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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4年4月28日星期日

軍閥世家 第八百七十四章、自大



第八百七十四章、自大


小半天過去,白經國走下樓來,對二人問道:「你們餓不餓?咱們上館子吃飯?」

「好。」怒洋固然是沒意見的。

武子良卻是嚷道:「能先去菜市場嗎?給蘿蔔買肉骨頭。」

「是羅拔。」

「好難啊,我又不會洋語﹗」武子良登時齜了牙,「叫他二狗不好嗎?牠是你的狗。」

「是我的狗,所以用我取的名字。」白經國與武子良說話,就像一名耐性耗盡的老父親:「走,上車去。」

三人從家裡出發,沿途白經國與武子良拌嘴不絕,從雞毛蒜皮的事扯到了誰傻誰瘋之爭,再然後延伸到子吟,就誰看誰都不順眼了。

「三弟你咋都不說話?」白經國試圖挑起第三方同盟,「是這傻子太吵了吧?」

「不是你一直在嘮嘮叨叨嗎?」武子良登時說,「老瘋子,瘋糊塗啦﹗」

「沒大沒小。」白經國怒到了盡頭總是笑的,「子吟雖讓我們和平相處,可若和平不了,還是能攆你出去的,你別以為自己地位很穩。」

「你敢趕我走,大哥一定馬上回德國。」武子良便硬扛了:「這房子你一個人住吧﹗」

「我哪裡一個人?」白經國說:「別忘記,狗在我手裡。」

「你﹗卑鄙﹗」武子良瞪大眼,宛如割肉般心疼了。

此對話之卑劣幼稚,教怒洋聽不下去,便默然把目光轉向窗外,心裡不自覺想——子吟甚麼時候回來。


第二天早晨,怒洋起床到了客廳,見二哥一人獨自在讀報紙。

「三弟,早啊。」白經國見是自家弟弟,便招呼著他來坐:「我煮了咖啡。」

怒洋拴著枴杖走來,接過二哥給他倒的咖啡,就道:「謝謝。」

白經國審視了三弟一會,問:「腿怎麼樣?」

「還是那樣。」怒洋道。

「你就安心休養。」白經國道:「不用急,半年後保管能跑能跳了。」

「嗯。」怒洋呷了口咖啡,才覺著屋子格外清靜,「武子良呢?」

「誰知道?」白經國冷嗤了聲:「跟羅拔出門去了吧?」

怒洋想起昨夜,武子良還帶著羅拔上樓睡覺,他和那狗是有真感情了。子吟不在時,狗就成了武子良的忠實玩伴。

「很怪異吧?」

「甚麼?」

「武子良變成現下這副模樣……」白經國彷彿讀出了三弟的心,扯唇淡笑:「人還是廢了好,不要太聰明,不要太多心眼。」

「他最後也是受親隨背叛。」怒洋道,「天道循環,因果孽報。」

白經國看了看三弟平靜的神情,突然就道:「說來,下周我回去了。」

「回重慶?」

「對,我不能離開太久。」

怒洋沉吟半晌,就問:「徐總統知道我的下落嗎?」

「不知道。」白經國道:「我費了許多周章,秘密把你送來。總統以為你死在上海,可高興了。」

怒洋抿了抿唇,垂下眼來:「我確實是該死在那裡。」

「這話你可別在子吟面前說,他找到你時,整個人都嚇壞了,要是你真死了,他大概要一輩子自責難受。」

怒洋便就沉默下去,卻是沒跟二哥招認——他已經在子吟面前說過了。

白經國翻了一陣報紙,便把它折疊平放到桌上,兄弟間又落下了沉默。他其實有更想說的話,可還是期望三弟能主動提起。

然等了又等,三弟依舊是個悶葫蘆的模樣,末了還是他耐性告罄,就道:「你把大哥藏在哪裡?我去接他。」

怒洋驀地抬頭,與二哥的目光對上。

「現在不是一般時勢,華夏哪裡都是戰場,不管你把大哥安置在哪裡,也是有危險的。」看三弟嘴緊得像個蚌殼般,白經國便說之以理:「爹和大娘來不及了,可大哥還在。」

「大哥臨走時說——」怒洋目光灼灼地看著二哥,緩聲覆述,「他至死不要再見子吟。」

白經國聽著,便哈了一聲:「就因為他缺了一條腿?」

怒洋卻不覺著好笑,他坐正了身體,說:「我認同大哥。」

白經國的眉便漸漸蹙緊,正要反駁,卻是聽三弟續道:「見了的一刻,固然歡喜,可那又如何?就成為子吟一輩子的累贅,讓他為自己疲於奔命、痛苦受罪麼?」

「所以,你才寫信與子吟訣別。」

「大哥走後,我與你自顧不暇,與日軍開戰,我沒有勝算。退到南京時,白家更不是從前的白家了。」怒洋便冷聲說:「我從來就不希望他回國,就此永別,才是最好。」

白經國默然晃著杯裡的咖啡,三弟的想法其實很通透,當年一開戰,他就捨棄了子吟,跟伊賀家聯姻。大哥沒有給他這樣的指示,可三弟還是走了大哥的老路——

既給不了子吟幸福,不如放開,讓他在德國平安地過。

這想法固然是無私的,也是顧全大局,可難道就真的是正確的麼?

「三弟。」白經國把杯子一放,道:「大哥錯了。」

怒洋便默然看向他。

「子吟不需要依附任何人,他獨立,有自己的主見,還是武家的長男。」白經國說:「大哥栽培他那麼多年,可他看子吟,總還是當年剛入贅的子吟。」

「你看武子良幾乎廢了,子吟卻為這樣一個累贅,把我們都拋下去德國。」白經國說:「他可有嫌過武子良?」

怒洋思忖著二哥的話,卻道:「可為了照顧武子良,他卻也是費盡心力。武子良一輩子如此,子吟便得一輩子為他操勞。」

「可他心裡還是喜悅的。」白經國說:「因為武子良還活著。」

怒洋一怔,握著杯子的手便漸漸緊了。

「大哥是做頂樑柱的人,總想著自己折了、沒能力了,家也就不成了。」白經國靠在椅背上,說的時候,彷彿也在回憶過往:「我最瞧不起的就是他這種自大。」

怒洋皺著眉,竟是惱了:「若不是大哥這樣,你又如何能隨心所欲……」

「對,我瞧不起,但是,我也敬服他。」白經國垂著眼,淡然道:「特別是他輕易就送走子吟這點,我,絕對辦不到。」

怒洋便抿住了唇。

「子吟變得堅韌,也是因為我們給他的痛苦。」白經國說:「他愛的人都離開他了,包括大哥、四姨太、還有你……差點,還加上武子良。」看三弟神色一僵,白經國便感到自己的話說到點上了。他站起身來,就淡然道:「『至死不見』,是多自以為是才說得出這種話?」


一周過去,白經國回到重慶,屋子卻是因此清靜下來了。

白怒洋與武子良相安無事的渡日,每日也只是為著柴米油鹽和羅拔的事而忙碌。

怒洋仍然依靠著枴杖,武子良便包辦了所有跑腿的活兒,大哥離開前鄭重吩咐了,要他照顧白怒洋的,武子良還真的敬敬業業地依從了。

這日正午,怒洋坐在沙發上看書,就見武子良汗水淋漓和羅拔跑進屋裡,一人一狗歡快的追逐,武子良身體矯健,跑得比狗還快。

「欸,你在這啊?」武子良看見長沙發上的怒洋,便停下了步來:「餓嗎?」

「不餓。」怒洋說:「你幹你的。」

「哦。」武子良應了聲,便拿了一根大肉骨頭,給羅拔吃了,他趁著狗子小休,就到花園去,對著空氣耍拳。

過不久,他就感覺到一陣視線在自己身上逡巡,沒想到是白怒洋走出來了,負手環胸的端詳著他。

「幹、幹嘛?」武子良停了下來,問。

「你打算再從軍?」怒洋問。

武子良愣了半晌,便說:「不,我練身子是為了大哥,我是他的貼身護衛呢。」

怒洋早已看出來,武子良的體格比從前還要壯實。在新居住下後,就見武子良每日也在鍛鍊,從不懈怠。

怒洋看著空曠的大草坪,就說:「該弄些木樁,沙袋。」

「我也想要……就不知道哪裡能買。」白怒洋這話正說到武子良心堪去了。

「木材行和碼頭。」怒洋道:「下午我們出去吧。」

「好﹗」武子良登時來了精神。

「你用槍嗎?或者短刀?」

「……大哥不讓我帶。」武子良說:「他說我控制不好要傷了別人。」

怒洋便想起子吟提及,弟弟誤殺了馮.鄂圖家人的事。他頷了頷首,就道:「子吟是對的。」

武子良聽著,一時便蔫了下去,可白怒洋隨即又說:「等我好了,我和你對練。」

武子良眨了眨眼,不太明白白怒洋怎麼突然來關心他的鍛鍊,但他一直缺個對練的人,此時就咧開嘴笑了:「哦﹗好。」

怒洋漸漸試著擺脫枴杖,每日押直兩腿,伸展著筋脈。身體還是遲鈍了,幸而四肢健全,看樣子是沒落下殘疾。

自白怒洋承諾了對練,每回他伸展,武子良便滿眼晶亮的瞅著他,每次怒洋伸展過了,武子良就問:「今天可以了嗎?」

怒洋回道:「還不行。」武子良便露出失望的表情,獨自到花園耍拳去。

本來提出的是白怒洋,可焦灼期盼的就變成武子良。子良還讓怒洋多吃肉、多吃飯,這樣傷就能好得更快。

這日,怒洋也在伸展雙腿,蜿蜒如大娛蚣的傷口成了肉疤痕,附在了手腳上,然而已經不再礙事。怒洋站立起來,在屋子裡來回踱步,步履穩當,也不覺著痛。

看著在旁翹首而盼的武子良,怒洋便一點頭:「今天可以。」

武子良立時『咚』的站起,就急不及待把怒洋拉到花園去了。

1 則留言:

  1. 太太真的写的太好了 每个人物都有自己的高光 每个人都那么鲜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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