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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5年3月2日星期日

軍閥世家 第九百一十八章、太好了



第九百一十八章、太好了


翌日子吟再來探訪,守門的俄國士兵已然不在了,都換成馮.鄂圖家的人。看來路德已是親自出面,與俄方溝通過了。

子吟才把門半拉開,便聽著房裡的兩人正在談事——

「政府各黨派正在重組。威瑪共和會與美國政府談判……」

「……」

「對,談的對威瑪共和有利的條件,這個國家需要重建,不能再承擔龐大的賠款。」

「……」

「……美國決定搜羅納粹的罪證,把它們公諸世界。這對我們未必有利……族裡的人,包括你父母……」

「……」

「快點出院,我需要你幫忙。」

路德離開時,就看見靜立在門後的子吟,銀藍的眸子冷冷掃向他,還沒發話,卻是子吟先提了心說:「我才剛到,沒有聽到甚麼……」

路德看著子吟拘謹的神情,卻是回道:「你就是聽到了,也沒怎麼樣。」

這說的,是因為他們談的算不上機密?還是大公對自己不避嫌呢?

「……這是甚麼意思?」子吟疑惑不定,就禁不住問了。

「你認為是甚麼意思,便是甚麼意思。」路德卻是沒有多解答的意欲,他不認為武子吟如此愚蠢,他把家族的胸章都送給他了,還有比這更明白的麼?

「大公﹗」看路德作勢要走,子吟卻是喊著他了:「朱利安身體不好,還是須要在醫院多休養……」

「他本人不是說沒事嗎?」路德便露出不耐煩的神情,「醫生也說他沒有內傷。」

「可……」子吟心裡卻仍有說不出的疑竇——朱利安才剛脫離險境,人是那麼虛弱,然而他一醒來,就一副甚麼也沒發生過的態度。

子吟親眼看過獄裡的環境,也看過那裡折騰人的法子,朱利安是不可能一點也沒受罪的,梨子也察覺到他的指甲,然而朱利安始終說自己沒有大礙。

越是如此粉飾太平,越教子吟感到了違和——

「若大公真需要幫忙,也許我能替代朱利安?」子吟未經思索,話已是禁不住出口。

「哈,你?」路德聞言,目光驟冷,幾乎是添上了鄙夷:「你一個華夏人,能幫得了甚麼?」

子吟便怔住了。

「武子吟,認清你自己的位置,這裡不需要你多管閒事。」路德毫不留情的道:「你們華夏可還在打一場硬仗,現在沒有你分心的餘裕。」

路德的話雖冷酷,然而卻也是鋒利而正確的。子吟一時生出的好意,實在是不務正業。

子吟蹙了蹙眉,便垂下眼道:「大公說的對,對不起,我多事了。」

路德睨著對方,倒沒想到自己的一句話,就讓對方低眉垂首,精神氣全沒了。他扯了扯唇,就又擠出一句:「我是讓你專注於正事,正事上,你做得還可以。」

「……謝謝大公。」

「武,是你來了嗎?」兩人的對話,已是傳到房裡去了,只聽朱利安開腔嚷著:「……路德,你不要欺負武﹗」

「胡說八道﹗」

路德罵了一句,這回再沒停步,果斷的離去了。他就看不慣堂弟癡情的蠢樣,在武子吟面前,連語調都是造作的。


路德前腳剛走,子吟便聽見朱利安的催促:「武,快進來吧。」

「嗯。」子吟走進去,輕輕把門合上:「抱歉,我不是故意打擾你與大公說話。」

「也沒甚麼好說的。」朱利安笑了笑,「我現在這樣,也幫不了他。」

子吟仍記掛著大公最後要朱利安『趕緊出院』的催促,他垂下眼,問:「今天覺著怎麼樣?」

「很好。」朱利安綻出蜜一般的微笑,情意綿綿的看著子吟:「我早上醒來,便一直在等你,可惜……先來的是路德。」

子吟聞言,便禁不住被逗笑了,他來到床前仔細凝睇著朱利安,看他的精神氣確實是恢復不少。

「若是能正常吃食了,便多吃肉吧。」子吟說:「你現在太瘦了。」

朱利安沒回答,只問:「能攙我起來嗎?」

「好。」

子吟探身去,抱著朱利安的一雙臂膀使力,兩人瞬間變得很近,他感受到朱利安輕輕吐出的氣息,朱利安也同樣,嗅到武身上的皂香。

子吟稍抬起眼,那雙藍得深幽的眼瞳,便像玻璃珠子般反映著他的臉,朱利安蒼白的臉容就像個完美的羅馬雕塑,很好看,卻是缺了人的生氣。

每次這樣看著,子吟心裡便要生出不忍,於是他節制的別開了目光——

「謝謝你。」朱利安把背靠到枕上,淡淡的漾開了笑。

「不客氣。」子吟輕聲應著,就緩緩退開了距離。


與路德不同,子吟來並不是為了說話,就僅僅是看望朱利安。寒喧問候過了,兩人便安靜下來。朱利安沒說話,子吟便也靜坐在旁,無聲的凝望著他。

「你弟弟呢?」

「和梨子出門了。」子吟說:「梨子想看看城裡的狀況,我們不放心……就讓子良陪著。」

「柏林現在還是不安全麼?」

「不是所有德國人都接受戰敗的事實,美俄兩軍進駐後,就遇著不少襲擊。」子吟說:「他們甚至不是軍人,只是納粹的狂熱祟拜者,他們要為希特勒報仇。」

「……所以,路德才說美國要公開納粹的罪證?」

「對。」子吟遲疑了一會,便道:「剛才大公說,罪證會牽累到你的家人?」

「我父親是個貪婪的蠢貨。」朱利安閉上眼,笑道:「我就任黨衛軍時,他就用我的名頭招攬投資,後來我出事了,聽說他依附到那來審問的幹部下,我不知道他幹了多少蠢事,可現在,他卻是來向堂兄求助,說是怕被清算。」

「……」

「我和父母關係不好,從小到大,我們就沒有親近過。」朱利安說:「進軍校時,我就努力敗壞馮.鄂圖家的名聲,目的是氣死我父親。」

這是第一次,子吟聽著朱利安談到他的家人,他看著朱利安,就看他臉上的笑意終於斂起來了,眼裡透出了明晃晃的嘲諷。

「可你還是當上外交官了。」子吟說:「這哪有敗壞家族的名聲呢?」

「你不知道……武,我是被『放逐』到華夏的。」看著子吟瞠大的眼睛,朱利安便續道:「這不是甚麼光榮的差事,家族裡的人都成為軍官、國會議員,只有我投去外交,可被派的還是這樣偏遠的東方國家。」

子吟細想著,便就明白了——從歐羅巴人的角度,到華夏出任大使,大概就是被發配邊彊那樣的意義吧。

「不過華夏也沒甚麼不好。」朱利安一轉頭,便看著子吟:「我在那裡過的很愜意。」

兩人並沒說話,卻是彷彿同樣的懷念起往昔。子吟第一次認識朱利安,便是白家辦的大舞會,那時,武老爺還在,震江也還在,白家還是最完整的時候。

現在,他們卻是連盛京也回不去了。

「朱利安。」看著對方沉緬著過去的神情,子吟便開口道:「大哥他,還活著。」

瞬時,朱利安的臉容便僵住了,他匪夷所思的看向武。

「你說……甚麼?」

「我回華夏後,讓怒洋和二哥修好,輾轉過後,怒洋決定投身赭軍,再上戰場。」子吟緩緩的說著:「離開以前,他把大哥的下落透露給我,讓我去接他——大哥他,原來並沒有死。怒洋把他藏起來了,於是我去找了他,把他接到美國去。」

朱利安凝望著子吟,好半晌,才把這段話全消化過來,藍眼睛越睜越大:「大白真的……沒有死?」

子吟點頭。

「那為甚麼當年…他要詐死呢?」

「那場偷襲,炸斷了他的右腿。」子吟垂下眼,低聲說:「因為無法再帶兵了,他決定詐死,把指揮權交給怒洋和二哥。」

朱利安聞言,眼裡便生出驚愕,他久久的沒有說話,只是眉頭漸蹙,彷彿是想像著大白經受了怎麼樣的過往。

「他現在還好嗎?」

「在美國,我們給他做了一支假腿,他能靠著支撐走動,只是畢竟不如從前的方便——」子吟仍在說著,卻是見朱利安的肩膀抖動起來,他詫然看向對方,才發現朱利安竟是在笑,且是發自內心、難以自抑的笑。

「哈、哈哈……我就說……」朱利安就在笑裡擦著眼淚,「怎麼可能……大白哪有這麼容易死……」

「朱利安……」

「他沒了一條腿啊……」朱利安哭笑不得的搖頭:「他這樣驕傲,一定是受不了的。大白的脾氣最倔了,比二白、三白都倔,要他靠著人幫助,他是情願死了的……」

子吟怔然看著朱利安,就聽他三言兩語間,竟是把大哥的心境全看透了。他突然心生羨慕,就道:「你果然是大哥的知交。」

「軍校那時到現在,是多少年了。」朱利安仍是無奈笑著:「所以我才難以相信,他是真的死了。」

「我也是。」子吟便苦澀的揚唇。

「他還活著……太好了。」朱利安那晶亮的藍眸看著遠方,好像已經追逐到美國去,呈現出白鎮軍此刻的身影,光是想著,眼眶彷彿又有更多的濕意凝聚:「武,我也是真心為你高興。」

子吟聞言一怔,便垂著眼,輕輕『嗯』了聲,朱利安是何等心思細膩的人,看來他是已經察覺到了。

可他們,卻是都沒有說開。

然在這一刻,那些後話也是不適合再攤放開來了,子吟違心地笑著,然而他對朱利安,卻是已經抱有無法消散的歉疚。


美國.華盛頓——

報童提著大大的白布袋,來到這熟悉的房子前,按響了門鈴。

然而今天,該來應門的人卻是遲遲未至。

「密斯特武﹗密斯特武﹗」男孩等了一會,便叩著門,大聲對裡頭嚷嚷,密斯特武從來不會錯過他來的時間,因為這是他唯一能收到信的渠道。

「來了﹗」一道極沉的聲音,就在這時響起,男童呆了呆,看見門打開來,竟是個十分十分高大的華夏老人。

說是老人,是因為驟眼看去,他的頭髮全是灰白色的,可再認真看了看,這人的臉相,倒不是真的那麼老。

「……叔叔,你好。」男童便說:「我找密斯特武。」

華夏叔叔從上而下打量著男童,他的五官深邃,看起來十分的不好親近,那目光看的男童有一點點怯,正想著是不是該就這樣告辭,等下星期再來呢?可叔叔卻是說話了——

「信呢?」

報童一懵。

「密斯特武的信。」叔叔的英語也是十分順溜:「他去旅行了,走前交代說,你會在周日送信來。」

報童『噢』了一聲,忙從布袋裡掏出信,遞給對方,這時他才察覺到,叔叔的一手是拴著枴杖的。

白鎮軍看著那劣質紙箋上熟悉的字體,便從懷裡掏出另一封寫好的信,交到那報童手上。

「幫我交給他。」白鎮軍說。

「是﹗」男孩呆呆的應著,也不知道怎麼,這叔叔說話,就像是下軍令般,教他禁不住抖擻起精神應對。

白鎮軍揚了揚下巴,表示再沒有事兒了,男孩轉身就要離開,可突然,叔叔又喊住了他:「等等。」

「有甚麼事嗎?」男童便不安起來。

白鎮軍深蹙著眉,神色凝重的把手探進內襟口袋,像是翻找著甚麼。男童不由挺直腰背,緊張的等待。

誰想到,叔叔卻是從袋裡探出一把巧克力糖來,還有一張美金鈔票。

「給你﹗」白鎮軍道:「謝謝你一直給咱們送信。」」

報童雙眼登時便亮起來了,他臉頰紅潤的大喊:「不客氣﹗密斯特叔叔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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