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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2年11月13日星期日
軍閥世家 第八百零二章、昏厥
第八百零二章、昏厥
朱利安走上二樓,遙遙便見武弟弟守在閱讀室前,室門緊閉,弟弟抱手坐在門邊,滿臉是無能為力的焦灼。
「武子良。」朱利安開口,難得的喚了武弟弟的全名。
武子良把頭一抬,看見朱利安時,既有詫異,卻也帶著不願承認的釋然:「你回來了。」
「科林通知我的。」朱利安一步步走上前,「你一直在外面?」
「大哥不讓我進去。」就近看著,才發現武子良眼眶赤紅,是沒有睡好的樣子:「他說他要待很久,讓我幹別的事去。」
然而武子良在這個家,又哪有別的事可幹,於是他就在這裡守著,等哥哥出來。
朱利安垂下金眼睫,對這一切已是了然於心:「我進去與他談談。」
然才把手搭上門把,武子良卻是一手攥到他腕處去,用力極猛,「從那洋崽子離開,哥就不對勁了。他們提的很多事我沒記憶,用俄語說話時,我更是聽不明白……」武子良心裡盡是束手無策的慍怒,「你跟他談吧。」
朱利安看著武弟弟,臉上沒有往常嬉笑輕挑的神色,「我會開解他的。」
武子良緊緊抿唇,握著朱利安的手便漸漸放開,讓出了位置。
朱利安進到閱讀室裡,反手便把門帶上,只見武就坐在書架前的辦公桌處,桌上報紙堆出了小小的山。
聽見背後的門聲,子吟並未回頭,只道是弟弟又來了,「子良,我說我想獨自待一會,你出去吧。」
朱利安上前,厚實的地毯把腳步聲都掩埋了,以至他走到武身後,他還是沒有察覺。
「武,是我。」
子吟身體微微一頓,隨即便詫異地轉頭,他的臉容慘白,眼下的烏青彷彿更明顯了。看見朱利安,只是緩慢地眨了眨眼。
「朱利安……你不是在柏林?」
「提早結束工作,就回來了。」朱利安一如往常,對他展開溫柔的微笑,儘管武的臉容憔悴得令人擔憂:「在看甚麼?」
「報紙。」子吟手裡拿著的舊報上,正記著兩年前大哥過世的消息,如此舉國震驚的新聞,在德國的報界,佔的篇幅不過是小小兩段文字。
於是子吟就把兩年份的報紙翻屍倒骨的讀過了,在斷斷續續,微不足道的報導裡,尋找著華夏摯愛的消息。
朱利安藍瞳微微在那段字上略過,卻沒有提問,只是勸誘般道:「聽科林說你從早上就待在這裡,要和我一起用午飯嗎?」
「朱利安。」子吟便默默地看著他,「沙赫來過了。」
朱利安點頭 ,「科林對我說了。」
子吟看他直至如今,還是一副粉飾太平,彷彿無事發生過的模樣,雙拳就漸漸的攥緊起來,一口氣堵在了喉頭。
「為甚麼不告訴我?」子吟啞著聲問,「你明明甚麼都知道……為甚麼不告訴我?」
朱利安平靜的看著武,還是一樣淡然的態度,「大白過世的事,三白不是已經寫信告訴你了麼?」
子吟聽了,臉容便扭曲起來,他毫無預警的把報紙扔向朱利安的臉門,單薄的紙張構不成傷害,只在空氣裡留下一股油墨味。然隨著散落的報紙,子吟的目光裡卻是充滿了無法遮掩的憤怒,和悲慟。
朱利安臉上的微笑就在這時收起來了。
「別再裝作你不知情,華夏、整個白家這兩年經歷了甚麼……你都知道的﹗為甚麼瞞著我?」
子吟急促的喘息,眼眶通紅,長相迴異的武家兄弟,唯有此時眼神卻是如出一轍。武子良是為哥哥傷透了神,然哥哥此刻心裡,卻是為其他人九回腸斷。
「武。」朱利安便拉住子吟的手,柔聲說:「我沒有瞞你。」
子吟瞠大眼看他。
「每天清早,我總問你讀不讀報,不願讀的人,是你。」朱利安續道:「是你不願面對任何華夏的消息。」
「胡扯……﹗」
「我總把報紙放在桌上,等待你親自去讀。」朱利安卻是不厭其煩地重申,就像在說服無理取鬧的孩子:「我從沒有打算瞞你,甚麼時候你準備好了,這閱讀室的門,也是時刻為你敞開。」
子吟臉上閃過一瞬的茫然,可隨即,他卻是反駁著:「你至少……是能告訴我的……」
「告訴了你,又怎麼樣?」
「要是知道華夏在開戰,怒洋還親自上戰場去,我便不會在這裡虛渡日子……」
「虛渡?」朱利安的藍眼睛清亮透澈,彷彿能把人心讀穿:「你弟弟是如何給治好的,難道這些日子都白過了?」
子吟張了張嘴,末了只是羞惱的別開臉去。朱利安是故意的,明知道自己所指的是那些放縱慾望的行徑,跟子良的治療壓根兒沒有關係。
朱利安看武不說話,心境卻是清明,自己所作的一切,倏忽就要變成無用功了。他費了三年靠近了武,現在,卻是真正深入他心裡的時候。
「武,你不能總因為誰出了事,就到那人身邊去。」朱利安淡然地說:「三白就是看透你這本質才成婚吧,為了讓你打消回華夏的念頭。」
子吟神色僵住,臉容隨即痛苦的扭曲起來,不管是朱利安,還是怒洋,確實都看透了他。
「回去的話,總有我能做的事……」
「那你要回去嗎?」朱利安就把手貼到武的臉頰,印去眼眶快盛不住的淚水:「現在,丟下你弟弟?」
子吟看著地上散亂的報紙,目光有如一潭混濁的黑水,從沙赫告訴他後,他便無法緩解心裡的焦躁,一段又一段戰爭的報導令他充滿了恐懼和罪惡感——可他不知道自己可幹甚麼?或是該幹甚麼?
回去——又怎麼樣?怒洋還需要他嗎?二哥還需要他嗎?
可子良又怎麼辦?已經好起來的子良,哪裡能容得下他?
到現在,子吟也已經很清楚了。自己的本質就是虛偽,他總是義無反顧的到一人身邊去共患難,然而卻因此失彼,讓其他的愛人痛苦。
「……你至少該告訴我的。」子吟沙啞地說:「至少告訴我…真相……」眼底灼熱得發痛,子吟眨了眨眼,又是一滴淚流下來。
朱利安默然瞅著武,便張開臂膀,把心上人緊緊抱住:「我怕你承受不了。」他把武的手包在掌心裡揉掐,「光是大白的事,已是讓你這樣了……」
朱利安把他的手攥的很緊,此時子吟眼瞼低低垂下,兩人雖沒有說白,但他的手從來時就顫抖著,停不下來,沒法控制。
沙赫當時也看到了,情緒上來,他便有這樣失態的時候。提到大哥的喪禮時,他抖顫著放下茶杯,跑到外頭乾嘔不止。
兩年,朱利安卻是一直寬慰他,開解他,他給了子吟逃避的方法,子吟攀緊了他,借著宣洩渡過每一夜的惡夢。
朱利安其實是真的清楚他,他確實——承受不了。
從沙赫離開,子吟胸口已是泛著陣陣的悶痛,彷彿被一塊參差的石塊堵著,呼吸難以順暢。這兩夜比過去的任何一夜更難熬,他廢寢忘餐地焦慮著,甚至連子良的勸告和擔憂都忽略了。
「我不能原諒……」子吟的聲音越發嘶啞,彷彿在與朱利安說話,卻更像低聲呢喃:「他們在開仗、在頑抗,我卻在這裡……幹著甚麼?」
「武?」朱利安看著武的神色越發不對,臉上也沉重起來:「你還好嗎?」
「朱利安……」子吟混身震顫,揪緊了朱利安的衣袖:「胸口、痛…」子吟張大了口,卻是驚覺再也吸不進鮮活的空氣,眼前越發模糊,突然他雙眼翻白,便倒進了朱利安的懷裡。
「武?……武﹗武﹗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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