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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年7月19日星期五

軍閥世家(np)第五百五十三章



第五百五十三章、挑撥




武子良把兄長拉到沙發上落坐,就要把這些年的事情娓娓道來。他和大哥是真的太久沒見了,胸口憋著數年的狀告書,今天終於能向大哥洋洋灑灑的宣讀出來。白怒洋固然是最可恨的,然而白鎮軍和白經國也是居心叵測,不但拐騙了大哥,就是武家,也時刻處在白家的威脅下……武子良今兒就要教大哥知道,只有自己……是真的為著他好的。

「白怒洋在我軍隊裡安插了人,挑撥離間,鼓動那些和爹同輩的師長造反。」武子良就恨恨地道:「我當時沒防著……軍隊幾乎給打散了,幸而有兩個師是真心效忠我的。咱們就死守著主營,硬是給幹回去了。」


邳縣出的亂事,子吟當年就從徐總統口中聽過,正因如此,他才知道白家把消息都瞞下去。

『武子良幾乎就殺了三弟。』子吟猶記著他質問大哥時,對方的回應:『子吟,你怪不得我們。』

子吟臉上維持著平靜的神色,就順著子良問道:「……這仗…當時打了多久?」

「兩個月。」武子良道:「大哥……你那信兒到的時候,娘氣瘋了,還要罰我禁足……把軍權交給那些反我的叔伯。我當時氣過你,為甚麼要寫這樣的信……但是家裡、軍裡一同亂起來,我就知道…這絕不可能是大哥的意思……大哥就是討厭我了,也總不至於要弄死我和娘的……」

子吟沈默良久,就低聲說道:「……那信確實是我寫的。」

「武家是大哥的根。」武子良目光微沈,就道:「我知道大哥不會合著白怒洋來對付我。」

子吟抿了抿唇,便是一陣的垂頭不語,他眉頭略略蹙了起來,縱然心裡有千言萬語想說,最後,卻是只化為了沈默。

子良造過的孽,成了怒洋報復的因,而這個報復,卻又使子良懷著怨恨……這所有的孽和果,其實都是子吟的責任,可他們倆人……卻都報到對方身上了。

「仗打完,我就想著要去盛京見你。但是白家封城,凡是邳縣來的,都不讓進。」武子良就恨恨地說著:「那時我還受了重傷,白怒洋卻強把我攆走……這槍傷復發,便又躺醫院去了。那時我就知道這姓白的把一切都盤算好,要不是我挺過去,武家早已經散了……」

卻說武子良這歪曲是非的本領,著實是天賦異稟。他說的都是真有其事,然而同一件事,從他口裡出來,就都變了質,成了詭詐的陰謀和手段。

子吟雖是默默的聽著子良說話,卻也在心裡分辨著哪些才是真實,哪些又是虛構的演繹。

他就抬頭看向子良,問道:「傷在哪裡了?」

武子良連忙就翻起衣服,露出結實的腰腹,把大哥的手帶到側身一道已經結成肉痂的小口子:「這裡……當時吃了一槍。」

子吟見識過二哥那觸目驚心的肉體,如今子良這道小小的傷口,實在是難以比擬,然而這畢竟是自己疼著的弟弟,子吟的手指便貼在那小小的肉痂上,輕輕撫按著:「……子彈進去了?還是刷過?」

「進去了。」武子良感覺著大哥那柔軟的碰觸,就像那貓爪子,在心肝上輕輕的撓著了。他飄飄然的享受著,又為了討糖吃,盡力的誇大其詞:「我請洋大夫開了刀,把彈頭拿出來……但我痛了半年,現在…偶爾還有點不舒服。」

子吟自己也是挨過槍子兒的,知道當下那椎心的痛楚,而要是處理不好,確實是要留下後遺症。他就輕柔地按撫著這已經癒合的地方,彷彿是個遲來的安慰……然而對於白家、怒洋的指控,始終是一概不提。

武子良看著大哥為自己揉著傷疤,就漸漸的柔了眼神。他突然就俯身下去,把臉靠在了子吟的頸窩裡、又試探著,要討對方的親吻。

「大哥。」武子良就低聲道:「你回來吧。當我的……副官?不……參謀?或者你給我帶一個團也行。」

子吟垂著眼,就委婉地推卻道,「……大哥不懂打仗,這怎麼成呢?」

「那你專注把邳縣管好,帶兵的…都交給我。」武子良便就理所當然地道,「現在邳縣不落後了,我有錢、也有槍子兒,我不比白怒洋差。」

這話放在三年前,武子良是不敢說的,然而現在,他自覺是底氣已足。白怒洋有甚麼了不起?還不就靠白鎮軍撐著,他帶的軍隊都是白家給養,可沒有甚麼,是由他親手建設出來的。

武子良自己,卻是不一樣了,槍杆子下爭出的地盤、軍隊,要不是他有那膽氣,底下的軍早已散了。

依他看來,白家現在早已是四面楚歌——徐伯伯忌憚著、日本人也時刻要對付他們,武子良就認為以現在的景況,大哥跟自己,比跟白家要好的。

子吟聽了弟弟這話,卻是放開了那揉按的手,就坐直身子,目光直直地瞅著對方。

「……子良。」子吟就鄭重地道,「你與大哥老實說話。」

「……好。」武子良便也坐直身子,回看著大哥。

「你在駱馬湖,幹著甚麼勾當?」

武子良聽著子吟這一問,表情定了定,隨即就調動出個笑容來:「……甚麼勾當?大哥,我聽不懂。」

子吟卻是平靜地看著子良,道:「子良,你對著大哥…也不願說實話了嗎?」

武子良看著斂起神色,彷彿是要興師問罪的子吟,心裡就生起一絲委屈,他不知道大哥怎麼就提起駱馬湖,就以為是白家人和大哥打了小報告,把他背後幹的行當都說出來了。

「大哥。」武子良就無奈地道:「我這可是正正當當的煙土生意,所有丘八都這麼幹了,又不是壞事。」

子吟卻是眉頭皺了皺,就道:「……你運煙土了?」

「帶兵需要糧餉、也要軍備,大哥,我總得幹點營生啊。」

「你在和甚麼人作生意?」

武子良笑了笑,就搖頭道,「大哥,這個我真不能告訴你。」

子吟聽著這回答,心裡卻是生起了幾分臆測,他不能告訴子良,怒洋已是打算往駱馬湖出兵了,就只能勸道:「子良,政府明令禁止煙土,就因為這是個毒害百姓的東西。你快把這生意撤了。」

武子良這些年能發展得好,靠的正就是這個行當,他與伊賀、徐伯伯三人合作無間,這煙土的銷售,堪稱是最快來錢的生意。

給士兵發餉、購買軍備……這都需要錢,他沒想到大哥如此不問是非,竟是開口就要他撒手不幹的。

武子良就牽強地笑了,道:「大哥……不行啊。」

「……為甚麼?」

「我沒錢,還怎麼養兵呢?若沒有軍隊自保,白家遲早就要把邳縣吞沒了去。」

「你……不要想太多,白家無緣無故,是不會去動你的。」子吟就垂下眼,就道:「大哥可還在呢。」

武子良以為憑他個人的本事,就能守穩邳縣這塊地盤,然而從子吟的角度,卻並不是這麼想的——白家不碰邳縣,是顧慮著子吟。

光是瞞著軍情,已是使子吟與怒洋、大哥生起嫌隙了……白家兄弟再痛恨武子良,也不好明著對付這個弟弟。

既動不得,就乾脆放著不管——反正這是個相互的制衡,只要子吟還在白家,武子良也不會突然打過來的。

武子良看大哥知道自己運煙土,便一直發愁的皺起了眉,就拉過他的手,在那手背上纏綿的咬上一口。

「大哥若是要管我,就跟白家分了,回家裡來。」武子良細細啃著那骨節分明的指節,低聲道:「白怒洋頭上頂著兩個兄長,還不知足。我就只有大哥你了……怎麼還要跟我搶呢?」

白家三兄弟裡,武子良始終是把怒洋看成了他的死敵,大抵是二人年紀相若,也有許多針鋒相對的時機,而白鎮軍和白經國……儘管知道他們也是佔有大哥的共犯,在子良眼裡,卻是老頭兒了,這爭風呷醋,畢竟是弟弟的特權。

「子良……」子吟能聽出弟弟對怒洋的敵意,沈默了一陣,就道:「這些年裡,我為南京政府當外交部長,去了很多地方……怒洋沒有把我關在盛京、也沒有限制我的行動。」

武子良聽著,卻是反問道:「那你若說來邳縣,白怒洋會樂意嗎?」

「子良。」子吟抿了抿唇,便終是說道:「我和怒洋已經分開了。」

武子良還在想著無數的歪理,要把大哥說服,突然卒不及妨聽的這個消息,他就怔了怔:「甚麼?」

子吟希望把這孽回歸到自己身上,就淡聲說道:「這跟怒洋沒有關係,是我自己……不願再見你的。」

武子良頓時就不說話了,他緩緩地坐正身子,看了子吟好一陣,才道:「大哥……我不信。」

「尋常人家……就該是這樣的。」子吟卻是一直緩聲說道:「既是討妻子了,就該注重新成的家。妻子和弟弟……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取捨麼?」

武子良一口氣就提上去了,只覺如鯁在喉,他心裡不甘,然表面上,猶是壓制著情緒,「可你不是說……你和他分開了嗎?」

子吟就定定地看著子良,道:「……但是……他還是我的妻子……」

武子良聽著,卻是愣愣地看著大哥,竟彷彿是更無法理解了。

「大哥不願和我過。」武子良臉上的笑意已是全斂下來了,道:「……就是非白家不可?」

子吟怔了怔,就垂下眼,輕『嗯』了一聲。

武子良嘴角抽搐了一下,就道:「大哥……我不懂……你在醫院裡…親了我、還主動的抱著我……」怎麼現在,就不想跟他過了呢?

「我那時想著……是最後一次。」子吟就垂下眼,掩蓋了心底裡,對弟弟所有隱誨的、不能道出的情愫,「……就遂了你的意,讓你高興。」

武子良聽著這話,卻是彷彿腦裡的一根弦,終於是繃的一聲斷掉了,莫大的羞辱和惱怒,使他血衝腦門,當下就高舉起手,竟是想要像打林玉那般,一巴掌往子吟臉上揮去。

子吟從來沒有被弟弟動過粗,一時間便也瞠大眼,怔怔地看著對方,然而下一刻,他卻是一動不動,就做好被打的準備。

子良的巴掌……始終是沒有下來。

武子良看著大哥這安份的模樣,卻是第一次感到了心堪裡又酸又痛,自己抱著一腔濃情蜜意而來,然而大哥竟是早已經不在乎自己、不要自己了。

武子良掐緊著拳頭,就把手硬生生的放下,從牙齒間,艱難地擠出了聲音:「……大哥……你真傷我心……」

子吟聽著這話,心裡卻只比子良更苦澀——子良是不會明白,自己為了這弟弟,也是曾經碎掉了妻子的心。



從前他沒有果斷的做抉擇,終於與怒洋走到離異一途。然而兩人分開後,子吟卻是近乎執著的,恪守著對妻子的諾言——彷彿這就是他和怒洋還相愛的證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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