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零三章、爹
曾小姐願意留飯,正稱了馬師令的心意,她感激的看向了怒洋,卻沒想到在曾小姐的眼裡,她卻以為這二人含情脈脈的對看了,心裡竟是有一點黯然的。
她想也許白三少帥就是喜歡像馬師令這種非比尋常的女子,而且還會帶兵打仗,能為白家帶來真正的助益。
眾人各懷著心思與誤會,一同移步到了飯廳處,怒洋與子吟牽著孩子們,故意留著馬師令跟曾小姐單獨在後頭走,正是暗地裡的一個貼心舉動。
「婉婷,上次你帶我去看的洋電影,真的很不錯。我買了那明星的電影畫報……」馬鸞凰就看著曾小姐,有些不好意思地道,「等會要不要到我房坐坐,我給你看?」
「這……不會打擾你們嗎?」曾小姐下意識就看向了前頭的白三少帥。
「不打擾! 我們都挺晚睡的!」馬鸞凰以為曾小姐是不好意思久留,便如此回道。
「我喜歡那個明星,可是今夜恐怕太晚了。」曾小姐畢竟是規距人,她就想著這半夜到別人夫妻的房間,總是越距了,「改天再來看吧。」
「嗯。」馬鸞凰心下大喜,可同時又反覆的勸告自己,不能藉此對曾小姐做禽獸的行為,這讀書人啊是講羅曼蒂克的,她就得用無比的耐心,慢慢的追求對方。
子吟與怒洋陪著兩孩子落坐以後,怒洋就拿出了兩盒精美的糖果盒,放到了他們的面前,沙赫連忙高興的小臉紅撲撲,就是不破,小嘴巴也禁不住上揚了起來。
「是朱利安叔叔﹗」沙赫就興奮的說,「朱利安叔叔最疼沙赫了。」
怒洋卻在這時咳了一聲,說,「這不是朱利安買的。」
沙赫和不破就疑惑地看向怒洋。
子吟看怒洋一臉秘而不宣的模樣,就禁不住笑說,「這是怒洋給你們買的。」
沙赫和不破從沒收過怒洋的禮物,這時就各自抱著自己的盒子,竟是都有些腼腆了,沙赫首先很乖的說,「謝謝三哥哥。」
怒洋就笑了笑,掐起了他那白嫩的臉蛋,他和沙赫是比較親的,在俄國的時候,他們已經玩到一塊兒去了。
可不破卻是抿了抿唇,彷彿猶豫了好久,才鼓起勇氣的說,「謝謝爹………」
這一稱呼,卻是讓子吟和怒洋同時都愣住了,怒洋的感受猶為深厚,因為不破從出生以來,還從沒有這樣慎重的認過自己做父親。而自己,也總是避諱著這父子的關係。
他不由垂眼看著不破,彷彿是現在才察覺,他兒子已經長這麼大了,而自己這做爹的,卻彷彿是比繼父的大哥還要隔閡。
不破也是敏感的孩子,當他喊完爹以後,看兩大人都沈默下去,那眼眶竟是一下子就紅了,彷彿以為自己說錯了話似的。他抱緊了手裡的盒子,嘴唇繃成了直線。因為強忍著淚意,甚至連臉蛋都泛紅了。
他知道怒洋是他的父親,然而他不敢喊,因為怕怒洋不認他。如今鼓起勇氣叫了,對方的反應,就讓他的小心臟要涼透了。
子吟心裡一緊,就代替不知反應的妻子,把不破抱到了裡,臉貼臉的親他、疼他。
「傻不破……」子吟也被不破那隱忍的哭相,弄得難受,他就安慰著對方說,「別難過……你說的很好啊……」
若說怒洋剛為了那一聲『爹』而弄愣了,如今看不破臉紅耳熱,隱忍著不哭的表情,就更加的錯愕,他並沒想到在小傢伙的內心裡,承受了如此大的恐懼和不自信,而這——都是自己帶給他的。
怒洋突然,就覺著前所未有慚愧,他從沒有為人父的打算,然而由不得他抗拒,不破就這麼出生了、長大了,日子一天一天的過,其實孩子一直都看著自己,他懂大人之間的糾結,也知道怒洋是不願認自己的。
怒洋就如鯁在喉,他自知道自己除子吟以外,待別人總是寡情涼薄。可看著不破連喊這一聲『爹』,都是如此的忐忑,怒洋就真的自覺錯了。
他就抬起手,去揉了揉不破那頭髮。
「兒子,不要哭。」
不破就愣愣的看著怒洋,幾乎是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怒洋並不知道自己竟是在不破心裡留下了這樣壞的形象,即使他這般揉著兒子的頭髮了,他還是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,他慚愧的,就俯身上前,學著子吟那樣,吻了不破的嫩臉蛋兒,聲音裡帶著一點小伏低,「不破……對不起……你沒這樣喊過我,我一時才會反應不了。其實……我心裡是高興的。」
不破眨了眨和父親如出一轍的長眼睫,還是懵懵懂懂的看著父親。當怒洋親過他後,一臉愧疚的看了他一陣,不破竟是轉頭去,把臉埋在了武叔叔的懷裡,子吟就感覺到胸口有一點的濕意,正是慢慢的蔓延開來。
怒洋就更加的手足無措了,他只能求救的看向子吟,不知道自己該做甚麼,才能得到不破的原諒。
子吟就苦笑著,拿手一下一下拍撫著不破的背,沙赫看到自己的玩伴如此,也是走上來,學著子吟那樣拍著不破的背,還說些話兒哄他呢。
不破抽噎了一陣,因為不習慣哭鬧,就紅著臉,慢慢的回復了含蓄的模樣。可他卻是覺著自己剛才很丟臉,甚至是有些害怕母親會責打自己,沒個男兒的模樣。
幸而馬鸞凰自曾小姐來了以後,正是久旱逢甘露,如今正專注著討好對方,並沒有分神去看怒洋夫妻及兩小孩發生甚麼事了呢。
不破對於武叔叔的抱,是既眷戀,卻又不好意思久處的,因此當他哭了那一陣,就推掇著說自己要下地去,子吟便也讓了他。
沙赫就看準時機,撲上前把不破一把抱住,兩孩子現在有了伴兒,也是一個慶幸,想起不破從前,可是連笑也笑不出來的。
怒洋就緊緊的抿了唇,神色複雜的看著兩孩子要好的模樣,這時子吟就暗暗的攥緊了妻子的手,溫言說道:「孃兒,將來會好的。」
怒洋便苦笑著,慚愧的頷首。
待到了接近飯點的時候,門房通報說大、二少帥的汽車到了,子吟接照慣例,也是親自出門迎接的。怒洋看兩孩子玩兒,就走到了兩位女士的旁邊,想要看看馬鸞凰的追求手段——他是打算好心的給對方一點幫助。
於是他就聽得曾小姐正在講留學時期的風光,曾小姐到過大不列顛,說起她在倫敦的見聞。馬師令彷彿是饒有興致的聽著,一旦曾小姐說到一些事物,她就興奮的說:「啊﹗這個、這個……我在百貨公司見過﹗」
曾小姐就淺淺的笑了,回道,「是的,國內的百貨也有賣,不過倫敦的百貨公司,卻是有整個部門的架子擺著……」
馬鸞凰就彷彿是佩服而仰慕的模樣,「那倫敦的人一定很富有,這在國內賣的多貴啊﹗」
「那是因為它坐了船,飄洋過海的賣過來,才哄抬起價格呢﹗」曾小姐就說,「在倫敦,那就是尋常百姓也能買到的東西﹗」
「你們在說甚麼啊?」怒洋就禁不住插話問道。
「在說洋紗襪子。」馬鸞凰就說,「曾小姐上回穿的一雙,十分的好看呢﹗」
「鸞凰要是喜歡,下回我也帶你到百貨挑一雙吧。」曾小姐就笑說。
「哈哈,我這粗人…不合穿、不合穿﹗」馬師令就哈哈的傻笑,心裡卻是想,她並不是對襪子有興趣,而是藉此大模斯樣的,盯著曾小姐的腿呢。
怒洋就說,「你就去嘛,挑一雙和曾小姐的一樣好看,試試也好。」
馬鸞凰一時就愣了,正想說,我他媽的一看就知道不適合吧?——可看怒洋對自己做著的眼色,一時了然於心,她怎麼又傻了?這不是和曾小姐出門逛街的機會嗎?
「好……那我就、試一下吧。」馬師令就咳了一聲,生硬地改變了主意。
曾婉婷卻是因著怒洋稱讚她的襪子『好看』,一時就有些羞澀了,她低聲說道,「我……我一定會幫鸞凰挑適合的。」
怒洋揚了揚嘴角,心想自己這媒人的角色也是做得挺成功的,卻不知道曾小姐早已芳心暗許,還許錯到他身上來。
卻說他們在飯廳等待了好一陣,才見大哥、二哥偕著子吟,跚跚來遲的走來,子吟臉上有點臊紅,那濕潤微腫的嘴唇十分可疑。而大哥和二哥卻是精神飽滿,風姿飆爽的走在前頭,怒洋就瞇起眼,想著這來的路上,子吟恐怕是被二人絆住,做了一番慰解思念的行為了。
可他既獨佔了子吟四天,作為最大的得益者,怒洋就讓自己勉強不去計較。這頓晚飯因為有曾小姐在,三兄弟都是十分收斂而節制的,並沒有流露出平常對子吟的半分親暱。倒是子吟和曾小姐談起了外國文學,彼此都是好讀之人,話匣子一發而不可收拾,白經國與怒洋偶爾會搭上兩句,而馬鸞凰則是被屏除在外,一臉苦大仇深的模樣。
她現在就知道,甚麼叫『書到用時方恨少』。
待晚飯吃過以後,曾小姐起身告辭了,怒洋就說,「馬鸞凰,你就送曾小姐回家吧。」
曾小姐怔了怔,正想著自己怎麼勞煩一名女子來送行呢,可馬鸞凰卻是早就侯著這一刻,連忙說,「曾小姐,我讓汽車夫去發車。」
曾小姐就說,「……這、這怎麼成呢……」
「你們都是女孩兒,多聊聊吧。」怒洋便笑說,「我們這一屋子的男人,馬鸞凰也高興多與你相處啊。」
曾小姐就不好意思推辭了,然而心裡,卻是覺著白三少帥真好,竟是在體貼馬師令了。
她卻不知道,這一屋子的男人,在送走了她這位客人以後,卻是開始爭拗起來。
白經國笑瞇瞇的說,「三弟,這四天我和大哥讓你獨佔子吟,那現在,你也是該回報一下兄長吧。」
怒洋抿了抿唇,就說,「那今晚就四個人一起過吧。」
「按我說,該是我和大哥。」白經國就打商量似的道,「你這數天,可是吃盡甜頭了。」
怒洋確實是吃了甜頭,然而自己給排擠在外,讓大哥和二哥獨佔子吟,他卻是不會同意的,就說,「要不四人,要不……也就大哥一個。」他就只認同那輪流的安排。
白鎮軍這時就頷首,說,「我和子吟。」這可是他本來的打算。
白經國卻是不願了,就用他的三寸不爛之舌,鍥而不捨的爭取,他確實是勞苦功高,因為三弟不在的時候,防線的責任也都落到他頭上了,在情在理,他怎麼也是得討得一點犒賞的。
子吟把兩孩子送去院落捂睡以後,再折返回來,發現三兄弟竟是還在爭辯,他就窘困地說,「………四人、便四人吧……不要吵架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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