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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5年6月8日星期日

軍閥世家 第九百三十章、來了



第九百三十章、來了


各大小縣城裡,政府軍逐漸進駐。

日軍留下的痕跡,正一點點被抹去,就如德國一樣,要把納粹的象徵毀的一點不剩,如此,才能宣告惡夢是真正結束了。

可對所有人而言,這並非真正的和平。徐總統當時受了山城堡之事而放下對赭黨的敵意,可這遲早是要舊話重提的。

城裡的緊張,是螫伏於暗處,在那些人不屈的精神裡。

子吟看了腕上的錶,指針定在下午三時,他便走進眼前的一所書院裡——

「先生,有甚麼需要?」

甫進來,他便迎著熱心掌櫃的詢問。子吟看了那人的笑臉一眼,便上前去,把一個書單子遞給了他。

「我是來為犬子買書的,他剛得了大學取錄。」

那掌櫃提著金絲眼鏡,對書單子仔細看了,隨即燦笑開來:「哦,這種專業的書,都在樓上。您請跟我來吧。」

「謝謝。」

兩人上了二樓,便繞過迴廊,在一道門前停下。子吟始終垂首尾隨著對方,直至掌櫃朝裡頭喊道——「有客來了。」

小小的廂房擺著一張長桌,坐著兩三名年青男女,他們看見子吟,先是警惕,可隨後又舒開了臉來。

「是熟客。」其中一名女子道:「你下去吧。」

掌櫃頷一頷首,便側身讓了子吟進去,再把門合緊。子吟左看右看,還沒有發話,那女子便先說了:「武先生,我們老師此刻不在國內,可他留了話讓我們來招待你。」

「謝謝。」子吟便道:「我是來打聽一個人的。」

「你要找的人,我們知道。」女子便說:「只是離這裡很遠,武先生是真的親自要去接嗎?」

「這便是我遠道回國的原因。」子吟堅定的點頭:「不管多遠,只要告訴我地點便是。」

女子聽著,便朝旁人吩咐去,把一封單薄的信箋交到子吟手裡:「你到了,就把這信展示給我們同志,他們會幫你的。」

「謝謝你。」

子吟正要告辭,旁的另一名男子卻是突然喚道:「武先生﹗」

「是?」子吟便轉頭看去。

男子神色凝重:「你曾到過重慶,總統的住處麼?」

「……有的。」

「你有沒有見過一位女學生……她叫秦素清,她也住在那裡……」

子吟思索了半晌,便問:「是總統的姨太嗎?」

男子臉色一僵,當即蹙緊了眉,道:「是,可她不是自願的﹗」

「我聽說過她。」子吟遺憾的道,只看男子的神情,已是猜到了他對那女學生的情愫,「可並沒有親眼見過。」

這卻已是為男子帶來了一點的希望,他睜大眼,問:「那你有聽說……她過的好嗎?」

子吟迎著男子的目光,心裡便禁不住為之一揪。

「聽說她與外人私通書信,被幽禁起來了。」子吟徐徐說著,便看見男子的臉容從期盼轉為了蒼白:「她給總統生了兒子,那孩子……我倒是見過的,總統很疼惜他。」


數日過去——

儘管雪佛農汽車再堅固不摧,長久的走在那山旮旯裡,還是難以為繼。看著報廢的輪胎,子吟與子良終是不得不下車來。

「從這裡走,越過這山便到了。」子吟看著地圖,說:「走吧。」

武子良把車後廂的行囊背好,卻是上前來,一把牽著子吟的手,「路不太平,抓緊我。」

子吟看著弟弟,不太自在的『嗯』了一聲,子良不是只有稱呼上改變了,待他的態度也都在變,可他卻還沒準備好接受這變化。

「謝謝。」

汽車走一小時的距離,人卻是得走上幾小時,武子良的顧慮是情有可原的,兩人在上坡路走了一小時,子吟已是在喘息了。

「等回去了,我也得練身子。」子吟便感到歲月不由人:「我帶羅拔跑步去。」

「行啊。」武子良聽著,便笑了開來。

直至黃昏落日,兩人終於看到隱於綠林裡的村落,村子的範圍並不廣大,可在村鄰又佈滿了井字的營房,四周築著城樓、崗哨,像個小規模的軍營。

兩人進到村裡,便看見各處都是人,老孺青壯,誰都在忙活,誰都在奔走。有人在修房子、也有運送著物資、或是下地耕作的。

「這村好熱鬧啊?」武良詫異的道,他還以為是條靜僻的小村呢。

「這裡從前被日軍所佔,如今他們走了,村子便需要壯丁幫忙。」子吟道,「怒洋的部隊就在這裡。」

武子良聽著子吟描述,便看向各處修房、勞動的青壯,這些人身材精壯,行動一致,確實就像軍隊的士兵般。

突然,他停下步來,拉了拉子吟的手。

「子良?」

武子良直勾勾的看著一處,道:「在那裡。」


赤著膀子的士兵們,正把土木運到農房前,讓同儕把屋頂的破洞補上。

「順子,泥巴好了麼?」樓頂的男子大喊。

「沒有﹗」下頭人回話:「在弄呢﹗」

「木呢?」

「長官帶人到林裡去弄了﹗」

未幾,數人提著長長的木材和濕泥,送到這農房來,眾人合力把物料運到樓頂上去,又聽鄰房的士兵喊著:「咱這也缺泥巴,還有麼?」

「弄,馬上弄﹗」

汗流涔背的男子,便把泥巴分出一半,拿大布包起,正要提起來送去,一雙乾淨有力的臂膀不知從哪裡探來,把那布包一力提起。

「送到對頭去吧?交給我。」武子良如此說,便徑自的走了。

士兵愣愣的看著武子良走遠,誰也認不得這個人,可對方自來熟的樣子,又像是跟他們一伙似的。

「這誰啊?」

「不認識……」

士兵便把目光投向他們的上級,誰想武長官也是定定的看著那人,就這麼站著不吭聲。

「長官,這個人是打哪來的?」

「認識的麼?」

『武羊』的唇微微動了動,還沒說上答案,一道聲音就在他身後響起——

「我們是武長官的朋友。」

『武羊』驀地轉頭,才看見不知何時,已站在他身後的武子吟。

子吟溫文一笑,也挽起兩手的白衣袖,說:「都是來幫忙的。」


大洞是給手榴彈炸出來的,日軍拿這裡作據點時,這處曾有過無數激烈的交戰,農房、田地,幾乎都全毀了。如今戰爭結束,軍隊便決定留下來,給百姓重建村落。

子吟和子良來的晚,可這兩小時的勞動,卻已讓他們汗流浹背,身上衣服覆滿泥垢。武子良如士兵們一樣脫了上衣,光著膀子跑動。

子吟同樣受不了,正要把襯衫解開,兩道鋒利如刀子的視線卻是瞬時射來,制止了他的舉動。

「我也熱。」子吟像是辯解的,對就近的『武羊』說。

「到一邊歇去。」『武羊』的長髮遮蓋著眉眼,使人難以看清他的表情。

子吟還要爭取,卻見『武羊』已經轉身走去了,他無奈的坐到一邊,這才感到子良也收回那刀子似的視線。

「小哥,你就不要勉強。這不是書生幹的活﹗」一名士兵就對子吟說。

「你怎麼知道我是書生?」子吟竟是有些不憤:「搞不好我是帶兵的。」

「瞧你這細皮嫩肉的,能帶兵麼?」旁的士兵們立時訕笑:「你要是帶兵,也是個坐在營帳裡,蓋章的﹗」

子吟登時便無話可說了,只能乖乖坐著,看眾人忙活。


夜半,村民送來晚上的吃食,士兵們便鳴金收兵,待明兒繼續。大伙兒席地而坐,吃著土灶烤出的熱薯,勞動了大半天,一個入口即化的紅薯,已是有如人間滋味。

武子良力氣大,這一天裡貢獻良多,馬上便被士兵們視為同儕,問他是從哪個部隊來的。子吟卻是有心無力,少不免被調笑,他卻也不在乎,只是目光不時四望,因為從坐下來後,他就看見『武羊』被村長叫走了,一直未回來。

「長官又被村長拉走了。」士兵們壞笑說。

「對,村長還不死心﹗」

「甚麼事不死心?」子吟禁不住問。

「村裡現在沒年輕人哪,村長想讓武長官留下來。」

「不可能。」武子良立刻說:「我們便是來接他的。」

「村長也知道,所以他用美人計哪﹗」

「甚麼……」

「日本軍來時,他把閨女送去縣城,躲過一劫。」一人道:「現在又趕急著把女兒接回來了。」

「哈……哪知道這美人計能不能留住武長官——」

士兵們臉上相繼的擠出壞笑,笑得幾近猥褻,突然一人捕捉到遠處的身影,便『噓』了一聲,眾人就像接到訊號們,登時整肅臉容,精神抖擻了。

「武、武長官﹗」

「長官﹗你回來啦﹗」

『武羊』正是走來,橫掃了眾人一眼,就道:「吃完便散吧。明兒還要繼續。」

「是﹗」

「知道了﹗」

『武洋』隨就把目光落向子吟和子良,說:「走,帶你們到睡覺的地方。」


村長的厚愛,從住房的分配已是明顯的體現出來。越過了兩大片農地,竟有一所完好的農房,是供『武羊』長官一人歇息的。

「旁邊有道小溪。」『武羊』說:「你們也去洗吧。」

「你不去嗎?」

「我還有事。」『武羊』說,「要與村長談話。」

安置了子吟和子良,他便馬上又離去了。子吟與子良用溪水沖淨了身體,便回到農房裡墊著乾草,席地而睡。

「白怒洋看著好忙呢。」子良說:「他也不怎麼理我們。」

「他還帶著部隊,正事還是得先辦的。」

武子良輕應一聲,未幾便打起了盹,看來勞力活還是太累人了。

子吟也閉著眼,卻是一直未睡下。不知過了多久,他便聽到外頭的步聲,木門給輕輕推開了,透進外頭稀微的月光。

一具冰亮帶著水氣的身體,就在子吟的另一側躺下,與背後溫熱的子良相反。

子吟睜開眼,在習慣黑暗以後,便探手去,把那蓋著眉眼的長髮輕輕撩開。

他便看到『武羊』同樣發著亮光的眼瞳。

「你還醒著。」『武羊』說。

「嗯。」子吟道:「等你呢。」

「我也等你。」『武羊』說:「想著,你差不多該來了。」

子吟目光一柔,便說:「我答應了,會來接你的。」

「嗯。」『武羊』的聲音輕得不真不實:「……可你真的來了。」

「是,真的來了。」

柔軟的唇便在黑暗裡輕輕貼近,小心翼翼的碰觸,讓時間恒久靜止在這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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