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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5年2月14日星期五

軍閥世家 第九百一十五章、柏林

第九百一十五章、柏林



接下來數日,肯特帶著子吟前去附近的幾個勞動營,遺憾卻仍毫無所獲。


在波蘭和捷克,盟軍發現了更多且規模更大的勞動營,那裡堆積的屍體數量是前所未見的,子吟聽著,臉色已是變成慘白。


「密斯特武,我雖是十分想幫你,但軍隊有許多的事務,各戰區正要人收拾……」肯特便是為難的對子吟說,「尋人的事,必須到此為止,明天我得回部隊去。」


「是,我明白了。」


肯特保證同僚們會幫忙留意,若是有亞利安人的囚犯或是遺體,就與子吟的描述比對,請子吟信任他們,等待消息。


與肯特告別,三人便坐上領事館安排的汽車,一路前往柏林。那是美蘇兩軍交匯之處,亦是納粹最後的指揮地堡所在,協約國的外派官員早已聚集於此。


「武!」


三人從檢察站下車,熟稔的呼喚,便讓子吟抬頭,正是看著從同僚間脫隊跑來的約克信。


「約克信?」子吟詫異,「你怎麼來了?」


「大家正在這裡忙著呢,伊凡斯先生也派我來了。」約克信說,「怎麼樣?有找到朱利安麽?」


「沒找到。」子吟搖頭。


約克信臉上便也是遺憾的苦笑,然而說實在,對此卻是不意外的——要在無數的勞動營裡尋一個人的死活,是談何容易呢?納粹還把文檔全銷毀了,那些辨不出身分的死人,現在軍部還不知道怎麼辦。


「至少戰爭已經結束了,勞動營都給解放了,若朱利安真還活著,他也會馬上尋著回家的路的。」


約克信的安慰,換來的只是子吟慘澹的笑,是啊,要是朱利安還活著。


可活著,還不一定就能回家的。這些天,子吟看到不少受過刑訊逼供的遺體,要是朱利安也受過這樣的對待,怕也是無力回家的。


氣氛一時變得沉重下來,看著武凝緊的眉,約克信搔了搔頭,也想不出更好的寬慰的話,可他知道武是不需要的,武比他還要更堅韌,面對過的風浪可比自己多更多了。


正想著如何改換話題,約克信的目光左右遊走,突然看到武的身後,卻是怔住了。


「這位小淑女是……」


「梨子,是我們的家人。當年她與我們一同前來德國,便在馮・鄂圖家裡暫住。」


約克信看著這姑娘巴掌般的精緻小臉,華夏人的長相,密捲的黑髮,荷葉邊的禮裙,瞧著卻是活脫脫的一位Lady。他長長的「噢……」了聲,再然後,視野就被武子良遮擋住了。


「你看甚麼?!」武子良站在梨子身前,像老父親一樣怒喊,瞧約克信色迷迷的盯著梨子,他用腳趾頭猜都知道是咋回事。


「Sorry…my apology……」約克信這才收起目光,臉上是少見的窘困,「咳哼,武,我帶你們到飯店去。」


約克信轉頭便走,卻是武子良餘怒未消,在梨子耳邊提防道,「他要是跟你搭話,你也別管他﹗」


「小哥哥,我也聽不懂他說話啊。」梨子倒是覺得子良緊張兮兮的好笑。


梨子這態度,彷彿要比武子良更懂人事,這讓老父親的他放下一點點心。他三步拚作兩步,又走到大哥身邊。


誰想這會,卻是換子吟在他耳邊說:「子良,要是約克信對梨子有意……」


「不行﹗」好容易放下的心,瞬即又提起來了。武子良繃緊著臉,說:「那傢伙?沒門兒﹗」



約克信不知道他這一眼,惹出了背後許多的風雲色變。梨子是武的家人,這個身份就足夠他重視了。於是,約克信把三人帶到飯店安頓,又像往常般熱絡的招呼著他最好的華夏朋友——武。


「這是軍隊的飯堂,你們可以隨時來。」約克信說,「有甚麼需要,跟士兵說吧,他們都知道你的身份。」


「謝謝你,約克信。」三人找著一桌子坐下,子吟便問起約克信,「你是甚麼時候來的?」


「昨天。剛下飛機,我便一直在辦公室裡工作,還沒休息過呢﹗」


「這麼忙?」


「軍隊搜到了納粹遺下的重要文件,全運來這裡了,急需文官整理、辨認文檔的內容。」約克信揉著眉心,苦哈哈的說:「我看的眼都要花了。」


「是在希特勒的地堡嗎?」子吟當即便意會。


「對的,那個地堡裡,有許多的機密文件。」約克信看了看子吟,便道:「但是,沒有提到勞動營的。」


子吟便是悻然頷首,表示明白了。


「說來,俄國的外交大使昨天也來了,正與我們談話。他們的軍隊停在查理檢查站,沒再進兵,也沒退兵。」約克信又道:「他們的態度算是合作的,但是,總統顧忌著史太林的意圖,畢竟如今整個東線,都有蘇聯軍留守著。」


只這略略的闡述,子吟便意會了,實質的戰事是結束了,可外交上的戰事,卻是現在才開始。


歐洲這場大戰,是美國帶領著協約國們,從落曼第反攻,取回西線失去的國土。然而俄國在東線,卻是持久的、獨自的對抗著德國,史太林自認是與美國分庭抗禮,在戰後的談判場,就該有同等的話語權。


德軍曾險險攻進莫斯科,幸而蘇軍奮力抵抗,一路反攻回去,與美軍形成包夾之勢攻進柏林,這些年,蘇俄同樣經歷了無數慘烈的犧牲和戰事,功勞是不言而喻,如今,他們要得到應得的回報了。


——新的國際秩序。


這也是為何戰爭未完,大公卻已秘密的與美方談論戰後的安排,就因為他預料到戰敗國的下場。在再次失去自主,喪權辱國的懲罰到來前,大公就以前威瑪政府的身分來談判,期望德國還保有歐洲大國的地位。


可這,子吟卻只是作看客聽聞了,那是約克信和伊凡斯面對的難題。


「說來,與日方的談判進展得如何?」子吟又向約克信問起,「日軍還是不願投降吧?」


「是的。」知道武對遠東的戰場是更關心的,約克信便盡可能把能說的消息都交代了:「若日軍還是不願停戰,總統的考慮便是進攻日本本土,可是,登島作戰的難度,比落曼第更大,總統還沒有下決定。」


子吟聞言,便是深深的沉思,德國、意大利的投降,對日軍打擊甚大,然而就此放棄侵略所得的許多資源和土地,卻是不可能的。既對珍珠島先下手為強了,便是有了與美軍開戰的打算,日本是真正認為他們在遠東戰場上毫無敵手。


「確實,一旦登島,日軍必定會奮起死戰。」子吟低聲說。


日軍絕對的服從命令,把犧牲戰死視為榮耀,這想法使他們無所畏懼。而美國人卻是展出全然不同的體現——總統對士兵的性命,是非常顧惜的。


看出武臉上驟然生出的焦慮,約克信便道:「不會等太久的,太平洋的戰爭一直未停,軍方也逼著總統做決策呢。」


子吟頷了頷首,卻是把心裡還想要說的話無奈嚥下了。


美方固然是要計較犧牲,可華夏士兵為了悍衛國土,又犧牲了多少的性命?


多年的抗戰,他們早已是兵疲力歇,又有多少百姓被殘殺,國土被蠶食鯨吞去。


好容易迎來了轉機,子吟是急不及待看見戰局的轉變——能早一天,便是一天,只要戰爭不再持續,戰士也能回家了。


他牽掛的人,也能回家。



柏林東郊——


子吟、子良來到了一棟灰沉的水泥大樓前,停下腳步。


「你們是甚麼人?報上身份﹗」看守的士兵用俄語問話,二話不說便對他們舉起槍來。


武子良看見了槍洞口,下意識便上前把大哥護著,卻是子吟按住了他,用俄語對那士兵說道:「日安,我是華夏的外交領事,這位是我的護衛,我們正在尋找一位亞利安裔的朋友,他被納粹囚禁起來,下落不明。」


士兵聽著這東方人張口便是流利的俄語,便詫異的睜大眼來,兇悍的神色稍霽:「嗯……能出示身分證明麼?」


子吟便從胸前的口袋拿出了信:「這是華夏總統的任命書。」


士兵收了信,便讓他們在門前等待,轉頭上報去了,未幾回來,便把閘門打開:「美軍有給我們通知,說你今天會來,進去吧。」


「謝謝。」


「先生,你的俄語很不錯。」士兵邊走,卻是與子吟套起了近乎:「是在俄國長大的嗎?」


「伊爾庫茨克。」


「哦?」


子吟淡然道,「那是我曾經的家。」


「呵呵﹗貝加爾湖!那離我的故鄉很近﹗」


俄軍對美軍不友善,除了言語不通,更是認為西方的都是自以為是的傢伙,動不動便把他們稱作紅魔鬼,赤禍。


希特納當時,也是以『反赤』的口號攻訐、污衊他們,還有他們偉大的領導,這些西方國家都是背信棄義的,俄軍在這場戰事裡壯烈的犧牲,貢獻極大,可他們對俄軍卻仍充滿猜忌。


戰事才結束不到個月,柏林的形勢已是明顯的緊張。美俄軍隊各自守著柏林的東西面,半分不越雷池,在微妙的平衡裡等待領導們談出個所以然來。


這位能說俄語的華夏領事,倒是第一個走進他們領地來的人。


「你們搜查時,有找到記錄囚犯的檔案嗎?」


士兵搖頭,「櫃子都是空的,焚化爐裡也燒的一乾二淨。倒是關著的人,都還在牢房裡,我們沒讓他們出去。」


子吟聽著,腳步頓時一停,聲音是明顯的顫動:「這裡……有活的人?」


「這裡是柏林,這個營關的人,和其他營的不一樣。同志說他們也許是重要政敵,或是叛變的黨衛軍。」士兵嚴肅的道:「我們來時,有逐一查問他們,可他們不願透露身份,那就先關住了。」


子吟定定的看著對方,強自壓抑心底的激動,說:「……能讓我見一面嗎?我的朋友,就是前黨衛軍的幹部。」


士兵固然是得了上頭示意,便說了聲好,如此帶著子吟、子良朝那排牢房去了,從密封的鐵窗,子吟已是能看到幾抹人影。


「大哥……」武子良拉住子吟的手,就暗暗的用力一掐:「別激動,胸口要痛的。」


猛然被弟弟提醒,子吟才覺著胸口確實在劇烈的狂跳,因為士兵的描述,不正就與朱利安的處境切合麽?


然而,朱利安是否真的在這裡,卻還是說不准的。


「我沒事。」子吟便深吸口氣,按捺下紊亂緊張的情緒:「走吧。」
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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