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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3年12月10日星期日

軍閥世家 第八百五十五章、重返



第八百五十五章、重返


皇軍浩浩蕩蕩地駛進盛京城,荷著長槍的士兵、軍車、大砲,連綿不絕穿過城門,形成了綿長的隊伍。華夏百姓立在街道兩旁,有如待宰的牲畜,睜著空蕩的眼神觀望。

日本軍在東北的暴行,他們都略有耳聞,屠村、搶掠、姦淫,幾乎是無惡不作。可仗著這裡是盛京,是東北最繁盛古老的大城,人們就帶著一絲天真的冀望,皇軍不至於把他們捕殺殆盡。

「看﹗瀧、澤、誠,他們在歡迎我們呢。」

伊賀俊六臉帶微笑,支著臉頰看著窗外,汽車駛的很慢,左右有士兵並行的護衛,他甚至讓兒子打開了窗,從縫隙裡看這些被支配的華夏人民。

這是他帶領著皇軍所得的勝利,這裡的一切,都要成為帝國的資產、財富,這裡的人民很快便要接受軍隊的入城洗禮,可在此以前,他們就容許這些人無知的駐足觀望。

伊賀瀧坐在父親身邊,兩手合成拳頭,像武士一樣端正而坐。他現在已是很有父親年少時的影子了,從參與華夏大戰後,軍階也連升了兩次,在戰場上斬殺的數字一直在累積著。

這殺人的數目,會成為他的功勳,將來回去對天皇陛下展示的。

「哈,他們還真甚麼都不知道呢。」

次子澤左右看去,便是鄙夷的冷笑,年少的他臉上還帶著一點稚氣,可目光卻是寒磣人。

那都是殺過人的眼神了。

「這是盛京,是北方最繁榮的城市。」伊賀俊七對兒子們說:「在這裡,我們不會大開殺戒,但還是要小小的下馬威,讓他們知道皇軍是需要敬畏的。」

兒子們聽著,便頷首表示明瞭。瀧看著四處的建築,說:「這城市看著確實繁榮,要比得上皇都了。」

「不止如此……」伊賀俊七就看向一直不發話的誠:「這裡,是誠的故鄉啊。」

這會,澤和瀧便轉頭來,一同看向了弟弟。

「真的?」澤登時便起了興致:「誠,你是在這裡長大的嗎?」

「是。」與澤的興奮相比,誠卻只是淡淡的承認了,澤正想要問更多,伊賀俊六卻是笑說:「啊,直至誠被拋棄以前。」

「拋棄?」

「對,誠的父親丟失了誠,卻放棄拯救他。」伊賀俊七悠然地笑了,目光就在誠的臉上流轉:「畢竟,誠不是被期待而生的孩子啊。」

澤微微一怔,便湊近誠,把他的手握住。誠的眉睫又長又細密,像女兒節的娃娃一樣,這時候就因為自己的碰觸而輕輕貶動。

「誠,不怕。」這就讓澤心裡沒來由一揪,「你還有我們。」

誠瞥了澤一眼,便抿了抿唇,垂下目光去了。伊賀俊七目光陰冷的打量著孩子,想他還有多少的記憶,又對華夏有多少的留戀。

養了這麼多年的狗,表面看來是順從了,可伊賀還是需要試探。

「說起來,誠,你現在也算是『衣錦還鄉』。」伊賀俊六便玩味地說:「不若我們就回『家』看看吧。」


盛京.白府——

門前的兩尊石獅還在,只是老舊了,充滿著歲月的痕跡。曾經威武的帥府門被鎖上了鏈條,從攻進盛京城,伊賀軍便把白家帥府首先封住了,沒人能住裡頭出來,也沒人能進得去。

汽車停汨在門前,看見陌生又熟悉的大宅,誠只感到一陣恍惚,這塵封的記憶對他來說太久遠了,久的他以為自己永不會再碰觸。

「誠。」伊賀俊六便對么子慈愛的伸出手,「來,咱們進去吧。」

士兵們便在大將跟前解下了鏈條,宅門打開,迎面的是一陣荒涼的冷風。

誠的另一手被握住了,是澤牽住了他,耳邊卻聽見伊賀說:「還記得路吧?帶我們進去。」

誠扯緊了唇,便一步步往內府走去,雪白的臉上帶著迷茫,困惑,卻又有著一點點的希冀。

正院裡一片冷清,梨木傢俱、掛畫都整齊的擺著,和誠的記憶一般無異。誠立在一處,便呆呆的不動了。

「怎麼了?」瀧問。

「沒事。」誠回答。

往昔的記憶,正是一點點的湧進腦海,儘管誠並沒有特意想要回想起來。

「誠還想去哪裡看?」伊賀俊六低聲問道。

誠一動不動,只說:「我想離開。」

「難得來了,怎麼就這樣走呢?」伊賀俊六卻是抓著他的臂膀:「走吧,再進去看看。」

養父慈愛的聲調,卻讓誠感到了寒意,他被推搡著走到庭園裡,熟悉的假山、亭台樓閣,便也都映入眼簾。

誠的黑眼珠子便在這時睜大,他停下了腳步,再沒有靠近。

「怎麼了?」伊賀俊六卻在此時按著他肩膀,讓他靠前去,「向前走啊。」

「父、父親,不……」誠的腳跟卻是深陷在泥土裡,這是他第一次,如此明顯的反抗著伊賀,「我不想……」

「誠。」這會,瀧就從背後抱住了他,把瘦小的弟弟推向前去:「不要忤逆父親。」

誠混身僵冷,卻被父兄一同推搡上前,走得更近,就看的更清楚了——庭園裡的池水是血一般紅,亭台上堆疊著小山一樣的屍體。

「這都甚麼人啊?」澤上前察看:「府裡的人嗎?」

「是。」伊賀俊六依然耐心的鼓勵著誠:「誠,看看,也許有你認識的人呢。」

誠赤白了臉,不願看去,卻被瀧掐著下巴,逼著注視這血肉的山堆,他咬著牙,說:「不…認識,那麼久了……誰都不記得……」

伊賀俊六似笑非笑,從誠驚恐的臉上,品味出了快意來。

「哦?即使是你的親父?或者你至愛的武叔叔?」

誠便嚇然看著伊賀,像是沒想到這些名字,會從對方口裡出來。

「遺憾,這帥府只有下人。」伊賀俊六說:「你的父親隨著軍隊撤走了,他們不是皇軍的對手。」

誠僵硬的身體,卻沒因此放軟下來,他知道養父帶自己來這裡,就是要讓他恐懼。

「誠,知道自己有多幸運吧?若沒有被我帶走,你可就混在這堆血肉裡。」伊賀俊六彎身,看著這越來越像白家三少帥的少年臉孔,「你該慶幸我收養你,還有瀧和澤,他們都這麼的疼愛你。這裡的人——就是違抗皇軍的下場。」

誠混身在震顫,從後抱著他的瀧,能感受到弟弟的情緒,他沒有憐憫,還是逼著誠接受父親的『訓導』,因為這是必要的,為了讓誠能『忠誠』。

他該知道,自己能在伊賀家是多麼的幸運。他和澤會對他好的,因為誠是他們的弟弟啊。

「誠,你長大了,父親就與你開誠布公的說明白。」伊賀俊六道:「只要你一心做我伊賀的兒子,我會讓你活的,甚至飛黃騰達。」


父子四人離開白家帥府,便前往居住的官邸,這院兒本屬於華夏富戶,在皇軍入城時,這家人便識相的讓出來,拱手給了日本人。

父親才回來便與別的軍官會面,瀧和澤給分配了房間,就各自待著,心裡卻都想著誠。

誠是那麼柔弱,父親剛才肯定把他嚇倒了,作為兄長的二人,這時就願意給弟弟清靜。

「瀧哥。」夜裡,澤卻是來敲了瀧的門。

「甚麼事?」

澤進來了,便合上門,低聲說:「我在想,要不要去看誠。」

瀧淡聲問:「為甚麼?」

「我從沒有看他這麼害怕過,在車裡,他好像隨時都要哭出來……」

「他哭了嗎?」

「嗯?」

「我說,你看到他哭了嗎?」

「沒有。」

瀧扳著臉,便說:「那就不用去。」

「可是,你都不關心誠嗎?」澤登時憤慨了,他不可思議的瞪著瀧哥。

「父親這麼做有他的原因。」瀧便說:「誠是乖順的,但他總不說話,性子內斂。他心裡想著些甚麼,我們不知道。」

澤聽了卻是沉不住氣:「所以就要這樣嚇他?父親若不信任他,為何要帶他到華夏來?」

「因為誠是棋子。」

「棋子?」

瀧冷著臉,「對,必要時候,能作為威脅、或是打擊敵人的棋子。」

澤擠起了眉,嘴張合幾下,卻是說不出話來了。他當然知道誠是怎麼來的,也知道父親收養他的用意,可這麼多年,誠早已經是他們家裡的一分子了,至少對澤來說,確實是這樣的。

看著誠脆弱恐懼的神情,澤就從心底痛了起來。

「父親要怎麼用誠……」

「不知道,但接下來,我們就要到更前線去。」瀧垂下眼,不帶感情的說:「誠曾經的家人,如今都在華夏軍裡,他的親生父親就在上海。」

澤聞言一愣,竟是求證般看著瀧哥:「你也認為,誠會叛變嗎?這麼多年,他不把我們當親哥麼?」

「我不希望他叛變。」許是體會到澤的掙扎,瀧便回道:「我想讓他活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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