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一章、禮拜
怒洋遠行以前,去了馬家軍營打招呼,主要是讓師長們知道,他要卸下職權,以後有事便要找馬鸞凰。
這對於馬家部下來說,卻都不是一個樂見的消息,馬師令生產的時候,怒洋代掌軍隊,指揮他們與武徐兩家幹仗,這指揮官一換,下的命令竟是又高明、又果斷,誰都沒想到這位疑似小白臉的男子竟是個將才。
這一打便是兩年,當初士兵們對這仗並不樂觀,畢竟人家兩軍合作呢,徐司令又是南方的大軍閥,總覺著馬家這一兵團要守不住盛京。可就沒想到……結果偏偏就守住了﹗
馬師令幹仗總是直攻中路、硬併硬的,這火力、拼勁便是最大的根本,她不在乎士兵的死傷,反而覺著慘烈的戰事更能振奮士氣。可這年輕人卻不是,他狡猾、高明,用了層出不窮的疑兵、伏兵,連環不休的計謀,硬是能把武徐大軍的銳氣都磨去了。
爾後,馬家軍裡就知道這位俊美哥兒叫『怒洋』,會打、會指揮,來歷不明,可重點是咱師令信他、重用他。
後來孩子出生就有人悄悄的傳,原來他是不破少爺的親爹。
無名無分,卻是不知怎的又在馬家軍裡有了指揮官的地位。
「怒洋,你真的要走?」那些師長聽說怒洋要走,便一臉的難色,「這武子良要是又打來了,可怎辦?」
「對啊,徐司令雖然退回南方了,可武子良的大軍還駐在邳縣呢。」
「諸位,咱們共事的時間雖短,可你們都是很優秀的戰士,即使沒有我,你們也能打下勝仗的。」怒洋便垂下眼睫,「馬師令會親自做指揮,一切便與兩年前無異。不用擔憂。」
長官們卻是抿唇皺眉,他們是不好說自己東家的壞話,可卻更不希望怒洋卸下指揮。
怒洋又與副官們交代,今後若有軍報或公文,都送去給馬鸞凰批閱,他以後不會再管了。
「怒洋。」便有一名較親近的副官,遲疑地問道,「那不破少爺……你也不管了嗎?」他們看過馬師令把不破少爺帶到軍營去,可是見著許多次那小不點的孩子受著嚴苛的訓練,做不好還要鞭子侍候,說起來咱師令也真是個奇芭,還沒見過女人這般對待自己孩子的。
怒洋眨了眨長長的黑眼睫,沈默了好一陣,才說,「他是馬家的兒子,管不了。」
想到不破的事兒怒洋便要心裡煩躁,副官說的他當然懂,可一旦管了,就落了馬鸞凰的套,他絕不願與她結成一家的,只能狠下心來。
怒洋從軍營離開,便提著行囊前往火車站,出發朝蒙古去了。
南俄.伊爾庫茨克
在東正教的禮拜日,整個城市的俄人都會休息,前往教堂去。街上便只能見到其他民族的居民,稀稀落落的四散在城鎮中。
武子吟帶著沙赫前去教堂,他是教會裡鮮有的東方臉孔,總是會引起一些俄人探究的目光,有認識他的,便把他們構想出的悲慘兄弟故事傳揚出去,惹起許多教友的同情。
武子吟對此卻是不為所覺,他帶沙赫來,是要他知道正統俄人的信仰和文化,沙赫是娜塔莎的孩子,母親沒能親自教他的事,子吟便要盡力代勞。
當早上全體聽道的部份結束了,便有修士來帶領小孩子去上讀經班,沙赫看著子吟,又想黏著他,可見著一群同齡的孩子正在聚集,又心動的想要參與。
「去上課吧。」子吟便掐了掐沙赫的手,給他一點勇氣,「我在這裡等你。」
沙赫本還遲疑著,可這會兒多哈太太的小兒子也走去集合了,回頭朝他揮著手,沙赫便蹬了蹬小腿,跑過去了。
子吟笑看著這群俄國孩兒像上書塾般,跟著修士走了,不由失笑。
這會兒,剛才講道的老修士卻是走了過來,看到子吟,便露出了慈愛的笑容。
「武,你又帶弟弟來了。」
「嗯。」武子吟便頷首,「拉丁洛夫修士,你的講道還是一樣動聽。」
「哈哈,可是還無法感動異教徒的你吧?」
「對的,很抱歉。」子吟淡笑著回道,他始終認為東正教是俄人的信仰,他們的神是不會庇佑華人的。
「不要緊、我理解的。」老修士嘆了口氣,便有感而發地說,「我每日都受到教友們的質問,為何上主要對他們虔誠的子民降下戰亂,他們盡心的奉獻和敬拜又是為了甚麼?」他遺憾的垂下手,「很可惜,作為區區一名為教會侍奉的凡人,我答不出來,神自有安排,只是無人能曉得衪的意思。」
「你認為這都是神的旨意?」武子吟便垂下眼,低聲說,「包括白軍在這所幹的事?」
「也許是上主要試煉衪的子民,或者,也是魔鬼來試探,要誘惑我們離開主。」那修士說著,便把三根手指放在胸口,從上至下、從右至左的畫了個十字,沈吟說,「阿門。」
武子吟並不發表意見,他並無意與拉丁洛夫修士做一番屬靈的辯論。
可曾經他親眼看到一屋被白軍處決的女人,娜塔莎到死前還瞠大眼的恐懼表情,讓他並不相信這只是試煉。
白軍把擄來的年輕女人殺了,只因為強暴過她們後,許多的士兵都得了髒病。
他們便把責任歸究在這些女人身上,把她們全都殺了,再抓一批新的。
武子吟永遠不能忘記那個情景。
二哥也是從那一夜起變了個人,他傷透了心、也是痛悔不已,甚至連沙赫都不要了,只想去為愛人報仇。
子吟從那時起便把沙赫當成自己的兒子一樣照顧,沒人能分給這孩子一點愛,那便由他代勞。
拉丁洛夫修士只與他閒談了幾句,便有其他教徒把他拉去談話。子吟在教堂裡待著,等沙赫上完了讀經班,再把他接回家。
這便是他們禮拜日的行程。
等了有兩個小時,走道上便傳來了孩子們的歡笑聲,修士帶著那群讀詩班的孩子回來找父母,子吟輕易的便在一群金頭髮的孩子裡找到了黑髮黑眼的沙赫。
他笑得很歡,和另一個孩子手牽著手,無憂無慮的模樣。
子吟便覺得一切都值了。
「武﹗」沙赫看到了子吟,便不假思索的直跑過來,「回家。」
「讀經好玩嗎?」子吟便摸著孩子的頭,又在那臉蛋兒上親著。
「嗯,很多孩子。」顯然讓沙赫高興的並不是經文,而是同年的玩伴,「有小多哈……」
「是呢。」子吟看向多哈家的小孩子,卻見他呆呆的站著,多哈先生和太太卻不在。子吟不由便提了心,「小多哈,今天誰來接你呢?」
那多哈家的小孩子左右張望還是沒見著家人,眼裡便浮起了一道淚霧,奶聲奶氣地道,「……哥哥。」
「三哥哥?五哥哥?」
「大的……」
武子吟便把小多哈也拉到身邊,「別怕,我們陪你等米夏克。」
「不怕﹗」沙赫也安慰的拉了小多哈的手。
他們等了好一陣,待讀經班的孩子全散了,才見著米夏克的大個子捧著許多的東西,慌慌忙忙的跑進來。
「哥哥﹗」小多哈登時便哭了,剛才好一陣子沒人來接,可足夠嚇死他。
「欸、對不起……對不起……」米夏克放下手上鼓脹的麻袋,才訕笑著,去安慰弟弟,「我來遲了。」他順勢從弟弟身後看去,便見子吟和沙赫都在,米夏克登時便一窒,紅著臉道,「武、原來你幫我看著弟弟了……」
「怎麼那麼晚?」
「爸要去農地、把車子開走了。我只能搭順風車來城裡,媽媽卻又給了我一堆的作物來賣掉……」米夏克搔著頭,不好意思的說著。
「那待會我送你們回去吧?」
「真的?」米夏克便一激靈,「可以嗎?」
「當然,大家都是鄰里,是該互相幫忙。」子吟說著,上前還替米夏克拎起了一半的袋子,米夏克正想說不用,卻發現子吟比他瞧著還要有力氣,「走吧﹗」
兩孩子便跟著應和了一聲,「 да﹗(是)」
米夏克並不知道子吟的年紀,一直以為他是比自己小的,在市集與攤檔主人打交道時,他心裡既是錯愕、又是崇拜,因為子吟談交易的時候說得頭頭是道,像個成年人似的,比米夏克自己談的價錢要好多了。
米夏克便跟在子吟後頭做了他忠誠的苦力,頭腦上幫不上忙,他至少要展示一下自己的氣力,可子吟對他高大的體格好像也不特別青睞,只是把心思放在與攤主的交談裡。
米夏克便有些神傷,他覺得武好像個成熟的大人,帶著三個孩子遊市集,其中一個還是自己呢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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