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八十八章、上任
自那日與妻子說過話後,就換成子吟不再回白府去,一旦決定往南京去,盛京這邊的許多事務,他也必須提前辦好,或託人交接。待到離開前一天,他才回去看看沙赫和不破。
武現在不在家的時間漸多,從前習慣了朝夕相對的沙赫,如今卻是越少機會找著武撒嬌,聽的他這會兒又要走了,沙赫就小聲的抽泣,擺出可憐兮兮的模樣,不破就看著眼裡,心裡儘管捨不得武叔叔,卻是無法像沙赫那樣表現出來,他還是比較木訥,大概是小時候被母親管教的太嚴了。
子吟坐在椅上,把兩孩子都納進懷裡,撫著不破柔軟的頭髮,問道,「你爹…這幾天有回來嗎?」
不破沈默的看了子吟一陣,就搖了頭,垂著和怒洋一樣的長眼睫,說,「母親一人回來。」
子吟就苦笑了,怒洋氣起來,就是自己的兒子也是不管的,這早在他的預料以內,他就抱緊了不破,在他臉蛋上親吻。
「武……」沙赫就爬上了子吟身上,小聲的貼著他耳朵問,「你是不是生三哥哥的氣……所以不回來?」
子吟怔怔的看了沙赫的黑眼珠一陣,才拍了他的小屁股蛋,道,「我是去幫你爹,你爹在南京忙著。」
沙赫這孩子,就是太敏銳了,也許再過一段時間,就要把他們大人之間的事也都看穿了,子吟心裡早知道這一天遲早是要來了,然而聽著沙赫這樣的問,他才有了真實的感覺。
這兩孩子,將來知人事了,要知道他們父親與自己的荒謬關係,不知道是會怎麼想?
子吟並不希望給他們壞的榜樣,男子和男子相愛,始終是有違倫常的,更何況他們家裡三兄弟都是同一個對象,這要教別人知道,簡直是荒天下的大謬。
將來沙赫和不破見了世面、認識更多的人了,恐怕就無可避免…要生起排斥的想法了……
子吟就把兩孩子緊緊抱著,他不想那麼多了,只在有限的時間裡,給他們更多純粹的疼愛。
數日後,子吟親自領著十數位新上任的文官,乘火車下南京去,讓他們到新政府總部報到。
前往南京浦口車站的這一列火車,整個車卡給包下來了,一行十二人的新政府文官,正是一臉興奮和期待,等著一睹南京城的風貌。
這群青年郎對於自己被優先調任,都感到無比的榮幸和自傲,在火車包廂裡,他們就暢談自己對西方國家的看法,從盧梭、伏爾泰辯論到馬克思、列寧,無有不談,子吟身在其中,也參與到討論裡去,眾人聽說他待過俄國,便都嘖嘖稱奇,詢問他蘇維埃治下的狀況。
子吟就保留地道,「我住的只是小鄉村,並沒有多少革命的熱潮,然而就當地居民而言,白軍和紅軍的統治,實際上是無分別的。他們的農作收成一樣給掠掉,只是紅軍掠得更加理直氣壯,而居民也都奉獻得心甘情願。」
「俄毛子是扭曲了馬列主義。」就有人搖頭嘆息,「國產分還於民,這本來是個嶄新的概念。」
「人有貪慾啊。」另一人就苦笑,「當官的…怎可能不佔私產?」
他們就搖頭嘆息,說起報章上寫的,列寧先生自遇刺過後,早已是隱退到高爾基養病,蘇維埃的接班人也許是史達林、也可能是托洛斯基,莫斯科將又有一片大亂。
列車駛到了浦口站台,就緩緩的減速,直至完全停下,他們這一群青年郎同時下車,即使是在人來人往的月台,也是很惹眼的。
來自南京政府的接待員馬上就認出他們來了,連忙就走上前來,大喊了一聲,「武書記﹗」
子吟見了是和小伍共事的副官們,便笑了笑,道,「謝謝你來接我。」他本來忖著直接到政府大樓去報到的。
「欸,武書記,請移步到這邊,接送的汽車已經停當好了。」那接待員如此說著,就殷勤的給他們帶路,讓子吟坐進為首的一台汽車,子吟起先並不明白這接待員恭恭謹謹的態度,直至看到車裡的人,他才明白,原來這接送並不是一般的例行公事。
徐明珠就坐在了車箱裡,正是讀著一本書,看到子吟坐進來,就笑了笑,道,「武書記,又見面了。」
「徐小姐……」子吟愣了愣,就小心翼翼的坐進了車裡,隨行人員把車門關上,他才後知後覺,反應過來,「……不好意思,讓您大費周章來接。」
「二少帥走不開,我這個閒人,倒是無事。」徐明珠悠然說著,便放下書本,指示汽車夫發車,「一個月來往兩次南京,你辛苦了。」
子吟就客套的笑了笑,「徐小姐來接送……總統允準嗎?」
「爹是掐著鼻子,讓我每日去政府大樓拋頭露面。」徐明珠就看向子吟,「託你那天的說辭,讓他想開了。」
「如此甚好。」子吟回道,二人就目視前方,沒再言語,徐明珠是個淡冷的性子,唯有對著武書記,會稍為的冰雪融化,可也就僅此而已。而子吟面對總統的閨女,也是恪守禮節的。
數台的汽車陸續駛到了南京的新政府大樓,在大門前停泊,子吟和明珠下了車,就把她介紹給盛京來的文官。
「這是徐總統的女兒,名叫徐明珠。」子吟就與他們說道,「徐小姐現在也是參與到新政府的工作裡去。」
這些少年郎聽了,就不由嘖嘖稱奇,要說這年代出來謀生工作的女子是有,然而不免還是有拋頭露面之嫌,一般出身好的小姐也是不敢做的,徐明珠總為總統的女兒,竟是身先士卒、當這解放前衛的女性,就讓人很意外了。
徐明珠就不緊不慢,與每一位青年問好,她的小眼睛並沒有停留在任何人身上,只是施施然帶他們上辦公室去。
白經國在這政府總部的會議室,從早上已是候著他們到來,聽的子吟最後還是親自下南京來了,心裡乍然就滲了喜悅,他不知道三弟和子吟正是鬧婚變,就萬萬想不到對方下來,不過是為了做逃避的藉口。
子吟帶著那一行人,與徐明珠一同來到會議室,白經國就站起身來,親自迎接他們,徐家的官員也都已經在席就坐,正是預備著與這批新人打招呼。
「二哥。」子吟看到二哥,就上前去對他打了招呼,白經國「嗯」了一聲,讓他到自己身邊坐下。
徐明珠看了,就不緊不慢的走過來,佔了武書記身邊的空位。她是總統的閨女,坐在這兩人身邊,倒是無人置啄的,畢竟她的身分也明擺在面前。
白經國托了眼鏡,對眾人說道,「諸位,路途辛苦了,讓你們率先到南京上任,是因為新政府實在缺人,半年還是有些太長了,我們急不及待、就需要人才。」
在座的文官在面試甄選的時候都見過二少帥,因而就正襟危坐,靜聽著對方的演講。
「我已是按照你們的背景、履歷預先分配了工作,現在先吃個午飯,讓徐家官員帶你們熟悉環境、再到預定的部門打個照面,當然,這只是暫時性的分派,日後若想調回到原先志願的部門,也是可以提出申請的。」白經國就看了看在座眾人,道,「諸位若無異議,現在便可以散了,都到食堂去用飯吧。」
這些徐家官員數日以來受盡二少帥的勞役,從剛才早已禁不住與這批新人們眉來眼去,恨不得馬上把他們拐回工作崗位,白經國這一說完,他們就都站起來,熱絡的帶著新人打飯去了。
嚴旭走以前,就不由看了看子吟,卻見他與徐小姐比鄰而坐,並沒有半絲挪步的打算,他就隨著那大批的新人走了。
子吟、徐明珠坐在會議室裡,等人們都走了,白經國才以論正事的口吻,問子吟,「這次在南京,打算待多久?」
子吟怔了怔,就回了和二哥先前同樣的回答,「……就待到萬參謀長好起來吧。」
白經國聽了,便淺淺的揚起了唇,說,「所以二哥不回去…你也不回去了?」
二哥這句話,不知怎的就彷彿含了一絲弦外之意,子吟不懂對方怎麼彷彿挺高興似的,就只低垂下眼,「嗯」了一聲。
徐明珠瞇起了她的小眼睛,看著這二少帥和武書記,總覺得他們的三言兩語,莫名就升起了詭異的氛圍,她就毫不客氣的打岔問道,「二少帥,武書記會到甚麼部門做事?我就跟他學習吧。」
「子吟不到別的部門做事。」白經國聽著,卻是頓時回復起了平常的臉色,「他是直接來幫我的。」
徐明珠「哦」了一聲,就道,「那我也來幫你吧。」
白經國頓時就無語了,對於這位千金,他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安置她,徐總統雖然讓明珠來做事,然而有許多事,卻是嚴厲禁止——比如跟下官單獨共事、去那人來人往的食堂打飯、或是獨自的出行、離開這政府大樓,通通都不行。
白經國接到徐小姐這個燙手山芋,已是頭痛了數日,儘管徐明珠是一副好學的態度,他卻只能分派一些不用與人接觸,也不用離開這大樓的工作給她。
白經國就道,「你就繼續……在檔案室整理資料吧。」
徐明珠皺起眉,不情不願的應了一聲,卻聽白二少帥與子吟已經著手談正事兒了,她就在旁聽著,眉頭一直的不放鬆。
白經國讓子吟給每個部門定規章、給餉、晉升制度及降職的懲罰,如今政府裡甚麼都新,就要從頭定起,並且要把徐白兩家的舊制兼容並蓄,不好偏向哪一方。
子吟來此,正是為了讓工作佔滿他的時間,他就頷首應是,又說,「那我待會……就去巡查各個部門,看看他們如今的狀況。」
徐明珠聽了,就說,「我也去。」
子吟怔了怔,正是不知該答應還是拒絕,白經國卻是道,「徐小姐,令尊吩咐下來,你是不能到那都是下官的地方,且不說男女有別,更是有失你小姐的身分。」
徐明珠聽了,卻是不服地道,「二少帥……那無關緊要的檔案整理,隨便一個副官也能幹,我想要負責的,不是這樣的工作。」
「那你就向總統請示吧。」白經國就回道,「他若允准,我自然也不反對。」
徐明珠抿了抿唇,知道自己父親肯定是不許的,這也是她無法怪罪白經國的原因,父親就是這麼限制著她的行動。
子吟看徐明珠臉上的失落,既是替她可惜,卻也明白二哥的難處,他就軟哄道,「徐小姐……檔案室裡,也是有許多紀錄、公文,做為文官都該看的。你在整理的時候,可有仔細參詳呢?這也能增長你對政事的見識。」
子吟語重心長的勸慰了一番,才終於讓徐明珠看開,下午的時候,她就自顧自到檔案室去做整理了,她聽了武書記的勸,就真的從第一份公文開始讀起,聊以打發時間、兼之自我充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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