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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年7月9日星期二

軍閥世家(np)第五百四十九章



第五百四十九章、走出




盛京.防線軍營

一台雪佛農汽車在營門前停當,巡邏兵當即上前查驗來者身分,士兵們看清車裡的人,臉色便是一整、立正踏步,對車裡人敬起軍禮來。

「二少帥﹗」

「二少帥好﹗」

與兩兄弟不一樣,白經國在營裡走動的時候,總是做摩登文氣的打扮,穿著合身的西裝,架著一副金絲眼鏡,然而二少帥的這張臉,不管是到哪一個營,亦可說是行走無礙的。迎著小兵們的敬禮,他臉上便露出和絢的笑意,從汽車下來,道:「大冷天的,辛苦你們站崗了。」

「二少帥莫要這麼說﹗這是咱的本分﹗」


白經國聽著士兵的回話,就笑了笑,鼓勵似的拍了對方肩膀一下,「我找你們三少帥,他在麼?」

「三少帥今早就來了,就直接到軍統那邊兒去。」

「……二少帥要不到會客室歇著,咱們給三少帥通報?」另一名士兵,便也殷勤的上前問道。

白經國和氣地笑了起來,便道:「不用麻煩,我自去便是。」

這防線的軍營,白經國也是不時會來的,說著便邁開步子,逕自走進去了,過道的軍官瞧見來的是二少帥,都是逐一肅然起敬、立起軍禮來。

白家三兄弟——白鎮軍貴為海陸空三軍大元帥,於東北擁兵百萬、長駐盛京;白二少帥如今雖遷到天津,然他的二團卻依然盤據於京畝地帶,在三年裡充盈軍備、培養尖兵;至若白三少帥的防線營,亦是不斷的招兵買馬,這軍營的佔地,竟是整整壯大了一圈——其中一個區域,倒是新建的,正是這軍事統計局的部門。

儘管以白鎮軍所言,一切皆是為了抵御外敵、充盈國防,然而徐總統眼看著白家三兄弟不住的擴充勢力,又如何能不心驚?不忌憚?

每回來訪,白經國就見著三弟這營裡又有了新的建設。卻說怒洋如今統領的規模,真較起來,其實比他那二團還要大的,含括了防線數個團,以及軍統部門。他知道這一切,皆是來自大哥的授意,三年裡,最精良的軍備、最好的人,大哥總是優先往三弟那處撥送。

這在明面上,都有著充分正當的理由——防線護衛盛京,乃極重要的屏障,而軍統的需求亦是與日俱增,怎麼說,都是無容置疑的。

然而,作為兄弟的白經國,卻是從中看出了一點隱衷——他認為這是大哥以他的方式,給予三弟的『補償』。

在子吟的事上,大哥從來是不爭的,從一起始,他就表露出願意分享的大度寬容,因為他知道自己有愧,作為兄長,對妹夫的子吟出手,把這一對恩愛的小夫妻給拆散了,及後三弟被害——大哥心底,並不如表面上的無動於衷。

這三年裡,子吟和三弟雖說是離異了,可兩人之間的情愫和關顧,卻是連不常回京的白經國,也都能看出來的,他想大哥亦是心知肚明,只他作為橫刀奪愛之人、亦是白家的大家長,在公在私,都必須顧全三弟的感受。

當年離婚的打擊,使三弟有過一段日子的消沈墮落,白經國一度以為缺了子吟,三弟恐怕是要活不下去了——只沒想到,子吟出使華盛頓的兩月裡,三弟卻是已經提振精神,走出這陰霾的情緒。

白經國聽的是馬鸞凰罵了三弟,還搬出白府,遷到防線去親自監督他上崗,心裡還暗暗帶著詫異,想著這兩人經過這麼些事,難不成最後要走到一塊去了?只可惜,他們性別不合,始終沒能湊成一對。

此後,大哥就把軍統和防線這兩塊,完全下放給三弟,鮮少過問的——這既是大哥對三弟的培育、信任,然白經國忖度著,這恐怕也是有補償的成份,因為大哥得了子吟,而三弟,就只剩下手裡的兵權。

三弟還年輕,從前沒幹勁,是總想著兒女私情;可如今這兒女私情斷了,反倒是更能心無二志的受著磨礪。這些年裡,三弟是漸漸能展現出他作為將帥、領軍的一面了。

這也證明了個現實的道理——世上並沒有誰缺了誰,就要活不下去的。




白經國走進那屬於軍統部門的區域,灰沈色調的幾棟水泥房子,靜的悄無聲息,與外頭喧囂的教場、軍營,彷彿是迴異的兩個世界。這處的每棟樓房,都打造了嚴絲合縫的牢房,把上千百的人都關押在裡頭。

軍統區並非無人看守,而是他們都從厚牆上窗口窺視、巡看著,白經國只稍稍在此駐足,房子便有士兵走出來,對他立正敬禮,道,「二少帥好﹗」

白經國朝這年輕士兵笑了笑,就問道:「我找三少帥,在這裡嗎?」

「三少帥正在地下室刑訊。二少帥且等一下,我去通報。」那看守說著,便招呼白經國到了會客室,沒一會兒,又端上茶水果品,看來,怒洋的刑訊並不是一時半會能完的。

白經國坐著等了小半小時,看三弟久久不來,才站起身,打算自行到地下室去找人。然他才剛站起,房門卻是給打開了,就見三弟臉色冷凝的走了進來,軍服上雖是整潔筆挺,然而凡地下室走出來的,免不了都要沾上那窒悶的血腥氣,怒洋恐怕也是察覺到了,與二哥就格外保留了數步的距離。

「二哥。」怒洋隔著桌子,在對頭落坐,就淡淡地道,「怎麼來了?」

「刑訊結束了?」白經國並沒回答,倒是倒了一杯茶,送到怒洋面前。

「結束了。」怒洋回道,舉杯就口,便把茶乾了。

白經國看三弟容姿端整,未亂一絲一髮,顯然那刑訊過程,並非經他之手,他大概是坐在旁處,盤問犯人罷了。

他便提著茶杯,問道:「是上次那攻擊子吟的學生麽?問出甚麼了?」

「不是那個學生,是在京師大學附近開書店的沙俄人。」怒洋垂著眼睫,回道,「刑訊的不會俄語,我只能親自下場問話。」

白經國聽著眼睛就瞇了起來,「哦?可有問出甚麼?」

「那俄人矢口否認領事館有參與到散播蘇維埃意識的活動。只說他們是個人的學術研究。」怒洋說著,就諷刺地揚起了唇,「他還向我宣傳第三國際……說我既會俄語,為甚麼不去讀列寧的書……」

白經國聽著,眉頭就略略的皺了起來,來的時候他並不願直接進刑訊室,便是怕那犯人誇耀起蘇維埃,要使他壓不住怒意。想大哥把這一塊交給三弟,大抵也是經過了一番深思熟慮。若由他來處理這紅黨的反動勢力,大抵是寧殺勿縱的,只怕沒有三弟這樣冷靜盤問的心思了。

怒洋交代過後,便看向二哥:「你來,是有甚麼事?」

「防線出擊在即,大哥便讓我交接,以便二團作防線的殿後。」

怒洋聽著這個理由,卻是直直地盯著二哥,「那你上次軍議,怎麼不留下來談?」

白經國略微坐直身子,神色如常地回道,「我那天忙,本就得速去速回,沒時間談。」

怒洋聽著,就諷刺地勾唇微笑,「你忙,怎麼又突然來軍議了?二團又無要事報告。」

「三弟。」白經國聽著這咄咄逼人的口吻,就扯了扯唇,道,「過去的事,有必要糾纏麽?我去不去那軍議,是我的自由,你還管到我頭上了?」

「確實是……既已過去之事,何必苦苦糾纏?」怒洋別有深意的看了二哥一眼,便舉著茶壺,又倒了一杯茶。

兩兄弟之間,便就靜默下去了。

數天前的軍議,白經國本是說不參與的,可最後一刻,卻又突然改變主意要來。理由為了甚麼,他們兄弟仨正是心知肚明——但大哥不發話,怒洋亦是不作評論。

要說他們兄弟之間,最不該『苦苦糾纏』的,就是二哥了。明明新太太已經娶了,孩子也生了,竟還噁心的把子吟的名字嵌進女兒的名裡——『子悠』,這豈不是明晃晃的昭示著,他是忘不了子吟麼?

怒洋第一次聽著二哥作了如此明目張膽的事,都要瞠目結舌,想要破開對方的腦袋,看看裡頭放的是甚麼歪論。然而他與大哥一同質問二哥,得到的回應竟是——「子悠是我和子吟的孩子。」

怒洋當即就禁不住冷笑出聲,覺得二哥簡直是瘋了:「你作這事有何意義?難道改個名字,就算是你和子吟的?」子吟要真會生孩子,那肯定是該懷他的,絕對沒有二哥的份。

「我是讓子悠知道,自己一半的爹是誰。」白經國聽著三弟的話,卻是毫不動容,反道:「其實沙赫也是子吟的孩子,娜塔莎雖生了他,但奶大那孩子的,還不是子吟……」

「你瘋了。」怒洋就皺緊眉頭,對這說法,簡直是匪夷所思,「他媽的瘋透了。」

白鎮軍聽著二弟這匪夷所思夷所思的話,亦是深蹙起眉頭,問道:「這名字,何璧君能接受?」

「璧君都依我願意。」白經國一臉淡然,又笑了笑,道:「她還說,子悠這名字好聽,帶著溫婉的女兒氣。」

何小姐對二哥確實是千依百順,而重要的是,她壓根不知道子吟的字號,只道名字是單純為女兒而取,這樣荒謬的事,天下又有多少人能猜的到呢?

白鎮軍聽著這話,就沈聲道:「二弟,你既娶了何璧君,就該收了對子吟的心,專心顧好新家庭。」

「我這不就在顧了嗎?」白經國看著大哥,大言不慚的道,「子悠出生以來,我一直是很疼她的。」

怒洋定定地看著二哥,突然想,也許二哥是早已經瘋掉了……從娜塔莎去世,二哥就成了走獸,人倫、理智早已如弦般崩斷。在那段晦暗的俄國日子裡,他只能恨著子吟、強逼他、讓他一同受罪、把錯都歸究到對方身上。

因為子吟是他身邊唯一的人。

『子悠』這名字,不單使怒洋心裡一凜,就是大哥,眉頭也是更深的蹙了起來。

然而沒多久,二哥突然就搬到天津去了,說是遷就著何璧君的意願,也讓他們一家子能有更多獨處的空間。此後,二哥三不五時就回京裡來,為軍務,也有時毫無緣由,就挑著子吟在京時回來,目的是如此不言而喻,可他和大哥,卻從未干涉一言。

怒洋至今,卻始終認為是矛盾,甚至無法理解的——二哥既然忘不了子吟,為甚麼又要結婚?既然不想離開子吟,又為甚麼要遷到天津去?



怒洋就總覺得,從俄國歸來,二哥看似是走出來了,卻其實從未出來過。他總想要拉著子吟,停駐在伊爾庫茨克的那段時光裡,然而子吟巴巴的跟著大哥,早已經走的很遠、很遠,於是二哥無可奈何,就只得一步一步……往歧路走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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