軍閥世家 爾後 三十八、
一月過去。
海牙,聯合國軍事法庭。
來自各國、各界的人們,魚貫走進法庭的大廳堂裡,在聽眾席上紛紛落坐,觀看著第三十場納粹黨員的審判。
未幾,家屬、證人、律師都入場了,在最前列受審者家屬的位置,路德.馮.鄂圖帶著家族成員、律師一同露面,庭裡因此掀起了陣陣私語。
「叩、叩、叩——」坐在最高位的大法官,此時便拿起木鎚敲在桌上,發出響亮的聲響,庭裡瞬即又回復到了寂靜。
「那麼,審訊開始吧。」
隨著大法官的宣告,原告、被告便都站在席前,一方是馮.鄂圖家的辯護團隊,另一方是聯合國的檢察官們。
靠牆的一處,豎立著兩層樓高的木製柵欄,在柵欄後,一名高佻的金髮男子,正被警察慢慢押送出來。
男子與路德.馮.鄂圖有幾分相似,能看出是亞利安的貴族血脈,然而那張五官深邃的臉孔,卻是呈現著憔悴和疲憊。
「被告,你的名字是?」
男子眼光低垂,盯著腕上的手銬,對法官的提問並未回應,此時,馮.鄂圖家的律師站起來了,道:「法官大人,請容我代表被告發言,他現在在瑪莉亞精神病院裡療養,狀況不足以親自作答。」
「可以。」法官便點頭允准了。
「被告的名字是?」
「朱利安.馮.鄂圖。」
「生於哪裡?」
「慕尼黑,巴伐利亞。」
「加入納粹黨的年份是?」
「……」
隨著法官與律師的問答,受審者的背景、身世也被披露在公眾面前,朱利安始終垂下眼睛,彷彿對這場裁決漠不關心。
吵、鬧。
這裡的目光,太多了。
人們的眼睛,都是帶著探究、審視的,像手術刀一般意圖剖開他。此刻,他就只想回病房裡去,在那雪白的密室裡,他才能得到一點心靈的平靜。
「被告在納粹黨裡,曾是高級幹部,執行監禁、處決政敵的任務。」
「是的。」律師朗聲道:「但是,這都是為了給真正的意圖掩飾。事實上,被告是受其堂兄,路德.馮.鄂圖大公的命令,在黨裡進行間諜活動,監察納粹的一切行為。」
「若他真是雙面間諜,有何證明?」
「法官大人,我請求傳召一位證人。」律師便回身看向了路德身邊的坐席:「他是在19XX 至19XX年,在巴伐利亞受被告庇護的華國人。」
「允准。」
聞言,朱利安那灰黯的藍眸,倏地亮起了異樣的亮光來。他怔然抬頭,便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從聽眾席站起來,一步步走前到律師身邊。
「證人,請報上你的名字和背景。」
「我姓武,名子吟。」子吟昂首挺背,穿著一身剪裁得宜的黑色西裝,柔軟的黑髮用生髮油整齊固定在了腦後,露出了那溫順的眉眼,「是華夏政府的前外交代表。」
律師循循善誘的道:「你與被告,是甚麼樣的關係?」
子吟思忖了一會,緩聲開口:「朋友。」
「武先生。」律師又問:「你們是如何認識的?」
「19XX年,朱利安曾是威瑪共和的駐華領事,我們是在那時認識的。」
「在你逗留巴伐利亞的期間,被告為你做了甚麼?」
「那幾年,我帶弟弟來德國治病,朱利安讓我們住在他的私人宅邸,受了他的保護,即使納粹推行種族隔離的政策,我們也沒有被送進集中營。」子吟便用平和的聲調,敍述著那段過去:「後來,朱利安知道我憂心著華夏的戰事,便助我安排了回華夏和到美國的行程。」
「被告如何能替你安排呢?在當時,出入境必定會受到嚴格的審查吧?」
「以我華夏人的身分,確實是難以自由從德國國境出入。所以,朱利安為我準備了通行文書,以應付邊防警察的查問。」
「武先生訪問美國的目的,是甚麼?」
「讓華夏作為遠東戰場的盟友,一同參與反納粹、反法西斯的戰爭。」
此時,聽眾席釀起一陣紛亂,法官不住的敲著木鎚,讓眾人肅靜。
「朱利安知情嗎?」
「知情。」子吟道:「我們常就時局討論,朱利安對軸心國的侵略和擴張,從來就不贊同。」
路德.馮.鄂圖坐在前席,雙手緊緊環胸,隨著武子吟堅定的說辭,陪審團臉上的神情漸變,這讓他感受到了勝算。
馮.鄂圖家的律師又問了子吟與朱利安的生活種種,子吟鉅細無遺,把朱利安為他與弟弟作的事都說出來了。
「我能證明,儘管朱利安當時是納粹幹部,可私下,他卻是庇護了我和我弟弟。」
「武先生。」最後,律師問道:「在你於巴伐利亞居住的時候,你可知道、或聽說被告參與了暗殺希特勒的計劃?」
「沒有。」子吟搖頭,神色悲戚:「他並沒有對我說,只是在被逮捕以前,讓我和弟弟離開。」
「法官大人,我再沒有別的提問了。」律師微笑著說。
「今天的審訊到此為止,明日再續。」
法官宣佈散庭,聽眾席便如得了解禁,一時人聲鼎沸。子吟仍坐在證人席上,突然感受到了目光,便轉頭,看向了那木柵欄裡。
朱利安正在看他。
見子吟看過來了,他便展出個燦爛的笑容,像過去一樣,純粹的、甜蜜的,摻著無比的愛意。
朱利安動了動唇,庭上太吵鬧了,子吟聽不見他的聲音,然而從口形,他便認出了朱利安在喚自己的名字——
「武。」
子吟還想與朱利安多對看一陣,然而此時,警察拽著朱利安,把他帶回羈押房去了,朱利安挪著腳步,卻是目不轉睛的回頭看著子吟。
直至身影消失在視野裡,那雙藍眸仍沒有移開半分。
黃昏,律師威廉來到飯店會合路德和子吟,如釋重負的微笑:「朱利安今天的狀況很不錯。」
「怎麼樣的不錯?」路德問。
「打鎮靜劑前,我與他談了一陣話。」律師說,「他終於對庭訊感興趣了。」
「嗯。」路德彷彿是鬆了口氣:「那很好。」
在此以前,威廉多次去見他,朱利安卻是沉默的,彷彿不管被如何判刑,他也毫不在乎。
這對要替他辯護的威廉而言,是非常為難的事。
「他問起了武先生。」威廉看向子吟,「問你是甚麼時候來的,怎麼會來,我說,武先生知道了他的狀況,便十分想要幫助他,他聽著便笑了,說他很高興能見到你。」
路德讓威廉留下,兩人談了關於今天答辯的細節,在上庭以前,他們已做了許多的準備,然而檢控方的某些問題卻是刁鑽,一旦應對不妥,是要落入下風的。
子吟作證的部份,今天已經結束了,看兩人的談論告一段落,他問:「大公、威廉先生,我現在能探視朱利安麼?」
「還不能。」威廉苦笑著道:「在審判結束前,證人是不能與被告見面的,若有甚麼需要,我可以代為轉達。」
子吟抿了抿唇,便道:「不……我會等的,只是想見見他而已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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