他臉上充滿了婉惜,「不知道下次何時再會。」
「總會有機會的。」子吟說:「這次來到,我認識了很多新朋友,也許往後還會再來美國見面。」
「你是認識了很多新朋友,可你在美國最好的朋友還是我,只能是我﹗」約克信一聽,竟是意氣起來:「你若再來,也必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的﹗」
子吟不禁笑了,他頷首應諾,「嗯……一定的。」
武子良聽不懂二人說話,可經過了這個月,他對約克信的感觀還行,如今看大哥被他逗笑了,武子良便包容的別開臉去,看外頭的風景。
大哥要他安份,他就試著當個安份的弟弟,反正約克信是暫時的,他武子良才是永恆。
然而,聽著二人話聲未止,武子良還是把爪子探到腿邊,勾著大哥的手戲鬧,也算是一種安撫。
三人到達機場,遙遠處前往德國的飛機已是靜靜停泊著,離起飛尚有一點時間,三人便在停機坪上踱步閒談。
「替我向鄂圖大公,朱利安問好。」約克信說,「盟國的空襲也開始了,你別四處跑,哪個城市都有空襲的可能。」
子吟頷首應了,在他們居住的高山上,空襲的機會是不大的,但去年朱利安還是建了地下的防空洞,說是以避萬一。
「你還打算留在德國嗎?」約克信問,「可會回華夏去呢?」
「我不知道。」子吟垂眸,回道,「大概是不會回去吧。」
約克信看了武一會,禁不住問:「從前在上海的時候,我記得別人說你是有妻子的,那位妻子也是在德國嗎?」
子吟微微一怔,便道:「不,不在德國。」
「那你們分別多年,她怎麼受得了?」
子吟停下腳步,凝睇著滿臉疑惑的約克信,他就緩緩啟口——
「……你說的很對,沒有夫妻能受得了。事實上,我們已經分開了。兩年前,他已決定不再等待下去。」
約克信瞪直了眼,好半晌,卻是口吃的提出一句疑問:「等一下……你、你說『他』?」在英語裡,『她』和『他』是不一樣的,約克信便以為是子吟的口誤。
「嗯,確實是一位『他』。」子吟直直地看著約克信,在話出口的一刻,心底一片平靜,彷彿再沒有遮掩避諱的必要了:「你也認識的,就是白家的第三位白。」
一瞬間,約克信的腦袋全然空白,他看著坦蕩蕩的武,不知該作何反應。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找回了聲音:「這到底是怎麼……那、你們是同性戀麼?這……這在華夏…是可以允許的麼?」即使在開放的美國,也並不是誰都能接受的觀念,畢竟他們大半都是基督教徒呢。
「這故事要從頭說起,實在是太長了,可當年我娶他的時候,怒洋是被當成『女孩兒』養大的。」
曾經驚心動魄的一切,如今竟都成過眼雲煙了。淹埋真相的理由、必要,其實早已不存在,子吟不知道為何到了現在,才想到這一切。
也許,是他們已經分開了,也遠離了,人總在失去以後,才想要承認曾經擁有的感情。
子吟驀然起了要告諸天下的慾望,或是他不希望這關係不為人知地被淹埋下去。總必須有人知道的——他武子吟和白怒洋,曾經是一對。
由美國人的約克信傳頌這故事,在那層文化與種族的薄紗裡,將成為一段被美化的佳談。
「所以這許多年,密斯特武的妻子……就是第三位白?」
子吟靜默著,微微點頭。
約克信還是感到匪夷所思,可一切卻又因此變得合理了。武為何如此關心華夏的戰事,即使卸任多年,還要重拾外交的一塊,向各國爭取援助。在前線戰鬥的正是他的愛人、妻子,換著是他,又怎麼能置身事外呢?
「你說他不等你了,是因為開戰嗎?」約克信已是推敲出來,畢竟他也同樣有著外交人員的觸覺:「因為大的那位白突然離世,他和第二位白臨危繼任……?」
子吟卻是苦澀的笑了。
「我不能自大地說,必定是這樣。」他垂著眼,道:「但我相信,我們的心意都沒有改變的,唯一讓我們難以抗拒的洪流,便是時勢。」
看著密斯特武溫文爾雅的側臉,約克信久久不語,只覺著武心裡背負的,遠不是他文弱的外表所能承擔的,武有著堅毅的靈魂,因為目的明確,他就必須以無所懼的態度迎向未來。
「武。」約克信抱緊了他:「祝你一切順利。」
子吟便也回抱住這位好朋友,由衷地說:「再會,約克信。」
飛機回到德國,甫下機,子吟已是看到朱利安等候的身影,高級黨衛軍的制服使巡警都望而生畏。子吟和子良由朱利安帶著離開了機場,如此就避過了查驗護照的關卡,這固然是為了子良敏感的身份。
三人上了汽車,科林便發動油門,機場四處盡是黨的耳目,朱利安維持著公事公辦的冰冷臉容,借著軍官的身分為他們開路。
直至車子遠離了城市,車廂裡的氣氛才熱絡起來。朱利安把武緊緊的抱住了,深吸一口氣。
「武,歡迎回來。」他說著,又對坐在另一邊的武子良說:「好久不見啊,弟弟。」
武子良看他那大個子要把大哥擠扁了,臉色沉下:「放開大哥吧,他難受。」
「哈……抱歉,是我太想武了。」朱利安鬆開臂膀,只是含情脈脈的瞅著愛人:「我看到了報紙,華盛頓大學的演說實在太棒了,我為你感到驕傲。」
「謝謝。」子吟說著,便仔細凝睇著朱利安,金色的眼睫、湛藍的眼瞳,都是他看慣的溫柔,「你過得好嗎?」
「還好,武不在,一切都變得乏味。」朱利安垂眼笑著,語調如蜜似的:「武呢?你有想我嗎?」
「喂﹗」武子良聽著這傢伙越發得寸進尺,倏然變色:「大哥都忙不過來了,怎會想你,你別在這自作多情。」
朱利安斜了弟弟一眼,竟就換上德語說話:「哈……看來你和弟弟又變得更親密了。」
「說華語﹗」武子良登時瞪他。
「朱利安……」子吟感覺朱利安只在逗子良,便用華語說:「子良是我親弟弟,我們之間當然是親密的。」
聽著武坦然的回答,朱利安眉頭一挑,目光便變得深邃起來:「武,我感到擔心了。」
「擔心甚麼?」子吟疑惑的抬頭。
「你變得更迷人了。」朱利安垂眸看他,湛藍的眼瞳裡彷彿帶著深意:「在美國是不是也有人和我一樣,被你的魅力俘虜了?」
武子良在後聽得雞皮疙瘩,如此肉麻的話也只有洋人能說出來。正想著大哥肯定要一本正經的罵朱利安『胡說八道』,誰想到大哥瞅著朱利安,竟是淺淺的,無奈的笑了。
「你沒必要擔心。」只聽大哥說:「我在美國時,也想起你無數遍。」
這話便使眾人心裡大受震盪,武子良再次『安份』的扭頭開去,朱利安喜盈於色,然最樂的竟是前座一直傾聽的科林,致使他一踏油門,竟是讓汽車失速的飛快飆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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