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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年9月3日星期二

軍閥世家(np)第五百六十七章



第五百六十七章、榮光




伊賀瀧剛從值崗歸來,身上穿著陸軍准尉的裝束,由於資歷尚淺,肩膊上只掛了孤獨的一根劃線。這是他入伍的第二年了,從陸軍仕官學校畢業,就直接進入了軍部做事——因著親族的關係,剛入職便就是一名曹長,而到了第二年,又因為表現優良,而給升擢為准尉。

父親長期駐於華夏,自瀧成人以後,就理所當然成了家裡的主心,然而在伊賀族裡,瀧還不過是頭剛成年的雄獅,對於上一輩的伊賀俊二、俊六而言,也就是小輩已矣。

瀧就神色凝重地跪坐在母親身邊,挺直背樑,直直地看著本家的長輩們,道:「俊二伯伯、俊七叔叔,請告訴我…是發生甚麼事了?」


澤看到大哥要來主持公道了,心裡就彷彿有了靠山。他連忙挪身子到大哥的身邊,告狀似地道:「伯伯說,叔叔要接誠走,讓誠當他們家的孩子﹗」

「瀧。」伊賀俊二少說也是二代裡的長輩,被這毛頭小兒一再三插話,就沈下臉色,隱隱表示出他的不愉,「你的弟弟,似乎仍欠逢教養。」

瀧就看向了澤,以兄長訓誡的口吻,道,「澤,接下來,你不要再插話。」

「澤。」伊賀夫人也順著長子的話,規勸起二兒子來,「乖,讓瀧來說。」

澤那稚氣的臉上,就浮現起不甘之色,然而作為小孩兒,他確實是還沒有發話的資格的。他就沈默地挪動了身子,攔在了誠的面前,彷彿是阻隔著叔叔、伯伯打量誠的視線。

瀧看了看澤這稚氣的護短行為,就回過頭來,認真地看向了二位叔伯:「父親春節回來的時候,總讓我們兄弟倆看顧好誠,是把他看成真正的兄弟手足。如今突然卻說要把誠交給叔叔,我就確實是不理解了。可否告訴我,這是為了甚麼?」

「瀧,你是大人了,也是軍部的一員,伯伯也不怕和你說老實話。」瀧這恭敬請教的態度,就讓伊賀俊二的表情略好了些,耐心地解釋道:「這一次,是你爺爺作的決定。從裕仁陛下繼位以來,軍部一直受到打壓。眼看陛下日漸靠向對華親和的派系,我們認為必須作一點事,改變目前的局面。」

伊賀瀧沈默了一陣,便反問道:「為甚麼把誠交給叔叔,就能改變軍部的局面?」

「俊七和你父親的『信念』是不一樣的。」伊賀俊二看了看旁邊的俊七,就道:「先皇支持俊六,為此伊賀家在軍部的地位,是不可動搖的,可觀望現今的形勢,裕仁陛下卻是對軍部透著猜忌……俊七的『信念』,相信能為親族帶來更好的結果。爺爺也是認為值得一試,才讓我來傳達意思。」

「瀧。」伊賀俊七就在旁說道:「你父親一年才回來一次,對於朝野的風向並不是那麼敏銳。京都那群內閣,還動議起要削減軍部的經費,而陛下也在考慮。」

伊賀瀧聽著長輩們如此說,卻是得出了一個結論來:「所以,我父親是不知情的?」

「爺爺曾經與你父親提及過,就在春節那時。」俊二就回道:「他也清楚,裕仁陛下與嘉仁陛下是不同的。」

伊賀瀧雙手平放在雙膝之上,就垂著眼,平靜地道:「但是,父親卻沒有明確答應,是不是?」

「瀧。」俊二沒料到自己耐心的陳述後,侄子竟猶是有保留的,他就擺正了臉色,略為嚴厲地道,「這是你爺爺下的命令,是關顧著整個伊賀族作出發點而設想的。我明白你們兄弟與誠相處有一段年月,是有難以分割的感情。然而,你也同時是一位大日本帝國的軍人。」他說到這裡,就略略的瞪大了眼,嚴正地道:「你得以國家為最重要考量。」

伊賀瀧默然地與長輩們對看一陣,就道:「伯伯,我是一名軍人,輕重分寸,我是明白的。」

不待伊賀俊二露出笑容,他便又續道:「然而,當初把誠收為養子,是父親的決定,而這些年,他讓我和澤、甚至母親最重要的一件任務,就是必須把誠顧好。」他看向一臉低眉順首、默然不語的誠,就正色道:「請容我通報父親,倘若是得父親同意了,我必定親自把誠送到叔叔的家門前。」

「瀧、你﹗」伊賀俊二並沒想到這樣一名小輩,竟是膽敢忤逆自己的,他瞇了瞇眼,登時就露出了不悅的表情。

「我們是一個親族,宅子就在比鄰,叔叔的家,也不過就數巷的距離。」伊賀瀧就道:「誠住在這裡,與在叔叔的家裡,其實並沒有多大的區別。」

「對啊﹗」澤終於就忍不住附和道,「為甚麼就非得把誠帶走呢?」

伊賀俊二臉上便充斥著不快的神色,儘管他排行第二,然而俊六在父親面前,就總是很有主意的,蓋過了他們這些兄弟的光芒。

他並沒想到,俊六的這兩個兒子,竟也是這般難辦的。

這次父親作這個決定,是他和俊七聯合爭取得來的,自朝野傳出削軍費的風聲,他們就每天在父親身邊遊說,直至他老人家採納了俊七的計劃。

伊賀俊二就急不及待讓俊七把這目的達成,教父親明白,並不是只有俊六一人,他們其他兄弟,也是很有本事的。

瀧擺出抗拒的態度,堅決是要問過父親的意思了,才能放行誠。他把兩長輩送到了家門前,關上宅門,卻是迎接著二弟澤那彷彿打勝仗的表情。

「大哥﹗」澤就以祟拜的目光看著瀧,道,「你真了不起﹗」

然而伊賀夫人卻是不安地道:「瀧……這樣……是否不大好?」

伊賀瀧安慰了母親,就揉了揉澤的頭髮,到最後,就看向了一直不發一語的誠。

那像人偶一樣幼長的眼睫,還有黑珍珠一樣的圓眼睛,都是和他們兄弟毫不相似。

然而如此朝夕相對著,也已經有數個年頭了。

「沒事。」瀧就淡淡地道:「我們去吃飯吧。」




當晚,伊賀瀧在房間裡歇著,就聽到紙門外悉悉率率的腳步聲,他以為是弟弟澤,然而等了良久,卻不見門被敞開來。

瀧就站起身,主動去拉開紙門,只見誠那小小的個子就呆站在這處。

「誠?」瀧看著這最小的弟弟,就略意外地問,「怎麼了?」

「哥……」誠就抿了抿唇,小聲地道:「……我想借一本字典。」

瀧聽了,當即轉過身來,熟門熟路的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日漢字典,誠並不是第一次來跟他借了,這弟弟剛來日本的時候,瀧就靠著這本書,教了他許多的字。

「拿著。」

誠伸出兩手,穩穩妥妥的把那字典抱到懷裡,就小聲地道了謝,然後就站在了原地,彷彿是無話要說,躊躇著該如何告辭。

與澤的吵鬧全然相反,誠就是個不符他年齡的悶葫蘆。瀧也已經是習慣了,就主動的與弟弟說話。

「誠。」瀧就看著弟弟那頭黑軟的頭髮,問道:「洗澡了嗎?」

誠眨了眨眼,便頷首回道:「もう入りました。」(已經洗過了/丁寧形)

瀧一聽,就略微笑了起來,糾正道:「怎麼又忘記了?對家人,應該說『入った』(洗了/普通形) 。你那個,是對外人用的。」

誠輕微的又頷了頷首,卻是沈默下去,並又沒有改正重說的打算。瀧並沒有勉強他,因為誠的日語總是偶有犯錯——他才學了三年,怪不得他。

誠本來就不愛講話,而每每開口而被糾正,彷彿就更加的避而不談。澤每日與誠相處,總是喋喋不休的說話,然而也不見誠多搭理他。

可這樣沈默的誠,倒也是聽話、順從的。

瀧突然就抬手去,揉了揉弟弟的頭髮。

「誠,我不會讓你去叔叔那裡。」

誠就抬起頭,疑惑地看著瀧。

「你是……父親的榮光。」瀧就俯下身,與誠平視著道:「正因為得到你,天皇陛下才把廣闊豐饒的華夏交給父親。」

瀧雖然是個小小的准尉,然而從父親的說話裡,他就知道自己遲早也是要去華夏,跟著父親赴往征討華夏的戰役。

軍部裡有許多覺醒的明智之士,都知道華夏的戰略價值,歐洲大戰以後,他們曾經嚐過山東的甘美,然而在歐美的好事干預下,卻只能不甘不願把它回吐出來。然而這並不表示,他們要就此罷手。

他們可是打敗過俄國,能與歐美列強媲美的強國呢。

現在他們遭遇的屏障,卻是朝野的呼聲——內閣那些坐井觀天的文臣,就總是擾亂天皇陛下的視聽,甚至挑動起陛下對軍部的猜忌。

瀧卻還是深信著父親所說——日本遲早要對華出兵,有如饑餓之人必須裹腹充飢。

誠看著大哥瀧那逐漸深邃的目光,大黑眼睛就怔怔地看著,彷彿是知道、又像是不知道對方那番話的含意。

「夜了。」瀧便揉亂了他的頭髮,道:「你去睡吧。」

誠抱著手裡那部厚重的字典,就安靜的回房去了。這鐘點對小傢伙來說,卻是還早的,他就把電燈亮起來,伏在書桌前重讀他今日抄寫的筆記本子。

紙門隔音不好,仕女走動的聲音、澤那過大的叫喊聲,都會從遠處傳到誠的耳裡,然而他就心無旁騖地翻讀著,直至整個宅子都靜下來了,猶如蓋上了一層厚重的被褥,讓所有人都沈寂在夢鄉裡。

這會兒,誠才小心翼翼地從背包翻找,拿一份摺得細小的報紙,他把報章平攤在桌上,就見上頭寫的都是密密麻麻的漢字。

小休的時候,誠就悄悄到學校書室,把這唯一的華語報紙拿了;他和同學不要好,因此小休獨自走出去,也並沒有人問他是去哪裡的。



誠便也翻開那部字典,在黑夜裡,一字一字用心的記認起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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