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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7年7月19日星期三

軍閥世家(np) 第三章

第三章 大哥

這對表面和睦的年輕小夫婦,在走廊裡緩慢行走,不是寫意,而是武子吟走不得快、要讓著。
「我昨天激動了,沒顧慮你是個鶵……」白孃邊說著,輕輕勾了武子吟的手指在手心裡細細揉掐,「第一次總是這樣,習慣了就不那麼痛了。」
「……我們該談談。」武子吟聽著這不成體統的親密話,皺緊了眉。
「有甚麼可談?如今悔婚?想休了我?除非你們武家不想混。」白孃柔柔的輕笑,「想想你老爹和你弟,他們的前程可都攫在你手裡呢。」
「……你這人怎麼這般說話……」
「我有甚麼不好?」白孃的語調還是那樣溫婉,「除了我是個男兒身,這場婚事可是你佔盡便宜,我從你身上討回來就不行嗎?」



武子吟不說話了,他拗不過這歪理,而且聽起來彷彿還挺有理呢。
忽略對話內容,這樣悄悄聲的密語,在長廊下互相攙扶著散步的新婚夫婦,瞧來還是挺幸福美滿的。他們在父母房前迎上了白鎮軍,對方一身戒裝披風,似是有事要離開。
「大哥。」白孃看到他,軟軟地喊了聲。
「可起來了?」白鎮軍站得筆挺,雙手交叉在背後,一副要訓話的模樣,「知道我們等多久了?爹娘一早就起來置辦,茶水還換了三壺,我都等不住要去辦公了……」
「唉……大哥我不要一大早就聽你嘮叨。煩死了。」白孃發揮女兒家獨有的嬌橫,把白鎮軍豪毫不講理地封殺了,「辦甚麼公呢,家裡昨晚才有喜宴……進去進去進去﹗讓我和夫君給你上茶。」
「你還有理了。」白鎮軍被他推著又回到房裡,但口裡還是繼續教訓,「都嫁人了,說話不要這樣沒大沒小,女兒家也不要動手動腳,我自己走、放開。」他來到自己坐了一早上的椅子,落坐。
「子吟。」白鎮軍倏地沈聲道。
「是?大、大哥?」
「你腳扭到了?」
「啊?」
「我看你走路彆扭得緊。」
武子吟渾身一震,臉色有些發青,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大哥看出了紕漏來。正躊躇著該怎麼回答時,白孃代答了——「夫君纏了我一夜,我受不了推他一把,他就這麼摔到床下去,腿筋好像拉傷了。」
「有你這麼把房事掛在嘴邊的婦道人家麼?」白鎮軍鎖緊眉頭。
「是大哥你非要問啊,當我們部下一樣盤問呢﹗」白孃先怪罪上了。
「鎮軍,孃兒說得對,你就不要打聽人家的私密事了。」白夫人笑吟吟的走上來,對這兄妹爭嘴見怪不怪,倒是對著新入門的女婿說,「孃兒混在軍隊學了不少兵痞習氣,說話沒個收儉的,希望你不要嫌棄啊﹗」
隨在後頭緩慢走來的白老爺子則與白鎮軍同鼻孔出氣,瞪著白孃說她不像樣。
「不會。」武子吟看向在白夫人走來後,臉色冷下來的白孃,突然意識到了甚麼,「岳父岳母,抱歉讓你們久等了。」
「新婚燕爾,多恩愛是好事。」白夫人掩嘴笑著,親熱的拉了武子吟到廳心,丫環早備好了重沏的茶,「以後喊我們爹娘就好了,武家把你交託過來,我們就把你當第四個兒子一樣疼。」
「謝謝娘親。」武子吟乖順地頷首。
「孃兒、你也過來。」白夫人招了招手,「教你斟茶的禮數還記得嗎?」
「記得的。」白孃擺出心不甘情不願的模樣。
「那你們來,我就不幫忙了哦﹗」白夫人拉著老爺子一同坐下,「鎮軍,經國呢?」
「二弟昨兒喝多了,頭痛。」
「那孩子就是不讓人省心……」白夫人嘆氣,頭轉向一旁的丫環,「震江還在睡嗎?」
「夫人,四少他……剛遛出門,說是約了朋友。」
「出門?」白夫人一臉憤怒,「他這是去哪裡了?跟誰?」
「奴婢…不知道。」丫環求助地看向白老爺子,「有老爺的衛兵一同出門,所以門房沒有問……」
「別著急,等他們回來我問。」白老爺子安撫妻子說,「震江有十四了呢,也是該出外見識見識的年紀。」
「要真見識,該讓他跟大哥二哥學點政治、軍事,而不是老跟著那些狐群狗黨﹗」白夫人氣惱。
「哈哈,還早、還早。」白老爺捋了捋鬚,「老四愛玩,跟鎮軍經國當年差遠呢﹗」
這話白夫人就不愛聽了,臉一下子拉了下來,不再接話。
白孃垂下眼,修長的指節按在茶蓋上,另一手握著壺柄,閑熟地斟茶。對兄弟的事情不予置評,只是他一旦不笑,五官就顯得很冰冷,彷彿不屬於這世界似的。
武子吟總覺得眼前一幕很有概視感,隨即就想起來,自己每次坐在廳裡和家人說話時,不都是一樣的綿裡藏針,意有所指?
凡是大房人家,有長房側房,嫡子庶子之分,總是會上演同樣的爭鬥,孩子越年長,爭權奪利的戲碼也越演越烈,許多大家族也是因為這樣分家的,兄弟成仇人,父母老而不得善終——武子吟就是不想家裡終日不安寧,才順著長房的意思入贅白家。
他不在了,就沒人和子良爭,整個家業將來都是他的。娘雖然是側房,但至少不愁衣食,她也不用了為自己受到長房欺壓而難過。
成人之美,家和而萬事興,而且於武子吟也是攀上高枝,何樂而不為?
所以他確實是佔了太太的便宜,白孃用這婚姻掩護他的性別,也算是投之以桃、報之以李了?
閒聊就此打住,新人按著長輩份位逐一給敬上了茶,聽一些吉利的祝福,統一都是早生貴子的意思。含飴弄孫總是老一輩的夢想,只是他們恐怕注定要失望了——除非武子吟真的給太太操出孩子來。
白鎮軍是實在人,對於這種禮節也是意思意思走過場罷了,舉杯一喝而盡,他隨即站起來,「我去辦公了。」
「大哥慢走。」白孃說道。
「鎮軍,路上小心。」白夫人也喊道,親自把兒子送出門去。
白老爺子卻是在這時點了女婿的名字,「子吟,跟我來書房一趟,聊聊天。」
「好的。」武子吟一愣,隨即又聯想到是不是妻子的性別被識破,他有些憂心地看向白孃,對方無奈地白他一眼,低語道,「別想太多,爹不知道。」
武子吟認真地點了下頭,便隨白老爺子往他書房走去。

目前國內局勢,可說是亂糟糟,卻也是亂中有序。整個中華由龐大的軍閥勢力割據,帝制已被推翻,有學習過西方思想的學者提倡,學習歐美建立民主共和政府,然而這都是年青熱血的理想主義,老兵痞子看局勢可實在多了。
在這群軍閥裡,又是白家獨大。有評論時政的文人戲稱『白家王朝』,老爺子白擁軍當年帶著白家軍劃下了京師一帶最繁榮的版圖,加上兩名大兒子、一名女兒都是將才,造就出強盛的父子兵,人都說天下再次統一,必定由白家人招起旗幟,各方軍閥才會順服。
在武子吟面前白老爺卻與天下大勢無關,不過是個親切厚愛的長輩而已。
「子吟,昨夜睡得可好?」
「很好,謝謝爹關心。」
「孃兒任性,又慣於混在軍隊,老爺子知道她是絕談不上賢慧的,委屈你了。」白老爺子拍了拍女婿的肩,是無奈地嘆喟,「這孩子性情很好,就是母親過世得早,疏忽了管教。」
「娘子並不是白夫人所出?」武子吟小心翼翼地問。
「嗯,她不是。」白老爺深皺了眉,想起往事卻不願深談,「不過咱們還是很疼她的,她要出洋唸書,我們準了,要學軍事也讓了,就把她養成這副模樣,還真怕沒有夫家要她呢!」
「娘子…很好。」武子吟誠心說,又一次想起掀喜帕那刻的驚豔。
「夫妻和睦便好,我和老武也是盼著如此。」白老爺欣慰地點頭,在沙發處坐下,「來,坐著,告訴老爺子,未來你可有甚麼打算?」
「只要爹有需要子吟的地方,定必不遺餘力!」
「好、很好,老武說你是個聰明貼心的好孩子,確實不錯。」白老爺上下打量著女婿,年輕人前途無量,還有著許多的可能性,就像璞玉一樣等待著工匠的雕琢,白老爺正握著匠刀,左看右看,想著該從何入手。
武老爺沒有讓武子吟學過軍事,但基本的學習絲毫不怠慢,甚至還額外請老師教導他英德法俄語,不算精通,但溝通無礙。老爺子的道理是洋人來的越多,總有用到的時候。白老爺為此頗稱奇,並誇著老武很有遠見。
「那麼這些學習便不要中斷,我讓人請老師繼續教,還有日語也得學,只要你能吸收。」
「謝謝爹。」
「其他時候,跟鎮軍到軍營看看,讓他教你射擊、騎馬,白家沒有不會武的男兒。」白老爺忖度著頷首,「等你學有所成,就能幫鎮軍經國一把,孃兒再強,還是個女兒家,她的兵團也該收起來了,嫁人了不該再這樣拋頭露面。」
「如果娘子的才華就是帶兵……我想她應該繼續下去,這對白家比較好。」武子吟下意識啟口。
白老爺瞥了他一眼,「不怕妻子比你強?」
「那我便需更加努力,才能與她比肩戰鬥。」
「哈哈,好小伙子﹗」白老爺重重的拍著武子吟的肩,「出去吧,明兒個找鎮軍,他會給你安排的。」
「謝謝爹。」
武子吟離開書房的時候,見著白夫人正對白孃說著話,似乎是婦道人家的教誨。白孃垂首聽了,但雙目沒焦距的垂下,魂兒不曉得早飛到哪去了。
「娘子。」武子吟忙走上前,喊了他。
「夫君。」白孃抬頭,黑眸再次溢滿了精神氣,「怎麼樣?爹沒有說甚麼話嚇你吧?」
「沒有,只是讓我幫忙些事。讓你久等了。」
「哦?子吟也要幫忙了?是幫鎮軍?還是經國呢?要做些甚麼啊?」白夫人聽了,彷彿欣喜又好奇。
「娘,你剛剛不還說婦人家要少管外頭的事嗎?」白孃笑得燦爛,勾著武子吟的臂膀挨了過去,「我現在正要跟娘學習做賢妻呢﹗」
「對,你會乖乖學習就好。」白夫人搖頭苦笑,「我不阻礙你們小年輕活動了,去吧。」
「是娘要回去陪爹吧﹗」白孃調皮地眨眨眼,白夫人失笑,又道了聲別,才轉身回到房裡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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