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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3年1月19日星期四

軍閥世家 第八百一十一章、攜同



第八百一十一章、攜同



赴美之行,便定在了初春。

子吟與約克信幾番通信,把細節敲定,爾後便靜待著出發的日程。朱利安還是出面辦了飛機票,當日得親自把武送到機場去。

武子良每日走過大哥的房間,便見他埋頭在滿是洋文的報紙、書堆裡忙活,他對這樣的大哥是愛而又畏的。大哥認真的模樣固然可愛,恨不得把他揉到身下欺負,然卻又不由感到了畏,畏大哥與世界接通了,就要離自己更遠。

小時候,他就聽母親說大哥在學洋語,只是在邳縣誰會用上呢?娘總說因為大哥是庶子,不用繼承軍隊,才挑了這門無用的學問。

然而來到德國,這無用的學問卻成了大用。當大哥與朱利安、科林說話時,武子良便有如雲裡霧裡。這便讓他默默感到了寂寞,然看大哥潛心用功的模樣,卻又不好去打擾、胡鬧。

武子良跟馮.鄂圖家的傭人要了些木頭,在人家的洋庭園裡立了幾個木人樁。 上次被朱利安輕易壓制,他心裡大受打擊,司令可以不當,可強身健體卻是大丈夫的基本功,若動腦子的事都交給大哥,但他總得包辦一切動手腳的活。

因此武子良近乎焦躁地鍛鍊身體,想像著木人樁上是朱利安那張洋狐狸的臉,下回反制住他,搧他無數記耳光。

「大哥。」

「進來吧。」

武子良走進子吟的臥室,看地上擱著一只簇新的皮箱,他走到床邊,坐了下來。

「在收行李了嗎?」

「還早,只是朱利安在衣櫥裡,把這只新皮箱拿出來了。」子吟應著弟弟的話,雙目卻不曾離開書案,「找我有事嗎?」

武子良沉默的看著子吟的背身,沒一會,便說:「大哥,我也要去。」

「去哪?」

「美國。」

子吟便轉頭來,詫異的看著弟弟:「子良,我這回是去辦正事,不是去出遊呢。」

「正因為你辦的是正事,身邊才需要人吧?」武子良認真地說,是早已預料到大哥會拒絕:「我不會分大哥的心,你儘管差遣我,當跑腿也成。」

子吟臉上便顯出了遲疑,子良既不懂洋語,到了那頭也是人生地不熟,跑腿是不可能,也不必要。

「我就待在大哥身邊,哪也不去。要是怕我添堵,在房間等你便是。」彷彿讀到了大哥的心,武子良兩手收緊,再三要求:「哥,你讓我去吧。」

子吟的唇翕張了半會,卻是沒法得出定論。他未想過帶子良赴美,只是因為『不適合』。他外出與人談事,是必定要冷落弟弟的,此次的行程如此緊密,他就更分不出心來照看弟弟。

然而從子良清醒以後,他卻是顯得安分又懂事。他忙著籌備赴美之行時,子良又何曾來鬧過他呢?

「可是我這陣子冷落你了?」子吟回想半會,不無歉疚:「對不住,去美國的事也沒有事先與你說,只是從大公那裡回來,彷彿一語驚醒夢中人,我就不自覺一股腦的投入進去……」

武子良聽著大哥倒先自責起來,便拉過他,撒嬌般把頭靠進哥哥的懷裡:「不,那是大哥想做的事。我只想待在你身邊,不要分開而已。」

「這三年我們一直都在一起。美國只是一個月而已,很快便過去的。」

「大哥說是三年,可對我來說,卻是一年都沒有。」武子良淡然地說:「我去年還是個傻子呢。」

子吟聞言,便怔怔的立在原地。

「大哥是去求美國人借兵吧?要是被人恨上了,放冷槍了怎麼辦?」武子良雖不在乎,可聽著朱利安與大哥討論,多少也明白了形勢:「我洋語說不通,可殺人、擋子彈的事,我還是可以的,反正我本來該死了,是大哥讓我又活了一次。」

武子良說完,便沉默下去,就等著大哥回應,然而他等著等著,卻是沒聽到大哥的聲音。

武子良不由抬頭看去,卻是見子吟神色早已變了,眼眶泛紅。

「大哥﹗」武子良一愕,登時便顯出慌亂,他總忘了大哥還帶著病,「抱歉,我話說重了……」

「子良。」子吟凝眸看著弟弟,眼裡帶著讀不懂的悲憫,他把子良抱緊了,說:「不要看輕自己的命,大哥也同樣,為了你,是可以殺人的。」

武子良微怔,那最後的一句,有如暮鼓晨鐘一樣,沉沉地迴蕩在他心房裡。溫和的大哥說出這話,彷彿他真為了自己殺過人一樣。

「行。」武子良便也回抱住他:「我會保著這條命,為了大哥。」

子吟微抿緊唇,那手便在子良的頭撫過,烏黑的頭髮早把疤痕掩蓋了,可子良的大半個腦殼都是坑坑巴巴的,只要仔細撫摸便能碰到。

然這世上,武子良也只給大哥撫摸而已。

「大哥,再給我摸摸。」

「嗯。」

柔軟的指腹穿過髮梢,輕輕的撫拂,武子良便像尋著安全的港灣,在大哥懷裡合上眼。

最近,武子良總夢到了小時候武府的片段,有些他記得,有些卻是不記得的。那些碎片兒任性地在他腦海裡亂竄,可每一片裡,都總是有大哥的身影。



「約克信會在紐約港的機場等待,到了以後,我們便前往華盛頓。」這日晚飯,子吟便對眾人說著最後決定的行程。

朱利安聽著頷首,「到了飯店,便給我們發電報吧。」這既不是武第一次前往美國,約克信又是舊識,他還是感到挺放心的。

「在那邊待一個月,我們便回來。」子吟看著梨子,笑說:「有想要的禮物嗎?」

「大哥哥,聽說阿美利加的帽子好看……」梨子便紅了臉,「你看到了,能給我帶一頂回來嗎?」

子吟笑著應了,見科林從廚房走來,便又換上德語問他需要甚麼禮物。朱利安卻是感到了一點點的不滋味,因為武突然改變主意,讓他給弟弟也置辦機票。

「武,我才是最適合與你同行的人,可你卻沒來問過我。」姨太太就把升起的一點妒意小心顯露出來。

「你現在是黨衛軍的身分,那是不可能的。」子吟卻是不假思索的回答。

「我是身不由己,還不如隨著你當外交人員。」

子吟微怔,對朱利安的話便暗暗感到詫異,他鮮少聽對方提起公事,可偶爾透出的隻字片語,卻見他並不以黨衛軍的工作為榮。

然而他們之間,總還是存著國與國的分際——子吟從不過問德國的事務,朱利安亦絕口不提。

給約克信寫信時,子吟也未想向朱利安求助。德國是日本的盟軍,立場上與華夏對立,朱利安若是幫助了武,被發現了怕是要左右為難。

「別犯傻了……約克信也不願見你。」子吟便如此回道。

朱利安哂然一笑,倒也不深談下去,彷彿這話只是為了爭寵意氣而已,沒有多少認真的成分。



這日,朱利安清早來到庭園,就見弟弟正與木人對練。

「武弟弟。」看著武子良滿頭大汗,朱利安兩手交叉在胸前,說:「有空談談嗎?」

「甚麼事?」武子良看見是朱利安,臉上已是露出不耐煩的神情。

「我讓科林給你巴比妥,你帶著去吧。」

武子良一拳捶到木人的心窩去,便定在那處,隨即認真的看向朱利安。

「最近武雖是好轉了,可失眠症一旦來犯,還是免不了要藥。」朱利安雖不是滋味,然而關乎武的健康,還是來與武弟弟作一番談話,「有你伴在身邊,對武也是好的精神支持,能不用藥最好不用。」

武子良揉了額上的汗,便又盯著眼前的木人狙擊,儘管未有好臉色,聲音卻是緩了下來:「我待會去找他。」

「武弟弟。」

武子良便又轉頭看向朱利安。

「出發前,能讓我教你一點禮儀麼?」朱利安笑得無害:「在家裡我們可以接受,可到了外交場合,你的許多行為是要讓武淪為笑話的。」

武子良聽著如此直白的批評,臉色變了又變,然而沉默半會,他便掐著鼻子說:「行了,我下午來找你。滾吧﹗」

朱利安隨即綻出了燦爛的笑容,「真是個乖弟弟。」未待武子良翻臉發難,他已是先轉身離開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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