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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3年9月17日星期日

軍閥世家 第八百四十三章、活著



第八百四十三章、活著


南京.白公館——

怒洋接到衛兵的通報,從二樓走下來,看見在大廳等著的兩人,腳步便停住了。

子吟卻已聞聲抬頭,與怒洋的目光對上,他揚了揚唇,說:「怒洋。」

「嗯。」怒洋輕應著,目光卻是從子吟落到了他身後的二哥處,「你們來,有甚麼事?」

「我出院了,便想要來看你。」子吟走上前去,仔細的凝睇著怒洋:「聽說公文已經下來了。」

「對。」怒洋回道,「軍裡的人都知道了。」

「你……還好嗎?」子吟眼裡便盛著關切。

怒洋並沒回答,只道:「先坐下吧,我讓下人倒茶。」

「不用,我就送子吟過來而已。」白經國兩手插在褲兜裡,便上前說:「三弟,我明天會去總統府。」

怒洋聞言一怔,眉頭便難以置信的攏起來,「去幹甚麼?」

「我不會干涉你的處分,可我的團,還有大哥的德械師團,我不會給徐總統就這麼『編』走了。」白經國道。

怒洋看著二人,登時就明白到二哥立場的改變是來自子吟,他抿直了唇,說:「如此,甚好。」

白經國便給怒洋拍了拍肩頭,道:「在戰場上便好好打吧,不勝不歸。」

「謝了,二哥。」

白經國確是因著子吟妥協了,也願意幫忙三弟,然這不代表他對三弟造反的事消氣。白家兄弟終究不相親,在發生那樣的事後,兩人的關係更是如履薄冰。白經國來,就是為了說這番話,如此也就沒有然後了。

「行,那我先走了。」白經國這話是對子吟說的:「餘下的時間,就留給你和三弟。別在意你弟,我會看著他的。」

「謝謝你,二哥。」

「不會。」

白經國掐了掐子吟的手,便就轉身離開了。怒洋與子吟相對看著,卻是落了一陣沉默,大廳裡還有衛兵和傭人,不管想要說甚麼,流露出多少情緒,終還是要小心斟酌著。

「咱們上樓去吧。」怒洋道。

「好的。」子吟正也有此意思,他們之間的話,是關起門私密的談更好。


子吟進到房間裡去,就見架子、桌面上早已是清空一片。他環視四周,最後目光便落在床邊的幾只皮箱處。

怒洋將要加入盛團長的團,排長是與士兵同住在軍營的,理所當然,這公館就要歸還給總統了。

「身體怎麼樣?」

「嗯?」子吟便抬頭看向怒洋。

「還有不適麼?」

「好多了。」子吟說著,又道:「我出院後,就和子良住在二哥的公館裡。何小姐走了後,二哥遣退了所有傭人,房子正是空著呢。」

怒洋垂下眼,淡淡應道:「原來如此。」

子吟便走到怒洋身前,問:「甚麼時侯出發?」

「後天。」

「盛團長的軍營是在城南嗎?」

怒洋只一聽,便知道了子吟問的用意,他淡聲回道:「我們馬上便開拔到上海去,你不用來找我。」

子吟聞言微怔,隨即,目光便低垂了下來,回道:「好。」

「你呢?」

「嗯?」

「還回德國嗎?」怒洋問。

子吟抬眸看他,便說:「當然是要回德國的。」

「你和二哥不是和好了嗎?」怒洋卻道:「他既能與武子良平和相處,那你們……」

「我有要做的事。」子吟便打斷了怒洋的猜想:「我是外交大使,留在華夏是辦不成事的。」

怒洋看著子吟正色的臉容,眉睫便是低垂:「……也是。」

子吟看怒洋頃刻不再發話,便抿緊了唇,拉著對方到床邊坐下。他並沒有落坐,卻是靠著床跪下了,雙手緊緊攥住了怒洋的手。

怒洋便一動不動的看著子吟。

「怒洋,我雖不在前線、也不在華夏,可我會盡我所能,用我一切的能力給你援助。」子吟輕聲說,猶如在作一個莊嚴的承諾:「等戰爭完了,我會來接你的。」

怒洋的眼睫眨忽了半會,便道:「武子吟,你何必……」

子吟卻是倏地抬手去,撫過怒洋的眉稍、髮鬢,及至那扎手的鬍渣。

「不管離合多少次,你也是我的髮妻,摯愛。」子吟熱切地瞅著他:「我愛你,我想與你共渡剩餘的歲月。」

怒洋聞言,唇便微微緊抿了,沉默半會,就說:「……若我能活到戰後。」

「那便活著命回來。」子吟便看進怒洋的眼睛裡,不放過每一分寸的情緒:「想著我在後頭等你,活下去。」

密長的眼睫眨忽不已,怒洋張了唇,卻是洩出口氣,彷彿是敵不過子吟此刻的執拗。下一刻,子吟便靠的更近了,他把自己擁緊了,唇貼著唇輕輕的蹭,子吟的唇卻是在顫抖,不知是怕怒洋拒絕,還是想著此生也許再無法相見。

這便勾起了怒洋僅剩的柔軟,他拉著子吟的手,便主動的張著唇,吻住了對方。

兩人的舌頭在熱氣裡相互交纏,唇齒覆疊,訴著百轉迴腸的衷情。那是熾熱而憐惜的吻,既是失而復得,又帶著未來的盼望。怒洋的鬍渣在廝磨裡把子吟扎痛了,卻是讓他想起初相識時,對方那蛻了妝卻還是少年的臉龐。

「行。」怒洋便說:「我答應你……會活著回來的。」

子吟突然便流了淚,那淚既喜且悲,是酸澀而又難受的。唇在啜吸裡難分難捨,像是缺了水的兩尾魚,垂死掙扎的相濡以沫。

「娘子。」子吟啞聲喚著:「我的……孃兒。」

「別這麼喊我。」怒洋垂下眼,說:「我現在都不是了。」


兩人在房間裡訴盡衷情,溫存了半天,不知不覺已是晚飯點,子吟並沒有提著何時離去,怒洋也沒有問,他只摒退了屋裡下人,下樓去為子吟洗手作羹。

看著怒洋捲起衣袖,在爐灶前忙活的模樣,子吟便說:「我已是好久沒吃過你做的菜了……」

「我也多年沒下廚過。」怒洋聽著,便扯唇笑了。

「待你回來,每天還給我做吧。」

怒洋切著清菜,回道:「行。」

子吟聽著,便從後把怒洋抱緊了,他眼眶發了紅,只好把臉埋到妻子的背裡。

清菜淡飯,卻因著下廚之人,那滋味是比一切珍餚更可貴。兩人用過了飯,子吟便站起身去,給怒洋收拾碗盤,怒洋坐在客廳裡一直等,看子吟擦手出來,就說:「很晚了。」

子吟看著琺瑯壁鐘,道:「確實,八點了呢。」

怒洋攥著雙拳,彷彿在等著子吟發話,而子吟確實就發話了,卻是說:「一起去洗身吧?」

怒洋便看著他。

「我想留下來。」子吟盈盈的看著怒洋:「可以嗎?」


氤氳的熱水汽,把人薰得臉發了紅。子吟泡在白瓷缸裡,就看著怒洋解下衣服,露出那身勻稱結實的肉體。

多年的從軍生涯,讓怒洋的身體添了不少新傷痕,然而卻也是益加的壯實,是一名軍人的體格。

子吟看得癡了,許是他的目光過份灼熱,怒洋便問:「你在看甚麼?」

「看你好看。」

「我現在不好看了。」

怒洋說著上前,便跨腳踏進瓷缸裡,兩人相對而坐,卻是都生起了似曾相識的感受。

新婚燕爾當年,他們每一夜都是如此同浴。怒洋甚至不比子吟高,可他就要把人攔腰抱住。每夜共浴時,可是有過多少顛鸞倒鳳的纏綿,甜蜜而瘋狂。

如今,卻是拘謹的各靠一方了,想要靠近,卻又不敢冒進。

「你的部下和士兵都調編到哪裡?」子吟問:「士兵還跟著原來的部將麼?」

「不,調令讓他們全分散了。」怒洋掬起水,把臉打濕著說:「馬鸞凰前些天來找我,她十分憤怒。」

子吟微怔,便道,「馬團長是衝動人,但她會明白你是身不由己的。」

「我沒指望任何人能明白。」怒洋說:「可她若抗令到底,就是給自己招麻煩。」

子吟聽著,便在水裡把怒洋的手攥緊了:「過些日子,我會向明珠打聽,也讓她勸勸馬團長。」

「謝了。」怒洋微動,對子吟馬上便讀懂了他的心,是多少感到驚異。

「小事兒。」子吟便拿過夷皂,說,「過來,我給你打皂。」

怒洋便靠在子吟身前坐下,感受著他的手滑溜地遊走著身體每一處,十指在他的髮上輕揉,從頭皮到髮梢,甚至是下巴的鬍渣,也都一一的照顧了。

子吟為他倒水時,怒洋便禁不住道:「這些年,我是不太顧體面了。」

「你怎麼樣都好看。」子吟輕聲道。

怒洋便沒再說話,只受著子吟的侍候,待兩人都洗好了身體,他卻是道:「子吟,你先出去。」

子吟神色一愣,道:「好。」

子吟在臥房等了好一會,就見怒洋圍著毛巾出來,半長的頭髮凌亂地披在腦後,臉上的鬍子卻是全剃光了,露出那久未見天日的俊美臉容。

子吟登時睜大眼,呆呆的看著怒洋靠近。

怒洋坐到床邊兒,便拉起子吟的手,貼到自己光潔的臉上:「現在,不扎了吧?」

子吟目不轉睛地瞅著怒洋,眼裡盛滿懷念:「你一點都沒有變,是不是將來也不見老呢?」

怒洋垂頭下去,與子吟的額頭相抵,他默默地凝睇著子吟,說:「你才是。」

「怒洋。」子吟撫著怒洋,心裡便升起了一點希冀。

「嗯?」

「我想和你作夫妻的事。」

子吟直白的要求,便教怒洋臉色一定。

「可以麼?」子吟的聲音帶著懇求,卻也是那麼小心翼翼。

「可以。」怒洋的眼睫微微眨忽,便道:「我也渴望著你。」

子吟聽著,便露出了甜蜜的笑,眼裡彷彿泛了水光,二人相對看著,便把唇再次湊近,那是能教人銷魂蝕骨的親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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