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d
2023年8月6日星期日
軍閥世家 第八百三十七章、復病
第八百三十七章、復病
子吟拒絕了徐家接送的汽車,離開政府大樓,便漫無目的的在城裡步行。
從與怒洋、徐總統不歡而散,他便是心神恍惚,腦海盡是一團亂帳,帳上記著他與怒洋十多年來的離合,一條條如昨日般清晰,然而交疊在一起,卻是紛亂如麻。
怒洋最後寄給他的信,便有如給這帳本結下最後的一筆。
『凡為夫婦之因,前世三生結緣,始配今生之夫婦。若結緣不合,比是冤家,故來相對……既以二心不同,難歸一意,快會及諸親,各還本道。』
他與怒洋,是夫妻,也是冤家。
既有緣,卻也無份。
這無份,有天造的成份、卻也有人為的——先作下孽的人,便是子吟。
因為他愛上大哥了。
子吟木然立在街道上,漸漸的出了神,過道行人裡,有夫妻挽手相偕,或攜著兒女笑鬧走過的,那是他曾經想望過的未來。
新婚燕爾的日子是如此短暫,孃兒隨即撞破了他與大哥的情事,當時孃兒便要離婚了,是子吟不願放手的。
他是愛孃兒的,愛她的張狂、率直,火烈得能吞噬一切的性情。他和孃兒同樣身不由己,卻是活成了全然相反的人。
子吟憐愛她,願意一輩子做這顛倒的夫妻,為白孃守好秘密。他抗拒過大哥,知道這是不能犯的錯誤,當東窗事發,孃兒要帶他遠走高飛時,子吟也默然的認了,然而天意弄人,孃兒沒有來接他,是二哥來了,因為子良殺死了孃兒。
想到這裡,子吟便感到如鯁在喉,胃袋反覆的情緒讓他要吐出酸水。他提起腳步便走,免的路人看出他的異樣。
『思往昔我倆,不過受媒鵲之言所縛,此情難久處,亦是情理所合。』
兩人相愛時,便是濃稠似蜜的燕好,可一旦生了疑,卻是有若大火,非得把兩人燒得遍體鱗傷才能撲滅。子吟永不忘記在俄國看見怒洋時,心裡生出的喜悅和震憾。親吻的美好,帶著愛意的觸碰,是怒洋把那些記憶一一都喚醒了的。
然從俄國回到華夏,怒洋在大哥面前卻是日益焦灼。子吟知道是自己先毀了夫妻的信任,可怒洋還願意愛他,他便要重新修好這夫妻的關係。
然而反覆的爭拗、磨擦裡,心非但沒有靠近,倒是漸行漸遠了,意識到兩人再也走不下去了,這回,決定放棄的便是子吟。
此後,兩人彷彿便從岔道上各行各路,時而瞥見彼此的身影,只有表相上的漠不關心。
子吟以為他和怒洋,大概便是如此了。若沒有震江的事、沒有犯上毒癮,他就看不到怒洋掩藏在背後的真心。
怒洋還是愛他,卻也因為愛他,再也容不下子良存在。子吟為子良殺了震江,兩家的命債必須還清,於是怒洋、大哥、二哥合著瞞了他,出軍邳縣去殺死子良。
邳縣易手了,武家的軍隊也散了,子吟卻是不怪怒洋的,他如何能怪?是自己把怒洋逼到了這樣的境地,因為他三心兩意、因遁苟且,給不到怒洋對等的愛。
子吟帶著歉疚地愛怒洋,即使怒洋要拔了自己的根,他也願意,因為是他先對不起妻子的。
然後,娘卻是自縊了。
娘僵硬的身體掛在懸樑上,就如給子吟用生命作出警醒。子吟就意識到自己在罪疚和退讓裡,早已是一無所有。
他只剩下子良——奄奄一息的子良。
『惟望往後一別兩寬,各生歡喜,莫念、莫思、莫相見。』
子吟從沒忘記約定,治好子良,他便要回華夏去,弟弟是他的義務,他所愛的人,卻都在白家。在德國,他每日翹首以盼的等著信,只是沒想到時勢變遷,大哥、怒洋都沒法再等他了。
子吟無法接受大哥的死,卻是更不能接受怒洋的訣別。怒洋成了他藏著掖著,化了膿的傷口,這傷口是不能碰的,一旦碰了,便教他痛得肝腸寸斷。
他沒和朱利安說,把刀子劃到手裡,不是為了尋短,只是想減輕這傷口給他的痛罷了。
可現在,怒洋還是把他推開了,他情願獨自赴險,也不讓自己幫忙。
一切追溯到最初,錯的終還是自己,因為他對大哥動了心,讓怒洋目睹撕心裂肺的一幕。
子吟走在夜風裡,不自覺淚流滿臉,他加快著步伐,彷彿被甚麼追趕著,無形的惶恐在黑暗裡張牙舞爪,快要把他整個人吞沒。
夜深,武子良在房間裡一直等待,當門外聲音乍起,他登時便如狗兒豎著耳朵,快步去把門打開。
「哥﹗」看著立在門前的人,武子良頓時綻出了燦笑:「你終於回來了﹗今兒回來的很晚呢。」
子吟和今早出門時同樣,一身西裝革履,一手提著個方正的公文袋。然後頭髮經過了一日,都給吹亂了。見著子良,他揚起了唇,說:「嗯,會談今天結束了。」
武子良關著門的手一定,「全結束了?」
「對,全結束了。」
武子良看著大哥走進來,那模樣卻是沒有如釋重負的歡喜,倒彷彿有更多事積壓在心頭了。他疑惑的擠了擠眉,問道:「哥,你怎麼了?是太累了嗎?」
子吟解著外套,道:「確實是有些累。」
武子良定睛看了一會,突然大步走來,把大哥的兩手緊緊握住。子吟吃了一驚,當即竟是要掙扎躲閃,然這反應卻遲了,子良攥緊大哥的手腕,就看見兩手止不住的發抖。
武子良登時知道,大哥是發病了。
「哥……」武子良凝著臉色,問,「發生甚麼事?」
「沒事。」子吟閃忽的別開眼去,「你知道的……是老毛病了。」
武子良唇張翕了半下,卻是沒直問下去,只是抬手撫著子吟的臉,摸著一陣冰涼。
哥自己看不到,便自以為能瞞著,武子良卻是心痛呢,大哥的臉色又青又白,像見了鬼似的。
「哥。」武子良便放柔了聲調,「你有甚麼事,得跟我說呢﹗我會擔心的。」
「我沒事。」面對弟弟關切的目光,子吟勉強牽起了笑容,便掙開手去:「今天的會談特別累人,雖是結束了,有許多事還需善後。待會還有些公文要讀,你先睡吧。」
武子良抿了抿唇,便道:「好,我不打擾你。」
子吟沐浴後,便進到書房裡去了。武子良想著大哥心神不寧的模樣,卻是始終沒法安心。他便從行李箱拿出個藥瓶子,斟酌著放了數顆巴比妥進茶裡。
「哥,辦公時記得喝茶。」武子良把茶送進去:「別渴著了。」
「謝謝。」
武子良吻了吻大哥,便到臥房去了,他兩手枕在腦後,始終等著大哥進來,然而壁鐘過了凌晨,卻是還沒等到。
武子良正躊躇著該否去打擾大哥,突然隔壁房『咚』的一聲巨響,就讓他嚇然跳下了床。
「大哥?」武子良跑到書房去,就見大哥倒在地上,佝僂著身體抽搐,「你怎麼了?」
子吟被子良抱在懷裡,卻已是唇泛了青,混身不住的抽顫,他茫然抬頭,胸口為著每一口氣而劇烈起伏:「子良…我……透不過氣……」
武子良呆呆看著子吟,一瞬間腦袋空白了,直至聽著大哥指令,才回過神來:「打電話……讓大堂經理…送我進醫院……」
「電話、我馬上去打電話﹗哥……你別擔心,我馬上、馬上就去﹗」
子良看著大哥難受的模樣,眼眶又辣又熱,視野已是一片模糊。在眼淚下來以前,他便小心放下大哥,趕忙到客廳撥電話去。
晨曦將至,醫院的走廊漸漸亮堂起來了,橘色的晨光灑在武子良身上,讓他動了一動,木椅及發出了搖曳的聲音。
武子良看著對頭緊閉的白門,目光一刻也沒有移開。大哥就在裡頭了,穿白袍的醫生、護士一同進去。武子良第一次感到了這麼害怕,好像他被逼坐在賭桌前,等著莊家打開骰盎,斷定大哥的生死。
如此坐了又一陣,白門終於打開了,洋醫生偕著護士走出來,武子良便像彈弓一般蹦直了身子,看著他們迎面而至。
「是武先生的弟弟嗎?」護士問道。
「是,我是。」
醫生是名洋人,便在護士耳邊說了一番洋語,護士隨即對子良說:「武先生情況不尋常,如今狀況雖穩定下來,醫生卻還沒找出病因,你先做登記吧。」
武子良聽見大哥穩定下來了,雙肩便是一垮,可隨即聽到登記,他便怔住:「登記……怎麼做?」
「就到大門的登記處,給武先生做個留院登記,還有入院的費用,需要先墊付呢……」
「我手裡沒有錢。」武子良攥緊了拳頭:「能等大哥醒來辦嗎?大哥有錢的,他給總統辦事。」
護士聞然一愣,看武子良人模人樣,衣著也體面,總不像在說謊。然而醫院還是有規距的,她便為難的問了:「你們在南京可有能代為打點的人?」
武子良臉上便透出惶然,「我沒認識人……都是大哥認識的。」
「要是誰都說給總統辦事,要先賒帳,那醫院便要虧大了。武先生,很抱歉,你得尋別的病院去。」
武子良一聽便緊張了:「那我馬上去找人,你繼續治我哥吧,我會找到人的。」
「我們可以等你到正午。」護士與醫生小聲談了一會,便如是說。
武子良走出了醫院,卻是感到慌不著路,華夏的一切都是陌生的,他不認識這裡任何的人,比在德國還要教他感到無助。
武子良在大路上看到幾名站崗的士兵,便壯著膽子上前問了。
「抱歉,兩位……我想找總統,你們知道他在哪裡嗎?」
士兵們對看了兩眼,隨即便大笑起來,打趣說:「小子,你是要飯要到總統府去呢?」
「我哥是給總統做事的,他生病進醫院了。」武子良正色道:「我要找總統,讓他幫忙付住院費。」
士兵們睜大了眼,這回是笑得前仰後翻,彷彿是聽著最荒謬的笑話,一人說:「瞧這小子人模人樣,原來是個瘋子,哈哈哈﹗」
「我不是瘋子。」武子良聽他們沒把自己一回事,臉色鐵青:「我是認真的……」
「老子也給總統辦事,可生病看大夫了,總統也不會給我錢呢﹗」士兵笑過了,便舉起槍,恫嚇著武子良:「臭小子,要飯滾遠點﹗再抬惹我們,就一槍崩了你﹗」
「對啊,滾吧﹗」另一人喝道。
子良看著兩管黑洞洞的槍口,腦子裡轟轟的亂鳴,他攥緊拳頭,本能的警覺退後,士兵們看著又哄笑了,說這瘋子瘋不全呢﹗
武子良抓心撓肝的急,他在街道上走著,便吃力催動著愚鈍的腦袋。
誰?他認識誰?
他能找誰幫大哥?
「對了……白怒洋﹗他會幫大哥的……」
武子良突然福至心靈的抬頭,看著過道的行人,他咬了咬牙,碰著人便上前問了。
「抱歉……我想去找白怒洋、白家少帥……」他問道:「你知道他住在哪裡嗎?」
訂閱:
發佈留言 (Atom)
怒洋終於要知道子吟生病了
回覆刪除好妙這章 和子吟共情的同时 讓我把忘記的劇情都記起來了 ~
回覆刪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