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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2月17日星期二

軍閥世家 爾後 三十一、



軍閥世家 爾後 三十一、


「子吟,你要的墨,都買回來了。」

「謝了,止戈。」

客廳的地上、沙發上放滿了剛寫好的春聯,好些仍在等著墨跡乾涸。子吟接過止戈買來的墨條,用心地磨起了墨。那濃黑的墨汁裡滲著金粒,寫在紅豔的聯紙上,便充滿了富貴榮華的新春氣息。

華人城的商會長老、店主們聽說子吟有這寫春聯的雅好,都紛紛來求他寫一副,子吟不知怎的,突然便忙活起來了——

在美國華人城,要找賣字的夫子確實是不容易的,子吟出於好意,便把委託一一應下,卻不知道人們來求他,是為了要一副『前外交大使的墨寶』,好放在店舖、會館裡炫耀。

「羅拔﹗」沙赫走下樓來,看見客廳裡滿地的紅紙,連忙挽著狗兒:「武在寫字,不要亂跑﹗」

「汪、汪﹗」

「沙赫。」子吟瞧見青年換了一身衣服,好奇的看向他,「出門嗎?」

沙赫臉一紅,便支支吾吾的說:「是……我、我去露絲姐姐家……」

「別太晚回來。」子吟依然被蒙在鼓裡,只道沙赫又去做蛋糕了:「止戈正在做飯呢。」

「一、一定﹗我晚飯前回來﹗」沙赫不住點頭,便急急忙忙的抱著羅拔出門。

子吟對沙赫的行動是不干涉、也從未生出過疑惑。那位露絲小姐年紀不祥,可從外表上看,是足以當沙赫的母親有餘了,子吟只以為露絲小姐老來沒有孩子,便把沙赫當成親兒子般對待,卻不曾想到孤男寡女獨處,是會生出苟且來的。

沙赫出門後,子吟便垂首專注在春聯上,他把自己所知道的賀歲聯、迎春賀詞都全寫過一遍了,至若那交情較深的會長、老闆,則度身訂做一副切合的對聯,把對方的名字、店名嵌進聯裡去。

如此全神貫注的寫字,不自覺便到了日落黃昏的時分。

聽見門外傳來的車聲,子吟才驚覺著收筆,來不及把風乾了的春聯收起,他便趕緊到玄關去迎接。

「哥,咱們回來了﹗」

武子良先走一步,把子吟緊緊的抱了滿懷,後廂兒,白鎮軍正從車上下來,白經國和白怒洋故意停在那裡,等大哥站穩腳步才一同前行。

「悠予。」白鎮軍看見站在門前的子吟,微不可察的揚了揚唇。

「大哥。」子吟上前,自然地攙了大哥,又對二哥、妻子說:「今天怎的一同回來了?」

「我和大哥正打算回家,想來是武館關門的時候,便到那裡去接三弟。」白經國說著。

怒洋看見子吟蘸滿墨的十指,便道:「還在寫春聯麼?」

「送人的都寫完了。」子吟笑了笑:「倒是家裡用的還沒寫。」

眾人邊談著邊進到屋裡,便看見那滿天滿地的春聯紙,白經國詫異的睜大眼,問:「子吟,你這是寫了多少?」

「差不多…八十副吧。」子吟說,「都寫完了。」

「都是送人的嗎?」

「是。」

白經國拿起幾副讀了,便不住搖頭,替子吟感到不值:「你該收錢的,這都花你多少精神呢﹗」

「我們在華人城受了許多人的幫忙,這正好能作一點回報。」

子吟說這話並沒有錯,在華人城立足營商,許多事情都是必須依靠關係,若沒有那些人脈,商行和武館的開業是不會如此順利,何況接下來,他們還要在城中心辦舞廳呢。

白經國也並非不明此理,只是看子吟如此辛勞,心裡便生起疼惜。他不再說話,只把聯紙放下了。

「羅拔呢?」卻說子良從進屋以後,便四處尋著愛犬的身影,突然發現狗子不見了。

「沙赫帶著牠一起出門。」子吟才想起來:「去找那露絲小姐。」

「昨天不是才去過嗎?總往別人家裡跑,圖甚麼呢?」白經國一皺眉。

「我去接牠。」武子良要接的是羅拔,不是沙赫。

怒洋這會,卻是突然站起身來,道:「我去接他吧。」

「為甚麼?」武子良疑惑的看向怒洋,「我不能去嗎?」

「我正想出門走走。」怒洋淡然的道,「你也不認識露絲小姐。」

子吟看著兩人,卻道:「可是,馬上便要開飯了。」

「沙赫不是小孩子了,會拿掐著時間自行回來的。」白鎮軍也站起身,可他卻往廚房走去,是要去給止戈幫忙,「都別去,留下來幹活﹗」

怒洋聽著,便讓武子良一同收拾廳裡的春聯,然而白經國眉頭一挑,隱隱覺著這不對勁。

子吟或許不察覺,可白家兄弟骨肉相連,他下意識就覺著兄弟倆應的太快、太堅決了,彷彿在給自家兒子打掩護。

於是白經國緊跟著大哥進廚房,兩人一同盛飯,便低聲問:「大哥,你是不是知道甚麼?」

「啥?」

「沙赫﹗」白經國道:「你跟三弟,是知道些甚麼吧?」

「你親自去問沙赫。」白鎮軍眉也不抬。

「我問他,他會說嗎?」白經國瞬時瞪圓了眼:「他跟我從來不親,就喜歡賴著子吟,有事也只跟你和三弟說﹗」

「二弟。」白鎮軍聞言,卻是沉下了臉:「你若有心,便多留意著,儘管他不主動傾訴,許多事都是能從細微裡觀察出來的。」

「你這是說我不配當爹?」白經國咬著牙道,「你以為我願意麼?才出生沒多久,娜塔便遭了那樣的事,子吟讓我跟沙赫討個後母,我也討了,結果呢?他是越活越反叛——」

「別總委過於人。」白鎮軍橫眉冷對,狠狠的打斷了二弟的話:「沙赫甚麼也沒與我說,可他每天幹哪、去哪,你從來沒放心上吧?」

白經國聞言,便默默不說話了,確實,他並沒有用心留意過兒子,兒子總是在他眼前跑來跑去,偶爾叫他一聲「爹」,白經國對一切都是漫不經心的。

「他是青年了,心思複雜,更會對大人瞞事。」白鎮軍語重心長的道:「你要是一直如此,沙赫是會離你越來越遠的。」


開飯點前,沙赫果然帶著羅拔,安然無恙的回到家裡。

「好香﹗止戈叔叔做了好多菜﹗」

看著滿桌的珍饈佳餚,沙赫眼睛大亮,不住的讚嘆。止戈自豪得翹起了唇,如今他的廚藝已是超越眾人,成了家裡的第一把手,像這樣特別的日子,止戈就必須要展示他的手藝。

「武,明兒能教我寫字嗎?」用飯時,沙赫突然問道。

「怎麼?」

「我想給不破寫信。」沙赫說:「離開前,我們交換了地址。」

「好。」子吟笑著點頭。

「怎麼不讓爹來教你?」白經國倏地插話。

沙赫一怔,便:「爹你那麼忙,且武的字很好,人都來求他寫春聯了。」

「爹的字也寫的好。」白經國忙道:「從前在盛京,我也常寫春聯的。」

沙赫認真回想,在武不在的時候,爹好像還真的寫過幾副春聯。只是當時跟繼母和妹妹一起過,沙赫只覺得每天都很討厭,就不記得爹的字怎麼樣了。

「明兒在家無事,正好能教你。」因為剛被大哥訓過,白經國此時便展露出父親的慈愛。

「爹。」然而沙赫擠著眉看他,好半晌,才疑惑地開口:「你病了嗎?」

旁的武子良『噗嗤』一聲,毫不留情地恥笑出聲,白經國咳了一聲,就道:「我只是想——偶爾咱們父子也該親近一番。」

「這是好主意……」子吟卻也覺著二哥和沙赫太生疏了,看二哥有這改變,子吟連忙幫他一把:「我還有剩餘的聯紙和墨,明兒你們也一起寫春聯吧。」

「我也在。」怒洋道:「一同寫吧。」

「好。」有三哥哥的參與,沙赫就覺著不那麼突兀了,這才終於點頭同意。


這是歲晚前一天,子吟從早外出,把春聯兒送往華人城各處,只比昨日更忙活。回來時,就見怒洋、二哥、沙赫也寫了春聯兒,正把紅紙貼在家裡各處。

「武﹗」沙赫看見子吟回來了,便欣喜的上前迎接:「你回來了……今天還包餃子麼?」

「包。」子吟看著鐘點,便道:「現在便來。」

沙赫興致勃勃的準備去了,這會,白經國卻是把子吟抱住,只彎著腰,在他肩頭深深嘆出一口氣。

「二哥,怎麼了?」

「帶孩子,太累了。」白經國道,「就寫個字,怎的那麼多問題?」

子吟失笑著,便把二哥回抱了,說:「二哥願意陪沙赫,是好事,你們父子倆是該多親近的。」

「我比較喜歡與你多親近。」趁著四下無人,白經國便暗暗掐了子吟的臀肉,道:「別包餃子了,咱們上樓去吧?」

「這餃子是過年吃的,今天得弄完。」子吟卻是把二哥推卻了,溫聲道:「要不,二哥也一起幫忙?」

白經國聽著,心裡實在是不甚情願的,然而迎著子吟期盼的目光,他就只好掐著鼻子應好了。


這年的守歲夜,他們過的很平靜。

戰爭已經結束了,白家兄弟難得再次聚首一堂,子吟也得償所願,讓弟弟跟白家和睦共處。

曾經的生離死別、喜悅或傷悲,仍如昨日的記憶,雖未淡忘,眾人卻是都試著翻過那一頁,過這簇新的和平日子。

「來,吃餃子了。」

子吟與沙赫提著兩大盤出鍋的熱水餃,放在桌中心,止戈做的年菜便如眾星拱月,把水餃圓滿地包圍了。

回想多年前,子吟曾與不破、沙赫一同在白府裡包餃子,當時還有馬師令,那彷彿便是最快樂無憂的一年。

此後,他們的新年總是缺了人。

「不破要是能來,就更好了。」感到遺憾的,並不只有子吟,只見沙赫看著滿桌的豐盛,惋惜的道。

「合上明珠,他們也算是一家了。馬團長的家宴,肯定比這更豐盛。」白經國的意思,是讓兒子不要太掛心。

「明珠要與總統過吧?」白鎮軍卻是實話實說。

「嗯,多半是馬鸞凰跟兒子單獨過年。」

可儘管如此,不破也必然是過得好的,他們都親自回去確認過了——馬團長是那麼疼不破,這新年,必定是過得高高興興。

子吟看向子良,只見他眼眸低垂,攥著個杯子不說話。子吟便湊向弟弟,問:「在想甚麼?」

「科林不在,咱們也不在,丫頭是一個人了。」子良說:「該讓她來過年的。」

「那明年,咱們邀梨子來過年吧?」

「不。」武子良沉吟了一會,卻是咬牙否決了。

「為甚麼?」

「不能讓約克信見到她。」

子吟聽著便無奈的笑了,子良看來是還沒有接受約克信。


沙赫挨著大人們喝了酒,不久便醉醺了,倒在沙發上呼呼大睡。子吟給沙赫蓋上毛毯,此時,眾人半醉著坐在原位,是都心照不宣的等待著。

這夜,無容置疑,五人是要一同渡過的。

「那麼,我先上樓去了。」止戈是明白人,帶著一點踉蹌,便站起身自發的回房去了。怒洋正要收拾桌面,子吟便道:「孃兒,明兒再弄吧?」

「行。」

「哥,我們上房嗎?」武子良靠到子吟身上,臉紅紅的問。

「好。」

白鎮軍和白經國放下酒杯,便都同時站起身來,跟著上了樓。


子吟進到臥房裡,便看見地上早已置放好的床舖,顯然他在和沙赫做餃子時,有人到臥房來把一切準備好的。

「悠予。」

沉聲的呼喚在耳邊響起,子吟便被帶著酒氣的唇封緘住了,他紅著臉,抬手擁著左右的人,也同時被緊密的簇擁著。

「唔、等……」

唇剛分開,子吟的下巴便被扳過,被另一雙唇貼著的啜吸,幾雙手同時探進衣襬裡去,撫弄著他的身體,撥弄著褲子,露出光滑的臀瓣。

「子吟……」

這時,窗外倏地亮起了光,是夜裡有汽車從道上駛過。然而,車燈並沒有一閃而逝,而是在他們屋外停駐下來了。

眾人察覺到了,便都同時停下了動作。

「大半夜的,誰突然來咱們家裡了?」武子良蹙了眉。

「難道是約克信?」

「我…去看看是誰?」子吟正要把衣服重新穿上,卻是被攔住了。

「等等。」白鎮軍卻是謹慎:「不一定是找我們。」

然而沒一會兒,樓下便響起了門鈴的聲音,怒洋提了心,道:「我下去。」

武子良也隨著怒洋出去:「我也去。」

子吟穿戴好了,便與白鎮軍、白經國隨後下樓,只聽見玄關響起一陣話聲,隨即,便是武子良的驚叫:「怎麼是你?」

子吟見著來人時,也是同樣的驚詫。

門前站著兩名洋男子,他們都穿著西裝,戴上了墨鏡,在這深夜裡如此穿戴,便是故意的要遮蓋臉目。

其中一人走前了一步,他身型修長,頭髮是近乎透白的金,墨鏡緩緩卸下,眼瞳也是一種極淡的藍。

「路德大公?」

子吟走到玄關,便對上了路德的目光,他睜大眼,幾乎不敢相信的看著對方。

「好久不見。」路德冷然掃向對方,輕聲道:「武子吟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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