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八十七章、負氣
怒洋和馬鸞凰正奇怪這飯廳到玄關再回來,怎麼能耽擱上這麼久,卻是見著白鎮軍牽著子吟跚跚走來。子吟紅著臉、眼睛低垂,在白鎮軍身邊簡單像個小媳婦一樣——這是馬鸞凰小聲跟怒洋說的感想。
怒洋繃緊了臉不去搭理馬鸞凰,點頭喊道,「大哥。」
「少帥。」馬鸞凰也招呼道。
「嗯。」白鎮軍應了聲,命令下人佈菜,他先給子吟拉了椅子,讓他坐下了,才在身邊落坐。
那態度,也是十足的好丈夫啊——馬鸞凰這就是故意在刺激怒洋了。
怒洋並沒有搭理馬鸞凰,他只是注視著子吟臉上那不自然的潮紅,那嘴唇還帶著濕意,輕易便看出剛才他和大哥是因為甚麼而耽擱了。
怒洋便垂下了眼,對這早已接受了的事實,再次湧起了不快。
子吟本是他的,成婚的時候,是個甚麼都不懂的雛兒,是自己手把手調教、寵愛,成了那般招人的模樣。
大哥卻像是掠奪了自己勤勞的成果,半路中途把子吟拐去了,二人背著他,一直有著私情,若不是年夜飯那晚他撞破了,怕還要一直隱瞞下去呢﹗
如今子吟有事瞞了自己,夫妻間產生了不快,子吟轉過頭去卻是與大哥親熱,他到底……有沒有身為自己丈夫的自覺?
怒洋坐在對頭的位置,看著二人鶼鰈情深的模樣,便覺著自己反倒是成了局外人的身分,好像大哥才是子吟的正妻,自己卻是個妾來著。
他沈默的吃這頓飯,馬鸞凰好幾次兌他,他也冷著臉不回應,就見大哥給子吟夾菜,子吟也回夾給大哥,二人狀甚恩愛。
誰知道從子吟的角度看來,怒洋那情緒不好,還一直冷眼看著自己,便以為他還惱著今天發生的事。
子吟便垂下眼,盡量裝作自然地回應大哥,滿心卻是想著怎麼才能得到孃兒的原諒。
他們夫妻倆各自誤會了對方,那不尋常的氣氛與平日轍然不同,馬鸞凰粗神經不為意,白鎮軍則是覺察到了,卻是抿唇不語,照平常的態度來對待子吟。
這頓飯吃完以後,子吟便帶沙赫去洗浴,怒洋卻在這時叩門進去,說他要去馬鸞凰的院落,與她談不破的事。
「那我等你回來。」子吟正在替沙赫打夷皂,便點頭應道。
怒洋看了子吟一陣,卻是提議道,「子吟…你今晚去大哥那處睡吧。」
子吟的手便頓了頓,看向了孃兒。
「我談完事回來,恐怕已經很晚了。」怒洋用平靜的語氣說道,「你也可以多陪大哥。」
子吟看了怒洋一陣,便含糊的『嗯』了一聲,既沒有答應、也沒有否決。
怒洋說完便徑自離開了。他說出這樣的提議,是有些負氣的,因為子吟不願倚靠自己,卻又那麼地依賴大哥,這讓他心裡始終不是滋味兒。
怒洋前去馬鸞凰的住處,難得沒有見著不破在庭院操訓,便問道,「不破呢?已經睡下了?」
「嗯。」馬鸞凰回道,「你子吟護崽,不許我折騰不破呢。」
怒洋便抿了抿唇,拉了一把椅子坐下,「你是被子吟說服了嗎?」
「算是吧。」馬鸞凰回道,「他給我解釋了我一直想不通的地方,如今明白了,也就可以安心的過繼了。」
怒洋垂下了黑長的眼睫,「想不通甚麼?」
馬鸞凰看了看他,便道,「我總覺著白鎮軍看上不破,是有甚麼盤算。可現在我也就明白了,事情就是那麼簡單——你們白家三男人都給魔怔了,就要吊死在一棵樹上,連傳宗接代的責任也不顧了。」
怒洋聽了,便不置可否的抿直了唇。
馬鸞凰清了清喉頭,便道,「所以,我願意答應過繼,可為了保障自己,得跟白鎮軍列一些條件。」
「甚麼條件?你說。」怒洋便做洗耳恭聽狀。
「第一,升我為團長,保留我的兵權、軍費由白家支付。」
「嗯,合理。」怒洋明白馬鸞凰最在意的,莫過於她手下的兵,即使她的團擴充了,也依然是在白家麾下,怒洋認為這小小的擢升,大哥是不會否決的。
「第二、不破是白馬兩家的孩子。」馬鸞凰說,「雖然機會很微……若是我三個哥哥都生不出好兒子,不破還是有機會繼承馬家的。」
怒洋覺著這個假設太虛妄了,卻也明白馬鸞凰心下的顧忌,她總是怕著大哥把不破繼走了,把她和兒子剝離開去。他便頷首應道,「這說法也合理。」
「第三、白家的資產,我要分一份。」馬鸞凰敲著桌面,理所當然地道,「白鎮軍平白添了個兒子,你也是,我想我該得到應當的報酬。你們那子吟,不管打多少種,可是一輩子都生不出的。」
怒洋聽著這條件,卻是覺著有些過了,「馬鸞凰,你是否忘記了,當初是你自己想要一個兒子,強行逼我的?」
「可就結果而論,卻是都給你們白家得益。」馬鸞凰臉不改容,「難道不破就不值這個價嗎?」
怒洋聽她把不破說得像個貨物一樣,心裡便是一口氣沈住,冷冷地道,「這事我就不知道大哥會不會答應了,你可以提。」
「我當然會,我就是先拿你的反應作個評估嘛。」
怒洋習慣了馬鸞凰的無恥,也就不作回應,反正大哥自會下決定,而馬鸞凰面對著大哥,也不似面對自己般撒潑。
然而倒是有一件事,怒洋想要藉著過繼跟馬鸞凰提的。
「說起來,我也有條件。」
「哦?說來聽聽。」這回,便輪馬鸞凰擺出洗耳恭聽狀。
「以後不破既是白家的孩子,我希望他能分出一半的時間,接受子吟的教育。」
「哦……」馬鸞凰一聽這是要干涉她的教育方式了,便冷哼道,「子吟的教育是怎樣?像那個軟慫的半洋鬼子一樣,整天只知道玩嗎?」
「沙赫並沒有比不破大多少,可他卻通曉漢俄兩語,我想讓不破也跟著子吟習字、唸書,那麼將來要是把他送洋出國了,也更容易習慣。」
馬鸞凰五指在桌面敲了敲,武的方面,她是覺著自己把不破教得很好,然而文的方面,她自己大老粗一名,確實是沒有底氣。
當年在上海的時候,她可是見著子吟在一堆洋人裡做翻譯,很清楚他有這方面的造詣。
她就是個野路子丘八,沒有文化,訓兒子的手段也就是老家訓兵的方式,她三個哥哥也是沒有留洋的,還不是帶兵帶得有模有樣。
不過,這年代確實是不同了,但凡有權有勢的大世家,哪有不送孩子出國留洋的?這白家的三兄弟都是德國軍校畢業,回國便像是鍍了一層金般,馬鸞凰也見識了白家軍的嚴謹規律、不得不說這洋軍校確實是有本事的。
然而……歐羅巴、德國,這些在馬鸞凰的耳裡也就是個名詞,要她把孩子送到自己也沒到過的地方,卻是有些發怵。
「甚麼時候送去?」
「現在說還早。」怒洋回道,「至少還要十年呢。」
馬鸞凰便『嗯』了一聲,「這事兒我不懂,不過,留過洋總是比較矜貴的,讓子吟教不破洋文吧,我不反對。」
怒洋與馬鸞凰談完事以後,確實已是接近午夜,他回到院子裡,看到房裡一片黑暗、床鋪上沒人,便是一陣的空落。
雖說那負氣的提議是他主動說的,可剛才從馬鸞凰的院落走回來時,怒洋卻是想像過子吟會在床鋪上等著自己,然後軟言的哄勸,夫妻間便在子吟的小伏低裡和好。
然而他的想像並沒有實現,子吟真的順著他的提議走了,連沙赫也一併帶走,那小傢伙可是不喜歡和大哥睡的,總要選擇『怒洋哥哥』的。
怒洋便躺在床上,後悔著自己的失言,既是惱著子吟怎麼就真的丟下自己去找大哥了,同時心底又有一把聲音,要自己反省一切意氣的言行,他實在不該這樣為難子吟的。
因為腦子不住地運轉著,這一夜怒洋幾乎無法睡下,黎明時候便草草下了床,打算繞著府裡走動,卻是不由自主來到了大哥的院落,打算待子吟醒來,與他和好。
可怒洋才剛走到這處,就看見大哥已經起來了,他正在庭院處對著一列的木椿排打,鍛練著身子。
白鎮軍看到怒洋走來,便有些意外的說,「三弟?」
怒洋看著大哥一身結實繃硬的腱子肉,想著自己還要鍛鍊得更勤,「大哥,我來找子吟。他起來了嗎?」
白鎮軍的手便停了下來,他站直身子,看向了三弟,「子吟不在。」
怒洋露出了錯愕的表情,「這麼早,他去哪裡?」
白鎮軍深蹙起眉,不明所以地看著怒洋,「三弟,子吟昨晚是在你那處睡的。晚飯以後,我便沒見過他。」
怒洋怔在了原地,看著大哥,一瞬間竟是懵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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