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七十九章、撮合
用過飯後,子良也與他們坐同台的汽車,一道回首都飯店去了,這回止戈倒是機靈,率先開了前座的車門,把副駕位置佔了,後座則留給他們兄弟倆,就不用承受武弟弟的眼刀子。
子良親親熱熱的挨著子吟坐了,又緊緊握著他的手,和小時候一般無異,子吟看著這樣熱絡的弟弟,就關心地問道,「這數日你不在邳縣,軍隊裡的事,都交給誰照看呢?」
武子良就如實的說,「沒有誰看,軍裡有事,他們就給我打電話、拍電報,我再發回命令。」
子吟聽了,就不由操起心來,「軍裡沒有參謀長嗎?」他記得爹當家的時候,好像是有一兩位參謀官的。
武子良就抿唇笑了,「不要參謀,從前那些叔叔,就只喊我向白家求和,我要是聽他們的話,哪有今天的成就?」
武子良說這話,也不怕教前座的呂止戈聽見,他幹得出這反白的勾當,還理直氣壯認為是一個『成就』,子吟抿了抿唇,就由衷地勸道,「不要這麼想,兼聽則明,你總有可能做出錯的決定,旁邊能有參謀官給你意見,才是好的。」
武子良聽著,就幽幽的看著子吟,說,「那大哥來做我的參謀官吧?」他壓下聲音,貼著子吟的耳朵邊說,「軍隊裡我誰都不信,只有大哥……是真心為我好的。」
子吟怔了怔,就無奈的說道,「子良……帶兵的事,大哥也是不懂的,即使我也無法為你出謀劃策……」
武子良就淺淺地笑了,他知道大哥不會明白,武家軍裡可都是一群虎狼,隨時謀著要反噬他,武子良當家後,高壓的把大權緊緊攥在手裡,才能鎮著這些年長的叔伯,武家和白家軍隊裡的氛圍,壓根兒是不一樣的。
可子良也不要大哥為他操心這些,這是他當家帶兵要面臨的挑戰,非得親自克服了,才算個爺們兒。
「子良……」子吟便又問道,「那徐總統有招你進新政府做事嗎?」
「有,但是我拒絕了。」武子良就笑了笑,回道,「大哥……我不適合啊。」
「哪裡不適合?」
「我喜歡帶兵,不喜歡打嘴仗﹗」武子良就垂眼看著大哥,回道,「像你今日在會議室裡和那群人浪費時間,我就不喜歡,我一個命令下去,全軍就得跟,哪個有異議,我一槍蹦了他﹗徐伯伯要我做甚麼局長、院長……聽起來一點都不威風。」
子吟聽著弟弟這果斷的說法,禁不住便是苦笑,他們兄弟倆的性格,實在是差天共地,子吟其實是十分嚮往子良這種無法無天的任性,那是自己從一出生,就不允許擁有的。
「爹的決定沒錯。」子吟就垂下眼,說,「你確實,是比我適合帶兵的。」
武子良從沒有想過適不適合,他是嫡子,生下來就必要然繼承,然而談到了爹,他卻是皮笑肉不開的表情,「但爹做了很錯的事,他把你入贅給白家了。」
子吟一時就怔怔地抬起了頭,看向了子良,因為他聽出了話裡的冷意。
子良跟爹從前,明明是很好的,爹和那些叔伯們去打獵、出遊,就只帶子良,子良小時候已是到軍營學打槍、騎馬了,爹總是誇他,說他像極了年少的自己。
「那不是錯事……」子吟就對子良解釋,「我已經到適婚年齡,就自然得成家,孃兒…正是適合的對象。」
武子良臉上還是淺淺笑著,然而笑意卻是不到眼底,他就應道,「……是嗎?」
子吟就怔住了,有那麼一瞬間,他竟是覺著子良十分的陌生——陌生得……彷彿是個他不認識的危險男人了。
回到首都飯店,門前就停著一台加長的禮車,有徐家衛兵在此候著,小伍也在大堂裡轉悠。
他看到武書記,當即眉開眼笑,說道,「你可回來了,快上樓換衣服,鎮帥、二少帥、三少帥,也都在準備了。」
子吟怔了怔,就問道,「準備甚麼?」
「鎮帥說,明天就回京去了,因此今晚兒,總統請你們到府裡吃飯。」小伍就對子吟特別鄭重地道,「武書記﹗你可得好好打扮啊﹗今晚兒徐小姐也會出席。」
子吟愣了愣,並不知道徐小姐和自己打不打扮,有何關係,然而既是去總統府,他總得上樓去換件體面的衣服,子吟就問小伍甚麼時候出發,他好作準備。
武子良和徐家、小伍也都熟稔,就道,「徐伯伯請客,我也可以去吧?」
然而伍副官怔了怔,竟是露出了為難的表情,「這……總統今兒只招呼白家人,那個…小武師令,真對不住了……」
作為總統貼身的副官,小伍十分清楚這次招待的用意,這武家兄弟感情好得不得了,要是武子良也去了,那徐小姐哪有機會和武書記說上話啊?
誰知武子良一聽,卻是深蹙起眉頭,「大哥才不是白家人,他姓武。」他的直覺也敏銳,就問道,「晚宴有何特別?怎的我就不能去了?」
「子良﹗」子吟不想小伍為難,就適時喊住了弟弟,拍著他的背道,「既然我明兒離開,你也該收拾回邳縣去,不要耽誤了正事,知道嗎?」
武子良怏怏不樂的『嗯』了一聲,卻還是賴著不走,非得要子吟親自把他送回房去,才願意作罷。
子吟回到頂層的單人房,就開了他的皮箱,換上新造的西服,這套西裝與二哥的一式一樣,參照著那巴黎款式,在手肘處弄了兩個麑皮補丁。子吟穿上身,就感覺有點不自在,他幾乎沒穿過這種摩登花俏的衣裝,總覺著是自己配不上。
然而這是上總統府吃飯,子吟就總要穿得體面,即便不自在,他還是試著穿了,他只是不明白法蘭西人的想法,這明明是補丁,怎麼就變成巴黎的潮流了?
子吟走出房間,就見大哥、二哥、孃兒也都換下了軍裝,穿著各自的西服,正站在走廊上等候,白鎮軍看到子吟,就招手讓他過來,上下一打量,不由蹙起了眉,「這不是二弟的西服嗎?」
子吟怔了怔,就解釋道,「量身的時候……二哥讓裁縫也給我做了一套。」
「挺適合你的。」白經國就笑了,仔細的打量,唯一不滿意的卻是子吟的頭髮,「你要是再蘸個髮油、把頭髮往後梳,就更好看了。」
怒洋在旁聽著,卻是淡淡地說,「只是去徐府,弄得那麼招搖幹嘛?」他看到子吟穿著這樣時髦的西服,心裡已是不愉快,就覺著丈夫又去招人。
子吟並不知道徐總統看中了自己,做為女婿的人選,對怒洋的冷淡,就以為他是還生著子良的事。子吟就垂著眼,跟著三兄弟一同下樓去了,小伍伶俐的打開車門,招呼著幾位貴賓上車。
徐元培在南京打做的府邸,比之盛京的白府有過之而無不及,這要是前朝時代,幾乎能稱得上是親皇府了,那雕樓玉砌,蘭亭水榭,都能看出徐家的顯赫。
小伍領著白家兄弟以及子吟,從大門進入,接著便熟門熟路的,一直走到了那宴客的大飯廳,他們到的晚,徐元培鎮坐家中,正是恭候多時。
「你們可終於來啦﹗」徐元培見著他們,就連連招手,示意他們就坐,「來,都不用客氣﹗隨便坐﹗」
他說隨便坐,然而人家當真就坐,他卻是瞪著一雙厲眼,仔細的觀察著,那武子吟就要偕著白經國和白怒洋坐,徐總統當即喊道,「欸﹗白老二,你怎麼坐那麼遠?」就連連招他到身邊來,要空出子吟身邊的位置,「你坐過來﹗留給年輕人和年輕人講話﹗」
他這是司馬昭之心,路人皆見,白經國笑了笑,倒是和氣的坐到總統的身邊,並沒有多在意。
徐元培如今是權傾天下,然而彷彿冥冥中受了命運的作弄,成群的太太裡,就只生下明珠一個閨女。他為小女的幸福操碎了心,這晚招待白家人過來,目的也是十分明確的。
徐明珠不緊不慢,待的晚宴要開始,才從內府走來,她看到一屋的白家兄弟,就對他們點頭示意,而看到了子吟,冰冷的臉上,倒是露出一絲和緩的笑意。
「武子吟。」徐明珠就笑著道。
「徐小姐。」子吟怔了怔,就拉了身邊的空椅子,招呼她坐。
徐總統煞費苦心,正就為了讓女兒跟武子吟再見一面,如今看他們相鄰而坐,言談間氣氛甚好,他就笑逐顏開,讓下人快來佈菜。
子吟不是沒察覺到徐總統對他態度的改變,然而他以為,這是因為自己對徐小姐有救命之恩,總統夫人待自己也是格外的親和,子吟就更加確信……這是大典時護著她們的緣故。
用飯的時候,徐元培就直接開口問道,「武子吟,聽說白家的小妹過世,已經有四、五年吧,你可有打算續弦?」
子吟愣了愣,沒料到自己會被問及這樣私隱的問題,就搖頭道,「……沒打算。」
「為甚麼?」徐元培就瞇起了眼,不由自主就用了審問的口氣,「是遇不上好的對象?」
子吟就不由看了看大哥、二哥,以及孃兒,看他們臉上平靜,彷彿是不在意自己的回答,他就含糊地道,「…嗯……算是吧……」
徐元培對這答案顯然是不滿意的,他開口欲要再問,誰知徐明珠就咳了一聲,嗓音清朗地道,「爹,你當著眾人的面打探武書記的隱私,教人怎麼好回答呢?」
徐元培聽女兒竟是維護起武子吟,就大咧咧的笑了,「欸……也是、也是,明珠說得有理。」
怒洋就坐在子吟的另一邊,垂著長眼睫,默默的聽著徐家父女與自己丈夫的對話,這一席飯裡,徐明珠還主動與子吟搭話,二人言談甚歡,他就覺著這一晚猶如折磨,眼前的珍饈百味,也越發的難以下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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