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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4年9月7日星期六
軍閥世家 第八百九十四章、招攬
第八百九十四章、招攬
白經國的推測並沒有錯,自英政府投降後,日本軍便進駐各區,先是把糧店把控,又派士兵到民房區裡,挨家挨戶的清查人口。
山上住的是英國人,日軍略有避諱,未至於登堂入室的查訪。然而有一天,子吟家門前還是來了一輛日軍車牌的汽車。
「我是23司令部的副官——松野清一。」那人來時,似已是胸有成竹,也未待子吟報上名來,他就笑著說:「久仰大名啊,武桑。」
「松野先生。」子吟看著對方,也接過他伸來的手,禮貌地交握:「幸會。」
子吟把松野迎進家裡,沙發上一人一狗正愜意的仰躺著,看見陌生的客人,便同時鯉魚打挺地坐起。
「哥……有客人來啊?」
「是日本軍方的代表。」子吟上前,揉了揉子良的頭髮,彷彿打發小男孩般道:「乖,和羅拔上樓去吧。」
武子良相貌俊帥,瞧著也有二、三十的年紀,子吟的對待,是如何也不合理的。他被大哥摸了頭,一雙眸子還是像野獸一樣,警戒地把進到他地盤的生人打量了遍。
松野被盯得不自在,正打算正式打個招呼,武子良卻是帶著狗,一溜煙跑上樓去。
「他是我弟弟。」子吟說:「抱歉,他腦袋受過傷,傻了。」
「……不打緊。」松野心裡有一絲不悅,然而聽到子吟的解釋,也是不能計較了。原來是個傻子﹗難怪看人的目光如此不正常。
兩人在沙發上落坐,子吟便讓止戈倒茶去,招待客人,
松野環視這明亮寬敞的洋式客廳,說:「武桑的家很洋化,傢俱都是舶來品,這十分令人意外呢﹗是因為長駐海外的關係?」
「這房子本屬於一個英國人家庭,我買下房子,便把傢俱、擺設都保留了。」
「原來如此。」松野點了點頭,「說來,我們也很是驚喜,沒想到武桑會在香港。以你的身分,怎麼不待在重慶或國外?」
「布魯塞爾的會議後,總統再沒有外派任務。重慶時刻受轟炸,總是危險,我便帶著家人來這裡避禍。」子吟便回道:「只可惜,我們走的還不夠遠。」
松野聞言,便俯身向前,笑盈盈的說:「在皇軍的治下,香港只會比之前更繁榮、安定,武桑不必擔心。」
子吟不置可否的笑了,便道:「松野先生登門造訪,是有甚麼事?」
「我是代表23司令部,來與武桑交個朋友的。」松野說著,便從懷裡掏出一個厚實的信封,置在茶几上,「這個,請收下。」
「這是甚麼?」
「軍票。」松野說:「現在還不需要,可很快,這就會是唯一流通的貨幣,吃穿用度都得用軍票換的。」
子吟垂眼看著那信封,便道:「無功不受祿,看來松野先生是有求而來?」
松野登時咧嘴一笑,對子吟的識相很是滿意:「聽說,武桑在美國、歐洲都有很好的人脈。在過去國際會議裡,還鼓動美國總統代華夏說話?」
「從事外交官那麼多年,與各國大使多少都有交情。可說到鼓動,那還是誇張了。」子吟平靜的看著松野:「是日本的侵略行為太猖獗了,各國才禁不住譴責。」
松野聞言,便瞇起了眼,是更賞識的看著子吟:「武桑,皇軍愛惜人才,實在不忍就這麼埋沒了你——我就直說了,我們想要招攬你。」
「不可能。」子吟當即回道,「我拒絕。」
「聽來,武桑對我國是懷著敵意了?」
「有強盜來侵略你的家。」子吟輕聲說:「殺了你的家人、搶奪你的一切,你對那些入侵者,能不懷有敵意麼?」
「武桑,你該認清現實的。」松野負手胸前,便道:「華夏的失敗,是因為自身的軟弱、腐敗,在帝國以前,也是被洋國瓜分佔有的。這國際的法則,本來就是弱肉強食,假若不是我們,也會有別的國家來侵略華夏。」
子吟雙眸先是睜大,隨即便抿住了唇,道:「如此說來,倒要怪罪上華夏的『弱』了?」
「我國從前也弱,可在敗給洋人後,卻是發奮圖強,急起直追,讓我們從弱者變成了強者。」松野自傲地說:「可是華夏人沒有,你們落後了,就成為敗者。」
子吟垂著眼,道:「未到最後,勝負都是難料——華夏現在還沒有敗。」
松野便是哂然一笑,「難道武桑認為,眼下的重慶政府還有勝算麼?」
「政府軍利用山勢,要打長久的消耗戰。日本軍屢次攻山,不是都不得要領麼?就因為陸軍久攻不下,也只能讓戰機亂投炸彈。」子吟道:「如今戰況膠著,就繞道開辟新戰場——印度、雲南、緬甸、香港,甚至美國——我倒是覺著,貴國是急于求成,不見得這些舉動有多明智了。」
「華夏軍只是龜縮在山裡的防空洞,垂死掙扎而已。看看華夏的地圖,多少地已經落入皇軍手裡了?」松野眉頭倒豎,臉上的笑容便斂去:「武桑,這場戰事快要結束了。我國將成為大東亞的統治者,我們放眼的不止華夏,是整個亞洲呢﹗」
子吟迎著他的目光,便壓下心裡的情緒,道:「那我們便拭目以待。」
「我不是來與武桑爭辯的。」意識到自己一時也動了氣,松野收斂起態度,就道:「不知武桑可有聽聞,在南京有前華夏政府的黨員,正在籌組新的政府。」
「沒有聽說。」
「撤去重慶,是徐元培總統一人的決定,可華夏政府不是只有他一人。」松野便續道:「有些人已是認清形勢,明白與我國共同合作,華夏才能走向繁榮。這個新的政府,正需要武桑這樣的人才。」
聞言,子吟先是一怔,可隨即心底便是冒起了憤怒——同樣的把戲,多年前日本就用過了,說是為末代清帝立的滿州國,事實上,是為名正言順佔領東北的傀儡政權。
如今日本又要在南京扶植一個新政府?令人髮指的是,在經歷了那樣淒慘的屠城後,竟還有國人要附庸日本?
「松野先生若不告訴我,我倒不知道這事。」子吟按捺著情緒,冷聲說:「可如此看來,願意效勞貴國的人多的是,不差我一人。」
「武先生,這是一份非常非常好的差事,我們會給你難以想像的豐厚報酬。」松野便勸著子吟:「想想你那弟弟,要在香港安穩渡日,你還是需要我們的協助啊﹗」
當夜晚飯時,子吟便把松野的話與眾人都說了。
「這事兒我聽說過。」白經國夾著菜,道:「領頭的人叫汪兆銘,確實是前政府的人——他的一派,是主張表面與日本合作,拖延局面的,被徐總統開除了。」
此時,子吟才展露出心裡的不適:「南京遭了如此的災難,竟還有人要附庸日本,這事實在太荒謬。」
「從戰事開始,有人主戰、有人主和,政府裡總有不一樣的聲音。即使在重慶,人心也是動蕩的。確實越來越多人猶豫,是否還該與日軍戰下去。」白經國道:「既然日本人說要建政府,那就是說——他們已經談攏了。」
「大哥,那個人威脅你了嗎?」武子良在旁聽著,半懂不懂,但是看大哥生氣的樣子,他便問了。
「算是。」子吟道:「他有心招攬,暫時是不會傷害我們。我只怕日軍來探查,一旦知道大哥、二哥的身分,都是不好。」
白鎮軍沉著臉吃飯,當下並沒有回應。倒是白經國開口道:「我與戴立聯繫上了,他會為我安排回去的方法。你不用操心。」
武子良嘴裡嚼著紅燒肉,聽到日本人暫時不會動大哥,他就放心了。
「我也聯繫約克信了。」他們的鄰居米勒先生,是英政府的外交使員,子吟便請託他發出了電報:「米勒先生說,現在每周還有前往英國、美國的船,在香港的洋人都預備著撤走呢。」
「子吟。」白經國便慎重的道:「若能買到船票,你們也快走吧,到美國再聯繫約克信也可以。」
子吟看著二哥,唇翕動了半會,便道:「我會的。二哥你才是,能離開便快點離開……」
「等你們走了,我便回去。」白經國眸光深邃,彷彿看出子吟的言不由衷,就越發放柔了聲音:「不把你們送上船,我不放心。」」
睡前,子吟來到白鎮軍房裡,侍候他洗浴。
白鎮軍其實已不需要任何人侍候,有了枴杖,他能獨自走進浴池,放水、洗身,然而說是怕他摔倒,子吟便總是每晚前來,待到他洗完才離去。
白鎮軍泡在浴缸裡,子吟便立在牆邊,靜靜的等待——兩人雖共處一室,卻是各有所思,這夜比往常而要無話。
「悠予。」突然,白鎮軍啟口問:「家裡還有多少貯糧?現鈔有麼?」
子吟怔了怔,便道:「糧食都是止戈管的,我明兒問他。現鈔的話,我房間裡有一個夾萬,倒是有兩皮箱的英鎊、美金。」
「明天去洋行吧。」白鎮軍兩手靠在白瓷的缸邊,說:「把罐頭、藥品買下來。」
子吟聞言,便是一點頭。
「讓止戈買幾個皮箱。」白鎮軍又說:「我們四人,每人提兩個。」
子吟抿緊了唇,是想說大哥不方便提行李的,可話到了唇邊,又因怕傷了對方而嚥下去了。
「好。」他只順從的說。
過了半會,白鎮軍便作勢要起來。子吟上前攙著對方,又遞上了浴袍。
白鎮軍把浴袍繫緊,抬頭看向子吟,就見他始終把目光別到一邊去。從那天起,他就對自己保持了一定的距離,沒有過份殷勤的侍候,也避免了親暱的碰觸。
「悠予。」
子吟聽著白鎮軍喚他,才回眸過來。
「被發現、或被抓了,就別要管。」白鎮軍倏地說,「止戈也是,都別管。」
子吟愣怔半晌,臉便漸漸的刷了白,「你在胡說甚麼……」
「你帶武子良離開便可。」
子吟便難以置信的瞪視大哥,顫聲說:「你說的是甚麼話……我把你帶到這裡,怎麼能丟下你?」
「那時,是我瞞了你,讓你傷心難受。」白鎮軍眸光低沉,道:「可我只想要你安全而已。」
子吟呆愕的看著大哥,這會兒,腦裡一片渾囤,聲音也進不到耳朵去了。他站在原地,就迎著大哥的目光。
那副情深義重的模樣,卻只是令他惱怒。
「這是道歉麽?」
「是。」白鎮軍說,「可即使重來,我還是會這麽做。」
半刻的沉默過去,子吟狠狠的吸一口氣,就道:「很晚了,我扶你到床上去。」
他把大哥攙到床上,臉無情緒的掖好被子,然而這時,對方卻是攥住了他的手。
「悠予。」白鎮軍道:「我行動不便,本來就去不得遠。我不想拖累你。」
「別再說了﹗」突然,子吟扯高了嗓音,幾乎是對大哥尖銳的叱喝:「我不會聽你的﹗」
白鎮軍看著子吟臉上湧現的眼淚,神色微定,眼裡便是複雜莫明的愁緒。這段時日,他們裝作著相安無事的樣子,彷彿已經找著了平衡。可一旦剖開了心,才發現裡頭的膿血仍未有褪,傷口的暴露使彼此變得乖戾、脆弱、患得患失。
「大哥。」子吟抹了抹臉,冷聲道:「晚安。」
「嗯。」白鎮軍抿緊了唇,也不再做言語上的脅逼。他別過身去,就等著燈滅時,黑暗把整個視野淹沒。
「晚安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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嘤嘤大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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