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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4年3月31日星期日

軍閥世家 第八百六十八章、多情




第八百六十八章、多情


在這平靜無波的休養日子裡,醫院來了意外的客人,那人不是為怒洋而來,卻是為子吟來的。

這日清晨,病房外傳來了陌生人的步聲與問話聲,「是白先生的病房麼?」許是護士姑娘指路,房門隨即便被叩響了,子吟比怒洋先醒來,應門時,卻是訝異的睜大了眼。

「武先生,好久不見。」

看著立在門前的故友,以及他身後兩名護衛般的男子,子吟是意外裡帶著一點戒備:「陳先生,你怎麼會找到這……」

「路過香港,聽說你也在這裡,便親自過來了。」那人帶著平緩的微笑,看向同樣提起戒心的怒洋:「三少帥,你好,敝姓陳。」

怒洋聽到子吟喊那人的姓氏,早已有了幾分猜想,如今便是坐實了想法:「閣下是陳唯良先生?」

「對。」那人點頭,便走到病床邊來:「我一直希望能與你親自見面。你在山城堡推動的改變,讓我方與總統拚棄前嫌的合作,沒有你,這事是不會成的。」他看了看,便把手探到怒洋唯一自由的手裡,與他誠摯的一握:「白先生,這偉大的舉動是要改寫華夏百姓的宿命,我國將要走進新世界、有新的未來,這都有你的功勞。」

陳唯良的熱絡,卻是讓怒洋不自在了,他凝了眉,道:「眼下戰爭還沒結束,這麼說還太早了。」

「沒有結束,但是,總有結束的一天。」陳先生別有深意的說:「然而在那以後,牌局便有如給重洗了般,不再一樣了——華夏也許能脫離數千年來的專制統治。」

怒洋冷然看向對方,「我與陳先生不是一路人。」

陳唯良笑了笑,卻道:「也許,白先生還未意識到,從你當時慷慨就義的行為,我已是把你算作同路人了。」

怒洋神色一定,便緊擰著眉,半晌沒有回話,陳唯良也不再多說,反是站起身來,請子吟到陽台去獨自談話。

「武先生,這次來,其實是有事想要找你商量。」陳唯良道:「能借一步說話嗎?」

「可以。」

「等等。」怒洋話聲驟起,就讓兩人同時看向了他:「要談可以,讓你的衛兵都出去。」

「你這是甚麼態度……」其中一名護衛便立時升起了怒意。

「是我疏忽了。」陳唯良卻道:「這是三少帥靜養的房間,不該如此吵鬧。你們都出去等著吧。」

兩人看了看陳先生,遲疑半晌,還是恭敬的到門外等待去了。子吟看著臉無表情的怒洋,道:「那……我出去與陳先生說會兒話。」

「去吧。」怒洋應道。

窗戶雖是半開著,二人在陽台處的談話,病房裡卻是聽不清楚。怒洋也沒有偷聽的打算,他扭開了收音機,便用新聞播報掩蓋了窗外談話的聲音。

過了一陣,武子良從隔壁房起來找子吟了。陳先生的衛兵顯然早知道他的身分,毫不留難就讓人進來。

武子良進到病房裡,看白怒洋獨一人坐在床上,不禁一愕,兩眼當即四處張望,看到大哥在陽台裡才踏實下來。

「他是誰?」武子良就走到白怒洋身邊,問。

「客人,來找子吟的。」怒洋淡聲說。

武子良跟隨大哥出訪,已是有一段時日,他見過各國的外交官員,還有大哥在華夏的下屬,此時他瞇起眼,就道:「沒見過這個人。」

「我也是第一次見。」怒洋垂眼說著,「是子吟在獄中的朋友。」

「獄?」武子良睜大眼,以為他是聽錯了:「大哥坐過牢嗎?」

「他犯了殺人罪。」怒洋便看向武子良純淨無知的表情:「所以就坐牢了。」

武子良一時無話,過了一會,才後知後覺的想起來:「是為了我……大哥說,他為了我殺過人。」

「是的。」怒洋臉上沒有情緒,「子吟是為了保護你。」

怒洋那彷彿甚麼都知曉的語調,就讓武子良生起一股納悶。他沉默著,歇力要從腦海裡挖掘出一點記憶,然而卻是苦無所獲。

身邊的人都好像對他暸若指掌,無所不知,然而武子良對一張張人臉,卻是陌生的,不論是白怒洋、白經國,他都毫無頭緒。

不知道自己幹過甚麼,也不知道他們幹過甚麼。

大哥為他殺人,那是怎樣美好的場景呢,為何他甚麼都記不得……

武子良擰緊眉,突然抬手拍打著自己的腦殼——就像對著一副壞掉的機器,期望打著打著,它就能重新運作起來。

怒洋看武子良不對勁,低聲問道:「你幹甚麼?」

子良焦躁的說:「我想要想起來﹗每次你們提從前的事,我也只能聽著,好像別人的故事一樣,我甚麼都記不得了﹗」

「武子良﹗」怒洋手腳不便,無法制止武子良,看他越快用力,還想把頭往牆上撞去,聲音也大了起來:「住手﹗」

「子良﹗」

子吟雖與陳先生談話,卻不時留意著房裡的動靜,子良打頭的時候,他已是深覺不妙,跑進房間裡來,他就險險抱住了子良,阻止他這自殘的行為。

「大哥﹗」武子良看見子吟,兩條臂膀便緊緊抱住他,像是找到唯一的救命索:「我難受、頭……難受﹗」

「沒事﹗別這樣﹗」子吟反覆安慰著,按住不安份的弟弟:「頭痛嗎?還是怎麼樣了?我讓醫生來看?」

武子良卻是猛搖頭,只把臉埋進子吟的懷裡,呼哧呼哧的喘氣。子吟便揉按著弟弟的頭,卻是不敢用力的,怕子良的腦殼經受不住一點壓力。

「嗚……唔、哥……」

「沒事,子良,大哥在……」

子吟反覆安慰著子良,直至他情緒穩定下來。他提心吊膽的察看著弟弟的面門,總怕他再次口鼻流血。

這一刻,怒洋看到了子吟真切的慌亂。

「對不住,陳先生,我們改日再談吧。」子吟對陳唯良遺憾地說:「我會到九龍飯店找你。」

「好,那便來日再見。」陳先生頷首,便與衛兵們離開。子吟對怒洋也是一臉歉意,道:「我還是找醫生看看子良。」

「去吧。」怒洋頷首,就看著子吟把弟弟帶出去了。他默然看向雪白的天花,戰爭的評說還在耳邊播放著——


下午子吟再回來時,身邊已是沒有武子良的身影。

「弟弟呢?」怒洋問。

「睡下了,在隔壁房。」子吟說:「醫生給他注射了鎮靜劑。」

怒洋頷首應了,便不再追問。子吟卻是坐到床邊來,一臉罪疚的說:「對不住,子良很久沒這樣發作過了,是我疏忽……」

「這不是你的過失,為何要道歉?」

子吟一怔,隨即便苦笑說:「許是這些年習慣了。」

「武子良在德國時,也是這樣?」

「剛到的時候,情況更嚴重。」子吟垂下眼,便說:「他失控的時候要胡亂傷人,我們不得不把他栓在床上,關在房間裡。」

怒洋定定地看著子吟,問:「那後來是怎麼好的?」

「朱利安找到了一位醫生,他在做電擊治療精神病患的研究。」子吟便說:「我們已沒有選擇,就讓子良去試一試。」

「是和電刑同樣的概念嗎?」

「是的,但電流比電刑的要微弱。」子吟就釋出口氣,說著:「我不求子良能完全好起來,現在這樣就好了。」

「能恢復到這樣,確已是奇跡。」

武子良是好了,卻是好不完全,餘生必須依賴著人過的——因此子吟責無旁貸,就決定親自帶著弟弟。

這對武子良來說,是因果孽報,卻也可說是得償所願了。

「有時我想,過去的事記不起是好的。」子吟說:「就像那作惡多端的子良已經死了,現在他重新活來,一切能重頭來過。」

「確實。」怒洋道:「現在的他是討喜多了。」

子吟聞言便靜靜看著怒洋,這是第一次,他聽到怒洋對子良有了好話,然而這沒有使他感到欣喜,反只覺著酸澀。

子吟便探手去,握著妻子的手:「對不起。」

「對不起甚麼?」

「子良從前幹的事,我是都知道的,可當時……我就只想著息事寧人。」子吟低聲說:「一邊是妻子,一邊是弟弟,我沒法果斷的作出選擇。」他沉默了一陣,又道:「大哥早就看穿我了,那對你一點也不公平……」

怒洋凝睇著子吟,驀然提到舊事,心裡是該泛起一點漣漪的,可此刻,他卻是心如止水:「你是多情的人,我卻一直希望你對我以外的人無情。」

子吟一怔,便抬頭看著怒洋。

「但若無情,那就不是你了。」許是事過境遷,經過了歲月的洗禮,怒洋如今才能透徹明白:「我愛的,偏就是那多情的你。」

子吟喉頭一緊,眼底便湧著了熱,教他眼眶泛起水光來。

「你不會置武子良不顧,永遠不會。就像四弟,他走岔了路,你還是想要挽回他,儘管他跟你沒有任何關係。」

「他是你們的弟弟。」子吟便壓抑的,低聲說著:「我娶了你,就是白家人了,必須把震江看成親弟弟一樣。」

怒洋看向子吟:「然而你還是殺了他。」

子吟動了動喉結,淚水便不動聲色,從眼角流落下來。

「是。」他輕緩地說:「生死關頭,我的心還是偏了。」

「……這就是我討厭你的地方。」怒洋便道:「既然無法公平,就不要裝作公平。」

子吟抿緊了唇,怒洋的話使他無言以對。其實不止大哥看穿他,怒洋、甚至二哥都看穿他了,只是過去他一直在自欺欺人。

子吟便湊近去,貼著怒洋的唇輕輕廝磨。

「孃兒。」他的聲音裡是卑微的懇求,「不要討厭我……」

怒洋墨黑的眼瞳裡,便閃過了無數情緒,最後暴露出深處的痛苦來——那是他埋藏了多年,幾乎不曾想起的掙扎。

「我還是恨的……」怒洋輕聲低語著:「恨你不是我一個人的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子吟垂眸應著:「是我不好……可我…還是不願放開你……」

子吟憐惜又討好地啄吻著怒洋的唇,舌頭在唇線上幾番勾劃,彷彿藉著親暱求著妻子的原諒。

未幾,怒洋眼睫輕顫,像是妥協了,也像是對一切再無所謂了。他張開唇,就專注地回應著子吟的親吻。兩人的舌如兩尾活魚一般,勾著彼此的尾巴,在水裡輕輕纏繞,直至眼裡動了情,濕潤得密不可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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