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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3年4月16日星期日

軍閥世家 第八百二十一章、兵諫



第八百二十一章、兵諫


南京.總統府——

徐家寶趿著一雙紅獅絨毛拖鞋,在大廳裡小步小步的走路,他的左右簇擁著奶娘、丫環,還有徐元培的幾位姨太太,眾人臉上擠滿了緊張的笑,一旦孩子摔倒了,她們便要紛紛往前,爭相護著總統的寶貝兒。

幸而家寶還是挺爭氣的,一雙短腿往前走,對著座上的老父大喊「啊爸﹗」,嗓門有力又清朗,本和姨太們談話的徐元培便俯身上前,把兒子抱到身上。

「怎麼啦家寶?」徐元培拍著兒子的背,被他的精神氣逗樂了:「你是要發表講話?」

「啊﹗阿爸﹗阿爸﹗」徐家寶大眼烏溜溜的,抬手便去拉父親的鬍子,「白毛﹗長長……」

「唉啊,家寶口齒伶俐﹗這可是隨了爹,長大也是要當總統的呢﹗」三姨太嘴巴甜,開口便是吉利的話。

旁的二姨太嫣然一笑,生這孩子的親娘已經被她們合著對付了,她們對家寶便能釋出有限度的母愛。

徐元培拍著兒子的小屁股,讓他在自己身上耍猴戲,他笑嘻嘻的左吃一口瓜子,右吸一口大煙,想兒子長大了,確實就要子承父業,也當總統了,這可是多威風的事,想一想就得意。

正是享著這天倫之樂時,門外卻是傳來一陣步聲,衛兵叩門來求見。徐元培蹙起眉頭,士兵走進來時,他已是瞪起眼來:「甚麼事?」

「總統﹗山城堡有急報。」

「哦?報上來。」

士兵環視著一室,只有總統的女眷和小兒,便上前直說了:「昨夜赭軍試圖突圍,與我方幾路軍隊交戰,李國材營長當場叛變,還被三少帥抓著,槍決了。」

徐元培擠起了花白的眉,這會便把家寶慢慢放到地上,「老李……好啊,這是又一個內鬼﹗交戰結果如何?」

「突圍的赭軍……跑了一小隊,有些給抓了,現在堡裡的人閉門不出,三少帥就等著進一步指示。」

「跑了?」徐元培聞言,臉上的橫肉突起:「給跑了?」

「赭軍都知道我們的布置……」衛兵看總統倏忽要發怒,便說:「儘管如此,咱們還是把山城堡圍住了,所以三少帥才請示南京的命令……」

徐元培心裡暗罵白怒洋沒本事,不旦讓人跑了,如今都已經堵住,怎麼又不乘機攻進去?莫不是忌憚老萬在裡面出謀策?

從赭軍拉起旗幟,明著暗著的生事,已是斷斷續續好幾年了,徐元培對這些所謂革命分子早已厭煩,偏偏他們像蒼蠅般滅之不盡,還彷彿越來越多,憑著些口號在蠱弄人心。

「逃脫了多少人?有領頭在裡面嗎?」

「這……軍報裡沒說。」

徐元培蹙緊眉頭,山城堡是赭軍的甘肅基地,這回圍剿要是成功,這一帶也就穩了。然而白老三從前就是兄弟裡最嫩的一個,那張臉皮適合當戲子多於軍爺的,徐元培還是覺著不放心。

只半分思量後,他便立起身來:「準備汽車,我去西安一趟。」

士兵瞪大了眼,「現、現在嗎?」

「不然呢?」徐元培白他一眼,沉聲道:「老子要親自處置萬誠,還有那些不自所謂的革命軍。傳訊去合肥,讓白老二也帶兵開拔過去,這回我要把他們一網打盡。」


翌日,山城堡的閘門閉的死緊,四周一片靜謐,林鳥於半空盤旋,看不出在樹木掩埋下,潛伏著多少個營帳。

前夜激烈交戰過後,兩方便處在這對峙的僵局,堡門外還堆著鮮活的屍首,唯有死後,他們才不分敵我的交疊起來。

正午,怒洋端坐在帳裡,就聽副官來報告——

「三少帥,總統閣下和二少帥都來了,在盛營長的軍營。」

怒洋夙夜未寐,軍服上還帶著塵土與血跡,此時聽著衛兵的話,便緩緩睜開眼來,目光卻是清明的。

「我馬上去。」

數名衛兵在外等著,就都隨三少帥前往了,盛營長的營地有一座前朝建下的石樓,樓身牢固,即使炮彈打來也不至於塌陷,正是能護著總統周全。

白怒洋到來時,已是聽到了徐元培高亢的讚揚聲。

「果然讓你們出馬,就把這堡圍住了,這回非把他們全殺了不可。」

「總統下的軍令,我當然是拼了命也得完成啊﹗」盛營長得意洋洋的說著,正要把一切領作自己的功勞,這邊廂看三少帥進來,頓時重咳一聲,說:「不過這事,也虧三少帥領導有方,前晚真是亂成一團呢。」

白怒洋走進來了,便對著徐元培和白經國輕輕頷首,他沒有插話,只是靠牆站立,聽著營長們講話。

「白老三,情況我都聽老盛說了。」徐元培看怒洋進來,便悠然瞥向這年輕人:「既然壓制了,怎麼就不直接強攻進去?」

「我們的任務是圍堵,而非強攻。」怒洋回視著對方,就事論事的說:「堡裡彈糧尚算充裕,此時硬拼,會造成不必要的傷亡。」

「可你們都逼著他們退回堡裡,不是嗎?」徐元培捋著鬍鬚,語重心長地道:「白老三,當主將是要審時度勢,你既看到好時機,就應該乘機強攻才是,現在敵人關在兩頭兩天,已經重整好守勢,時機就這麼錯失了。」

怒洋抬眸看向徐元培,話裡雖是客氣,但字裡行間,無非是怪罪之意,他眉頭微微一蹙,正要開腔,白經國卻是先開了口:「徐總統,這是我對三弟的吩咐。先圍堵四方,讓他們無路可走,待赭軍彈糧盡絕,我們才強突進去。此所謂逸而勞之、亂而取之,能避免我方人員的折損。」

「哈……小伙子還和我說起軍法來了?所以說你們年輕人啊,眼光、經驗都差了點﹗這是時機啊﹗若白老三能把握時機,這仗早已經打完了﹗」徐元培聽白經國還講起之乎者也,便不屑的冷笑:「白老大不會也是這麼個思路吧?難怪就給炸死了。」

此時,白怒洋和白經國都是各自臉上一凝,怒洋眸光如炬的看著徐元培,而白經國眼鏡片後的眼睛微瞇,臉上的笑容就淡了幾分。

「總之,你們倆小娃都辛苦了,此後便由我指揮。」徐元培捧了捧肚皮,對幾名心腹下屬發話:「你們都去準備,今夜把大炮拉到三方城門,預準強襲。」

「是、是的﹗總統。」

徐元培心裡已盤算著如何處置堡裡的叛軍,抓到萬誠這廝,是要他生不如死的……這會,一直不吭聲的白老三卻是發話了。

「徐總統,此戰結束後,我軍是否回北方去?」白怒洋問道:「南京有多少個團會調往東北,助我們與日軍作戰?」

徐元培挑起半邊眉,便說:「還不成,甘肅、延安都有赭黨餘孽呢,不全面清除,難免要有後患。」

怒洋半晌不語,又問道:「那何時才調兵北上?」

「白老三,你好像沒有搞清楚,我才是總統,軍隊怎麼調配是我的事﹗」徐元培聽著他的質問,臉上便露出不快:「東北是你們自己丟到敵人手裡的,能怪我麼?」

白怒洋抿直了唇,密長的眼睫下,眸光是一陣陰冷,而白經國聽著臉色也難看起來,這彷彿就把之前的協調考量都推諉到他們身上。

「呆著幹甚麼?都去準備。」徐元培再也不看白怒洋,只是點燃起大煙,悠哉的呼口氣:「今夜,我要見到老萬的屍體。」

營長們接了總統的令,便就敬禮退出去了,徐元培看著白家兩兄弟杠著不動,便有些不耐,這小崽子以為自己會帶兵,就能出主意了。

「別以為你們跟我平起平坐。」徐元培沉聲說:「白大在世時,也不敢給我造次呢。」

這話就說的太過了,白經國收起了笑容,正是要回話,誰想三弟突然動了身,彷彿是要出門離去。徐元培登時瞪著他的背身,想這小子會鬧脾氣,連軍禮也不給他敬了?他『哈』的一聲,便對白經國道:「看,你弟連一句重話都經不住呢。」

然而怒洋走到石樓外,卻是對他的衛兵輕聲下令。

「甚麼?」衛兵們一時懵然。

「鎖門﹗」怒洋說著,抬手竟是對著徐家的衛兵開槍了,徐元培和白經國聽見外頭的槍響,臉色驟變,才反應著走出來,卻見石樓的閘門已是給鎖上了。

「媽的﹗」徐元培登時變臉,只是他膀大腰圓,年紀也大,儘管是憤恨卻也擒著椅子不敢輕動,只著身後的隨扈去開路。

怒洋早有準備,抬手便是兩槍,隨扈頓時倒在地上,白經國把手探進西裝內襟,怒洋立刻舉槍向他,白經國難以置信地瞪著三弟,他能想像徐家、甚至白家裡的軍官變節,但怎麼也不會是三弟,不該是三弟﹗

「三弟,你瘋了﹗我可是你二哥﹗」

「別動﹗」怒洋目光冷厲,彷彿只要白經國有一點動靜,他便要毫不留情的開槍。

「哈……反了﹗他媽的反了﹗」徐元培惡狠狠的瞪著怒洋,「白老三已經淪落到和反賊一窩了,還對自己親兄長舉槍呢﹗哈,真是白家的恥辱。」

怒洋臉上並無喜怒,只是舉著槍,冷聲說:「這是不由得的手段。」

「甚麼不由得?你是和赭軍聯合來要對付我了,可不是?」徐玩培狠的咬牙切齒:「臭小子也真會裝,我從不知道你這腸子這般黑呢﹗」

白經國卻猶是感到匪夷所思,他不相信三弟真的處心積慮,要把自己也對付了:「告訴我,你到底在打算甚麼?」

怒洋目光微動,便緩聲啟口:「我已與萬參謀達成協議……」迎著徐元培暴怒的臉容,他抿緊了唇,續道:「從現在開始,國民政府與赭軍將停止內戰,聯合抗敵。請徐總統發下軍令,讓全國軍隊聯赭抗日,若不為之,我便不會放你們自由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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