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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7年7月20日星期四

軍閥世家(np) 第五章

第五章、 期望


武子吟在寅時被白孃喚醒,要他去換裝、洗漱,說大哥這個鐘點已經起來,正在庭園裡打槍呢。
「你要在大哥面前有好印象,只管一個字——乖。」白孃微笑著說,「他就是個一板一眼的老頭子。」
「大哥這樣…很好。」武子吟想起昨天白鎮軍看到白孃便是訓罵,雖然總是扳起面色,可都是出自對小妹關心啊﹗
這種窩心的說教方式讓他想起了武老爺子,可惜他很少淘氣,武老爺訓的通常都是子良。
「嗯,你被他吊起來打過以後,就不會這麼想了。」白孃挑著單邊眉,說。
「你幹了甚麼啊?」



「……只是把震江推到河裡去學游泳,怎知他那麼不濟,泅水……人都救回來了,大哥竟然把我倒吊在樹上打﹗」
「………」武子吟無語了,這幾乎出人命的事,難道還不該打?
「我可是女孩兒呢,他都照打不誤。」白孃委屈朝他揚了揚上臂,「看這條疤,就是當時留下的﹗」其實幾乎沒有顏色,不仔細瞧還看不出來。
武子吟不知如何回應了,突然覺得子良那麼乖,一點都不佻皮。
白孃雖然愛纏子吟,但正事來時卻絕不耽擱,連畫妝梳髻也是雷厲風行的,大概是軍旅生活訓出的效率。
「走吧,大哥練完,我們正好和他一起吃早點。」
「嗯。」
還沒到達庭院便聽到了連續的槍聲,衛兵守著射程,又把打爛的標靶更換新的。大哥雙手各執一槍,竟是兩手並練,務求能打出同樣的準星。
「大哥。」
「大哥。」
「嗯。」白鎮軍鼻子哼出回應,雙目不離靶標,彈孔都聚齊在中心的小圓,都打得要破出個大孔來了。
白孃看得躍躍欲試,就把士兵要了子彈,在旁另開一個靶子,他的身量還不到大哥的肩膀,但身子骨站得筆直,縱然穿著女裝,也不能抹殺掉那軍人的風範。
武子吟在後旁觀,就見白孃快捷俐落的上彈,扣扳機,對著靶子瞄準、發射。
內門看門道,武子吟不懂槍,只見二人都寫進那靶子已很了不起。但在場的兵哥卻都曉得,大哥手大而穩,即使是精準的細瞄也能單手拿槍,抵消後座力。白孃卻需要一手托槍、一手瞄準,才能打出像大哥那樣的準度。
可三小姐是個女流啊﹗娘們兒打成這樣,已是很不得了了﹗
一百發子彈飛快的打去了,天氣微涼,二人的額際竟都密密發了汗,白孃拿出手絹,嚷嚷辛苦要子吟幫他抹汗。
「沒個正經樣兒﹗」白鎮軍訓了一句,先坐下吃早點了,他練了一個時辰,正餓得前胸貼後背,拿起饅頭一口一個吞掉。
武子吟看白孃是真的辛苦,便親自給她舀粥、拿包子,他是習慣了照顧人的,這些貼心舉動做得順勢自然,白鎮軍卻一拍桌,把這對年輕小夫婦的恩愛震碎了。
「有你這麼要丈夫侍候的妻子嗎?」白鎮軍瞪著白孃,然後看向妹夫,「子吟,別寵壞她。我這小妹性情非常頑劣,待她好是給她蹬鼻子上臉呢﹗」
白孃扁了扁嘴,很不爽大哥拆她的台。
「大哥就是孤家寡人,看不得我們恩愛,我知道的。」
「甚麼?」
「聽說娘給你的新丫頭又給開除掉了,說她勾不起大哥你的興趣。」白孃在家裡的樂趣,大抵就是和長兄抬槓,互掀短處,「我說大哥心裡都是張參謀、陳司令、吳副官呢﹗那裡還裝得下女人?」
「大丈夫先建功立業,休談兒女情長。」白鎮軍對此卻是坦蕩的承認,「每天要開的會、批的公文都沒完,我怎麼有時間風花雪月?」
「娘都要擔心死了,要給你指婚配﹗」
「關於這點,我已跟她說過徐司令的千金是不錯的,南方就數他們獨大,能結成親家於我們有利。」
「哈哈,就是這樣娘才氣得更死,那徐小姐可是有名的醜胖潑辣,無人敢娶。」
白鎮軍總是緊抿的嘴唇卻因此微微勾起來,「我可是一直準備著娶的,是娘不肯替我下聘。」
武子吟聽得呆愣,大哥竟然會……壞笑?
唇槍舌劍不過是表象,其實他們之間的感情卻是很不錯的。白孃笑瞇了眼,沒有就此討論下去,三人專注地用早飯,盤子裡的饅頭一掃而空——都是大哥吞的。
「武悠予。」
「是?」白鎮軍一點名,武子吟下意識坐直了身體。
「今天一起出門,帶你到軍營。」白鎮軍拿出口袋裡的白手帕,抹嘴。
「我也去。」白孃說。
「男人辦正事,娘們兒胡鬧甚麼?」白鎮軍皺起了眉。
「那我去我的團『轉轉』。」白孃眨眨眼,「反正就隔壁。」
「隨便。」白鎮軍站起身,大步往門外走去,朝武子吟嚷道,「走吧。」
「大哥﹗」
「又怎麼了?」
「夫君不會騎馬。」白孃囑咐道,「坐汽車去吧﹗」
白鎮軍頷了頷首,彷彿早已知道似的,帶著武子吟去玄關乘那久候多時的汽車。


昨兒個從草坡上遠眺的軍營像一個個黑壓壓的方格,裡頭人頭竄動,看不清仔細。如今親臨此地,感覺實在很不一樣。營門把守的一排衛兵荷槍實彈,還有不少路障、欄柵及警示,即使坐在汽車裡,還是能感覺受到肅殺的氣氛。
白鎮軍簡單粗暴地帶著武子吟召開早上軍議,讓眾人知道白家的打算——讓這位入贅女婿參軍辦事。
「武子吟,字悠予。」白鎮軍揚揚下巴做了介紹,讓武子吟在身邊的位置落坐,「以後每個早上,他都會來。」
這裡坐的都是白家軍的高級司令、參謀,來喝過喜酒的,自然認得新郎倌。武子吟瞧他們也是有些面熟,但姓名職位卻要惡補,因為當晚他很快就喝醉,招呼賓客都是由大哥二哥頂替的。
初來乍到,武子吟只能旁聽,光是跟上狀況已經很吃力。幸虧他關心時事局勢,不至於腦袋一團漿糊。
目前軍閥間的角力比外侮更要嚴峻,隱藏的戰機一旦爆發,將是對國家很大的災難。更糟的是某些軍閥為了擴大勢力而與洋人、日本人合作,卻不知自己反被利用,國情都被敵方探聽去了,加速國內的分裂。
白老爺子是北方的帶頭人,而鄰近的大軍閥有他當年的戰友兄弟,多年來小心維繫,偶爾還是有被利益說動,動起壞心思的。因此,情報交流、各方的動向都得時時緊盯著,以防備隨時爆發的衝突。
軍議持續了一個時辰,事無大小都需向白鎮軍稟報,商議決策,若有事關重大的議題,白鎮軍便需向父親請示,再行斟酌。
武老爺子底下也有司令、師長連長,定期召開這樣的軍議。可他從沒有讓兒子參與過,家庭跟軍隊彷彿兩個割裂的層面,互不相干。他沒提過要兒子幫忙,子吟也沒主動請纓,因為正房太太是不會允許的,光是騎馬打槍,太太都不讓。
也許等子良長大了,武老爺也會讓他參與一把吧。


軍議結束後,白鎮軍把他帶到書房裡,桌上一堆公文疊成一個小山。武子吟忖度這都是機密文件,別過頭盡量避免看到。
「子吟,來。」白鎮軍大馬金刀的在那辦公椅坐下,朝他招了招手。
「是、大哥。」
「把椅子拉過來,坐我旁邊。」
武子吟小心翼翼的照辦,書房裡彌漫著濃郁的紙張氣味,關上門,隔絕了外頭的喧鬧便是一個封閉的書海,門口有衛兵長期把守著,閒人不得擅進。
白鎮軍把那文件按秘書的記號分成兩摞,一邊蘸了墨水筆開始簽名,另一摞遞給武子吟,「都唸給我聽。」
「好的。」
那都是來自不同方面的來信,有邀請白家出席舞會、開幕禮、慈善晚會,還有商會邀請白鎮軍擔任某些頭銜、榮譽董事,各國領事來信請求會面等等,諸如此類。
白鎮軍簽批著桌上的公文,當武子吟唸完一封信,他便會說出自己的答覆,要對方拿紙筆記下。
有一些洋文的信,武子吟直接翻成了華文唸,白鎮軍起初不為意,後來想到,「大不列顛領事怎麼寫華文信了?」
「……是我自己唸著翻的。」武子吟頓時一驚,擔心自己翻不好,「大哥要聽原文?」
白鎮軍看了他一眼,「不,只是那個領事自恃洋文高尚,從不在乎收信人讀不讀懂。」
但他隨即又加了句,「唸原文給我聽聽?」
武子吟便唸了,他隨的都是洋人老師,本身又有天賦,哪些拗口的發音都能輕易掌握。閉上眼聽的話,還以為是個洋鬼子在說話呢﹗
白鎮軍聽完了,點評道,「你翻得很好,唸得也好聽。」
「謝謝大哥。」
「以後就每天給我讀信吧。」白鎮軍滿意地點頭,「武書記官。」
「是﹗」武子吟不知道自己雙眼頓時放了光彩,臉頰也因為興奮而泛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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