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百四十七章、託話
白經國還在悠然說著,突然武子良卻是兩手扯過子吟,把人從自己手裡強奪過來了。作弟弟的就像護犢子般,把哥哥緊緊抱住。
綺旎的氣氛瞬時消失殆盡,白經國的臉便沉了下來:「武子良,你這是甚麼意思?」
「你這是在折騰大哥,我不和你一同幹這事。」武子良便垂下眼,輕聲對子吟說:「大哥,我們回房睡去。」
「折騰?」未待子吟回應,白經國已是冷笑著下床:「沒看見他身體的反應麼?你哥快活得不行,明明是喜歡著呢。」
武子良便看向懷裡的子吟,認真問道:「哥,你真的喜歡嗎?」
子吟一臉疲憊,尚未從方才的情事緩過來,此時兩道犀利的目光同時看過來了,就像在等著他下判決。子吟抿了抿唇,便低聲說:「……我不喜歡被縛著、動不了、也看不見,那感覺太可怕了。」
仲裁的結果就這麼出來了,面對著白經國難看的臉色,武子良卻是溫聲說:「大哥不喜歡,我也不幹,我們回房。」
武子良把大哥抱穩了,便要回身朝房門走去,突然背後一聲『放下他』,一道沉重的拳頭就朝著後背襲去,武子良只感到肋下一陣劇痛,身後便探出一雙臂膀,要把大哥從他懷裡搶去。武子良狠狠咬牙,當即便旋腿往後踢去,把大哥死死抱在了懷裡。
「姓白的﹗你瘋了啊﹗」
「我說,放下他。」
白經國的聲音不帶感情,挨了武子良的一腿,竟是又掄起拳頭招呼武子良的兩肋,就是覷準了他此刻無手擋格。
子吟看白經國要打弟弟,白著臉大喊:「二哥﹗不要﹗」他就要拿自己的手去擋二哥的拳頭,還是武子良反應快,側身險險的帶開了大哥。
「汪﹗ 胡汪﹗汪﹗」許是聽到房裡隱隱爭吵的聲音,門外狗子的吠叫竟是兇悍起來。
「姓白的…你這瘋子﹗」從認識到現在,武子良只見識過白經國斯文的一面,現在他卻是像變了個人一樣,教武子良感到詫異。
「弟弟,放下他。」
白經國臉色陰冷,連番對著武子良身上招呼,終是逼得武子良放開子吟,兩人扭打到一起去了。白經國瞧著斯文,可一旦打起來,卻是有股野獸般的蠻勁,幸而武子良每日的鍛鍊就在這時發揮大用,拳腳生風,就和白經國打得不相上下。
「二哥﹗不要﹗」子吟驚愕的看著二人,「子良﹗停手﹗我說停手﹗」
「瘋子﹗去死吧﹗」武子良連番的踹踢,讓白經國不得不退後,他便附上了重拳:「把大哥欺負成這樣,還一臉得瑟﹗噁心又無恥的傢伙﹗」
「你以為子吟就很重視你麼?」白經國擋著攻勢,趁著空隙一拳打在武子良的面門上:「不是你腦殼壞了,他也不可憐你呢﹗從前他對你是有多遠避多遠﹗情願被咱們三兄弟『折騰』,也不讓你碰一根指頭。」
武子良勃然大怒,兩人下手便更不留情,嘴上亦是越說越難聽,子吟臉色煞白,幾次勸架不成,終是強行攔在了兩人之間。
「住手﹗」子吟幾乎是用吼的:「我讓你們都住手﹗」
那拳腳就在他身前定住了,武子良和白經國氣喘吁吁,隔著子吟這屏障怒瞪對方。
「哥﹗」武子良咬牙切齒:「咱們走吧﹗又不是一定得跟這傢伙住。」
「你要和弟弟走出這房子半步,我便殺了他。」白經國一字一句的跟子吟說。
子吟正愁著如何止息這場爭端,看了看四周,突然便福至心靈,拿起床上的枕頭、被褥全朝二哥扔去了,這軟綿綿的攻擊使兩人同時一懵,白經國被被褥蓋住了頭臉,子吟則把弟弟往房外推,說:「出去﹗」
「大哥……那你也跟我……」
「先出去﹗」子吟便壓著聲音,對弟弟說:「二哥不會傷害我的。」
子吟把門打開,狗子便繞著子良慌亂的轉圈,像是要護主似的。子吟把弟弟交託給狗子了,就關上門,看著正把被褥拿下的白經國。
「你是護你弟弟到底了,是不是?」白經國目光凌厲的瞪著子吟,彷彿只要他敢說一聲是,他就要殺人行兇。
「二哥,適可而止吧。」子吟卻是深蹙著眉,立在了白經國身前,「我知道你心裡不滿,可就不該拿子良出氣。」
白經國便沉下臉,陰惻惻的看著子吟,「是他先惹我的。」
子吟凝著臉,便走上前,拉住了二哥的手,「你把氣撒在我身上就夠了。」
白經國擠了擠眉,此時才禁不住吐露出心裡話:「你現在那麽有本事,我還能拿掐你麼?去華夏還是德國,都是你決定的。說走便走,我能拿你怎麼辦?」
子吟知道,從下午回家,二哥就沒有把這事放下,故而吃飯時才與子良胡鬧,他放輕著聲音,道:「我已經說了,我會回來的。」
白經國目光深沉,眼裡參雜著憤懣、悲傷與妒嫉:「可你還是要離開我了。」
「二哥……我不是娜塔莎。」子吟的話,卻讓白經國的眼瞳倏地一縮:「男兒志兮天下事,大哥培養我這許多年,便是讓我不成為你們的負累,而在需要時能當白家的支柱。」
白經國的臉色變了又變:「白家還是從前的白家嗎?誰需要你當支柱?整個東北都丟了,盛京也是日本人的領地……誰還在乎白家?」
「有你,有怒洋,那便是白家。」子吟正了臉色,鄭重的對白經國說:「所以,二哥才必須留在這裡。」
白經國眉頭深蹙,他緊緊攥著子吟的手,掐的發痛:「可我是一刻也不想你離開。」
「那二哥便盡力幫助怒洋,早日打勝仗吧。」子吟說:「仗打完了,我們便能重聚。」
白經國心被狠狠的掐痛了,只感覺子吟像風一樣,探手握住,也要從指縫裡溜走的。目光落到子吟無名指上的金戒,突然就呢喃道:「子吟,若我說……」他的話突然又斷了,卻是想起大哥半身染血,一片死寂的神情——
「就當我死了吧,不要讓悠予知道。」
白經國喉頭一陣乾澀,竟是沒再把話說下去了,他狠狠咬著子吟的唇,把人摁到床上去,近乎急逼地把文明的西服全剝去,佈滿猙獰疤痕的結實肉體坦露無遺,與白經國斯文的偽裝是全然相反。
子吟確實把他看的透徹——剛才的一番只為惹怒武子良,他不順心,便也得讓所有人不順心,就看不慣武子良得到了子吟全部的寵。
可現在,他卻是發自心底要佔有子吟的。
「你要說話算話。」白經國拉起子吟的手,貼到自己胸膛處:「我是被你收服了,一輩子都是你的責任。」
子吟能感受到手下滾燙的熱,還有沉穩跳動的心房,只是這麼撫著,便讓他感到安心。
他的期望其實也是卑微——就只要他愛的人都活著而已。
「我會的。」子吟便拉過白經國,把他緊緊的擁住了:「二哥,這回……認真的疼我吧。」
翌日,武子良早早便下了樓,帶狗子晨跑去了。他繞過早市,買了清粥、酥餅,都是大哥愛吃的早飯,然而回到家裡,屋子還是一片安靜,沒人下來。
「哥﹗我買早飯了﹗」
武子良大聲嚷著,等了一會,便聽到二樓傳來了響動,然而下來卻只有白經國。
武子良一看到他,臉便拉下來了。
「弟弟,早啊。」白經國卻是如沐春風,與昨夜彷彿是判若兩人,「還買早飯了?真乖啊﹗」
武子良的錢都是出在子吟身上,白經國在飯桌前坐下,便毫不客氣的吃了起來。
「我是給大哥買的。」武子良說。
「子吟還在睡。」白經國淡淡地道,「昨晚讓他累壞了。」
武子良聽著臉色一變,經過昨日,他終於看清楚這姓白的內在了,看對方如今春風得意的模樣,便禁不住道,「你甚麼毛病?」
「我毛病很多的。」白經國喝了口粥,坦坦蕩蕩地道:「只有子吟受得住我。」
這話既是真確,卻又有幾分無賴,白經國很有自知之明。武子良沉默半會,便啐了一聲:「瘋子。」
白經國笑了笑,禮上往來的回道:「傻子。」
武子良登時惡狠狠的站起來,便到樓上看大哥去了,不願再與他同坐。
離國前,子吟與外交部的同袍交託了事務,又聯繫了嚴旭,想要與他再見一次面。嚴旭聽著是老朋友的邀約,當即便答應了,兩人便在午後相約到咖啡廳見面。
那位沙俄侍者猶記得子吟,碰了面當即用俄語問候,子吟笑著回應了,待咖啡和蛋糕都送來,兩人才打開了話匣子。
「明天幾點的飛機?」嚴旭問。
「正午。」
「我能送行嗎?」
子吟搖了搖頭,說:「二少帥會送我。」
嚴旭怔了怔,便順從的點頭,想悠予終究和白家少帥們是一家人,家人和朋友還是有分際的。
他現在也算是懷有秘密的身分,更是不好隨便暴露出與子吟的私交。
「只不知道這次一別,又是何時再見。」嚴旭聲音裡竟是略有些寂寥。
「若抽得著空,我會回華夏的。」子吟輕聲道。
嚴旭笑了笑,兩人都知道這緊張的時局,是不會有真正的『空』,子吟既背赴著外交使命,更是滿世界的四處跑。
「冉升,我能否託你傳個話?」
「請說。」
「怒洋……白三少帥如今被派赴到上海去,在盛團長的麾下作排長。」子吟說:「還望赭軍能拚棄成見,全力支援戰事。白家和徐家不一樣,是真心以救國抗日為志。」
嚴旭臉容未變,道:「我明白了。」
「往後若有甚麼需要,可與我聯繫。」子吟便把一紙推到嚴旭面前:「這是我在德國的地址。」
嚴旭把它摺成小小的方塊,謹慎的收進口袋。兩人結過了帳,他便隨同子吟走回白二少帥的公館,這段路是挺長的,然而想到往後不知何時再見,路程倒是顯的太短了。
「送到這裡就可以了。」來到了門前的大閘,子吟便停住腳步,語重心長的說:「謝謝你,冉升。」
嚴旭也深深看著子吟,道:「悠予,保重。」
「冉升亦是。」子吟笑了笑:「後會有期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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