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三十三章、戒毒
這回上海之行,他們竟是逗留了有一個月之久,然而回去的時候,卻是揮不去那敗兵的屈辱感,他們確實是和伊賀幹了一仗,輸在了算計之中,損失慘重。
出發當天,朱利安、科林也都親自到月台送行,白家的專列已是停泊妥當,正等著他們上車來。
沙赫穿著雪白的大皮草,像隻圓滾滾的幼熊,子吟、怒洋看著,就暗暗的覺得他好像又大了圈,只不知道這是胖還是壯,不過沙赫有俄人的血統,也許將來……就要長成俄人一樣高壯的體格吧。
在朱利安面前,沙赫還算是很『小』的,朱利安一彎身,輕而易舉就把沙赫抱起來,小傢伙奶聲奶氣的喊『叔叔』,然後抱緊朱利安,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。
「再見了,沙赫。」朱利安就垂著金色的眼睫,苦笑道。
沙赫抿了抿唇,有一瞬間,竟是捨不得的,他眨了眨眼睛,那深邃的大眼睛就流露出一點的哀愁,「叔叔要來盛京找沙赫。」他也看向旁邊的老管家,「科林也要……」
「噯噢……你這可憐的小傢伙……」一個月的相處,讓科林也把沙赫看成孫子一樣了,他就覺得武教得好,沙赫像他一樣乖巧、招人疼愛,兩人的品性像父子打模兒一樣。
子吟看到他們三人告別的狀況,便也淺淺的笑了,就待科林把沙赫揉搓了一番,才不依不捨的讓沙赫離開。
「老友,下次見。」怒洋便淡淡地道。
朱利安依著洋人的禮儀,給怒洋擁抱、吻別,接著便也理所當然,是要給武同樣的待遇。
然而這回,怒洋卻是不許他這麼做了。
他就把子吟拉到身邊來,道,「抱歉,朱利安,可子吟不能親。」
朱利安就訝然的看了三白一眼,而子吟臉上,神色也是一怔,可朱利安是何許人也?當即自然地調動出笑容來,「好,那就只擁抱吧。」
在怒洋的凝視下,朱利安就緊緊抱了子吟,而科林也是,上前抱了子吟道別,二人的擁抱都是單純的珍重之意,並沒有別的企圖。
可怒洋臉色陰霾,竟彷彿是這樣,也教他難以忍受的。
眾人陸續的登上專列,怒洋臨行前,就對軍統的人下了連串的命令,因為不破這一起事,上海以後,便有軍統局的支部了,時刻監察列強各國的意圖、動向。
他就對下屬報了一個地址,道,「我四弟就住在這裡,我已經聯絡了那聖母戒毒院的院長,你們看到人,不用多廢話,直接把他綁去便是。」
怒洋隱匿了白家的名號,只是以兄長的身分,把弟弟送去,上海多少有頭臉的大家族,有受這大煙之害的,卻是恥於暴露身分,不願去戒毒,這外國神父建的戒毒院,後來便放寬了制度,不管你是甚麼人、甚麼來歷,一概不問,把成癮者送來,他們就只負責把這癮去掉,辦好了,就放出來重新做人。
「遵命﹗三少帥。」
子吟雖看顧著沙赫,妻子對下屬的吩咐,卻是一語不漏的聽進去了,心裡就有些欣慰——不管兄弟間感情是多麼的寡淡,孃兒終歸是震江的三哥,也是希望兄弟能學好。
震江離家多年,雖是走上了岔路,然而到最後,他還是知會白家,讓他們去救不破了,子吟就打從心底希望他真能把煙癮除下,從此以後,就不用受日本人的制肘過活。
他們坐上白家的專列,便就回京去了,軍統局的人雷厲風行,當晚兒就採取了行動,他們埋伏在白震江的家門前,看他一現身,就拿麻布袋蓋他的頭,二話不說敲昏縛走,就把他送到戒毒院去,果斷了事。
日本人近來已是為著領事館的爆炸焦頭爛額,而在上海市發生的炸彈襲擊,都是針對那與日本關係良好的商賈。一時間,商圈就翻起了一陣的謠言——說是華夏政府要『清算』了。商人們就紛紛急著撇清關係,斬斷與日方的聯繫,免得自己是下一起炸彈案的受害人。
在如此昏亂之時,他們後知後覺,才發現白總經理失蹤的消息,白桑本來就不是每天報到的,直至商船靠岸,才有人通傳給伊賀大將,說白桑沒有來,士兵闖到白桑的住處,看東西也都齊全的放著,只有人不知去向,而俱樂部的經理也說,有好些天不見著白震江了。
伊賀知道,這是白家在向他們示威,他就壓下一腔暴怒,說,「算了,不過是一隻棋子,沒了就沒了。」他當前要面對的,卻是從母國軍部帶來的譴責,既身為上海派遣司令官,與華夏的關係、及上海派遣人員的安危,也都有伊賀的一份責任。
他幾乎能肯定,這就是來自白家的報復,然而士兵三番四次探查,卻始終是沒有把握著重要的證據。
耶誕過後,洋曆的新一年,就在這刺骨的寒風裡展開,回到盛京,滿眼都是白雪銀華,天候比之上海,又冷了一重,風吹過來,竟彷彿是刀子刮在了臉上。
沙赫卻依然是那麼的活蹦亂跳,小傢伙可是在伊爾庫茨克長大的,比之貝加爾湖的冷,盛京這天侯,倒還不算甚麼。
「沙赫……小心點兒。」子吟拉著沙赫的小手,就和他一同的走下列車,沙赫看到月台上的人,眼裡當即放了光,就大聲道,「啊﹗папа﹗」(爸爸)
子吟便也隨著沙赫看過去,就見月台上兩行的衛兵,中間站了一人,正是好久不見的二哥。
白經國穿著一身貼服的西裝,頭髮用髮油往後固定,臉上掛著那金絲眼鏡,還是一樣的摩登洋氣。他見著沙赫和子吟了,就淡淡笑著,道,「兒子,想爹了嗎?」
沙赫小急步的走上前,竟是意外的緊緊抱住白經國,這可教二哥和子吟同時都有些意外,因為這小傢伙向來,是不怎麼黏親爹的。
白經國就把沙赫抱起來,問道,「怎麼了?這次離開太久,想爹了嗎?」
沙赫看了父親一陣,就垂下眼,有點難以啟齒的道,「我就想問……不破是不是已經回家了?我想見他………」
子吟在後頭聽著,心裡是一陣發酸的難受,白經國看著徐徐走來的子吟、三弟,倒是語氣平靜地對兒子道,「沒有,不破沒有回家,他去日本了。」
沙赫眨巴了眼睛一陣,突然眼眶就泛起了濕意,他總以為回到盛京,就又能見到不破了,兩人像從前一樣,在家裡玩兒,他就有些不相信了,「真的?沒有回家嗎?」
白經國便敍述了殘酷的事實,「你不是親眼見著,他被陌生人拐走了嗎?拐走了,是不會往家裡送回來的。」
沙赫一直盼著回盛京,就因為潛意識裡,他就覺得『回家』,便能回復到過去和不破的生活,然而如今爹把他最後的念想都斷絕了,小傢伙那積蓄的淚水,就撲簌落了下來,第一次知道『心痛』的感受。
不破是真的沒了,以後,都再也見不到他了……就像小多哈、米夏克一樣……
沙赫抽噎的哭著,心裡是說不出的難受,白經國沒看過兒子哭成這樣,就神色複雜的,揩去他的淚水,子吟這時就走來了,他輕柔的撫著沙赫的頭髮,就著二哥抱著的高度,正好是能把沙赫從後摟著。
「不破會回來的。」子吟就親著沙赫的臉蛋,啞聲安慰道,「別哭,不破一定會回來……」
白經國看了看子吟,大概是察覺到他的情緒,已是給沙赫牽動了,他目光一緊,就把沙赫抱到子吟懷裡,張開臂膀、把這一大一小同時摟住。
「只要活著,就還能回來。」白經國便重重的拍撫著兩人的背,「不要難過。」
子吟聽了二哥這話,眼裡卻是隱隱的動搖,嘴唇緊緊抿著,讓自己不要流露出情緒來。
怒洋便也走過來,喊了一聲『二哥』,臉色冷凝。
「三弟。」白經國回應道,本是不想就此放開懷抱的,然而子吟此時,卻是一臉赧然的掙開了自己,就讓白經國心裡一陣的可惜,「乘了這長途火車,你們也該累了,就先回家裡歇下吧。」他便又特別看向馬家兄妹,道,「馬二少,你若不嫌棄,便也住到府裡來,我們已經備了房間,讓你暫住了。」
「我這粗人,住哪裡都不要緊,就近小妹便可以了。」馬孟龍就大咧咧的回應,隨著二少帥領路,兩台汽車,早已是在車站前停泊著。
子吟一直牽著沙赫,白經國就理所當然的為他開車門,讓他們先坐進去了,誰知子吟卻是一直在意著妻子,卻是不上車,就非得怒洋先進車裡去的。
「……孃兒,我坐你旁邊。」
怒洋這才柔了眼神,他『嗯』了一聲,就和子吟一塊,擠著沙赫坐那後車廂,白經國把子吟那小心謹慎的態度收在眼底,卻是不作任何的評價,他就大方的坐到了前座,讓司機發動汽車。
怒洋的占有欲愈来愈厉害了2333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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