軍閥世家（np） 第三百八十五章、

第三百八十五章、南調




一週以後，子吟收到南京來的電報，二哥讓他從那新僱的文官裡挑選十數位能力優秀的，提前到南京上任，政府現在缺人，已是等不到年末培訓結束了。

呂止戈忙著與怒洋查謝列耶科夫之事，在軍營露面的時間並不多。子吟就全權負責二哥這件差事，他抽了時間，到京中心的政府辦公大樓去。

「武書記。」這大樓的人員也都是新官上任，並沒比培訓中的官員資深多少，盛京這個政府的支部，主要是保持與南京政府的聯繫，以及籌備著將來南北人才的互相交流。在應聘過程裡，白經國、呂止戈及子吟都是應試官，也是這些文官的上司，眾人見著子吟來了，便都一一恭敬的問好。

子吟與眾人打了招呼，就直接到那演講大廳去，裡頭黑壓壓的坐滿了人，都是上回在禮學府通過了筆試和面試的青年們，甄選成功以後，他們也就在這大樓裡接受培訓，白家請來老資歷的軍校教官、外交大使，講授華夏與國際的外交關係、新政府的施政取向，以及徐白兩家將如何在新政府裡融和——雖說是教授知識，也同時鼓勵他們多思考、多討論，把自己的看法提出來，如此，才能成為新政府的頭腦。

子吟悄悄的推門進入，挑了最後的角落位置坐下，距離那次面試，已是過去一個月了，然而這些青年的名字、身分背景，他還是牢牢記著，甚至是他們筆試、面試的表現，也還是記憶猶新，當時為了選出優秀的人選，子吟親自鉅細靡遺的考核、審查，下了很大一番苦功，成果也是喜人的，他們挑出來的這些青年，也都是能獨立處事、思想開明的人才。

今兒來授課的，是保定陸軍軍官學校僱來的一名老先生，這軍校從北洋政府時候成立，老先生正是當時參與過復辟、護國大戰的老兵，如今年紀大了，就留在軍校裡做教官。

子吟就環視四周，觀察著這講課時候眾人的反應，把認真聽講的，勇於發問的人都記下來，而做討論的時候，也都旁聽著各人的觀點和言論。

子吟雖坐在了最後排，然而心眼兒多的人，還是注意到武書記的到來，有些人就刻意表現，在討論議題時高調的揚聲辯論。

嚴旭也看到子吟來了，然而他還是一臉專注的看回講席，也沒有因為與子吟的私交，而走上去寒喧賣熟。

子吟旁聽了一個下午，就回到辦公的樓層，與這處的官員們敍話，既是問候他們工作的近況，也同時詢問，他們對那培訓中的新人們，有何想法，接著才又到那檔案室裡，翻查他們的筆試卷宗。

如此一番細緻的查核，子吟心裡的人選名單也是逐漸成形，他就借了電話間，往南京政府撥電話，指名要找二哥接聽。

南京的接聽生聽的是武書記，也就連忙轉接到二少帥的書房，白經國的聲音就從話筒傳來，「是誰？」

「二哥，是我。」子吟就握著話筒喊道。

白經國沒想到子吟竟是給自己打電話，就有些意外，聲音也撤去了起始的防備，「子吟，怎麼了？」

「二哥要我辦的事，已經好了。」子吟就道，「那名單……我該拍電報傳給你，讓你過目一遍嗎？」

白經國聽對方找自己原來是為了公事，心裡就一沈，他就自嘲的笑了，想自己是在期待甚麼，子吟心裡只有大哥和三弟，他已是說得很清楚了。

然而白經國卻不希望這電話那麼快掛斷，他就回道，「不用，你現在就唸給我聽。」

子吟就把十數個人名，一一唸給二哥聽，白經國彷彿有許多人都不認得，聽著名字，就疑惑的問是誰，子吟便把對方臉相、履歷的特徵都提上，讓二哥知道自己所指何人。

子吟把嚴旭留到了最後，他領受了上回的教訓，就直接請教二哥，「我認為嚴旭也是優秀的人選，但關於他……我還是拿不定主意。」

白經國聽了，卻是別有意味的說，「你沒去問大哥？」

「沒有……」子吟就回道，「是二哥說，讓我直接請教你的……」

「嗯，我確實是這麼說。」白經國這才覺著舒心，「讓嚴旭來吧，他是不錯。」

二人談完公事，也就無甚可說了，不由落下一點尷尬的沈默，白經國正想著是該掛線的時候，誰料子吟卻是開口道，「……二哥。」

「甚麼事？」

「你甚麼時候回來？」子吟就問道。

白經國怔了一怔，眼鏡片下的眼神就柔了下來，「萬誠出院了，我就回來，他斷了雙腿，不過腦子還是很好使的。」

子吟聽著，就『嗯』了一聲，卻是言不由衷地道，「你不在，沙赫……會想你。」

白經國就微微的揚起了唇，他對自己的兒子了解得很，沙赫會想子吟、想大哥，對他這個爹，倒是愛理不理。

可子吟要用這個毫無說服力的理由，白經國也不刺破，他心裡登時就泛起了一絲柔軟，回道，「辦完事，馬上就回來。」




子吟和二哥談完這個電話，便打算回家去了，然而他才走出政府大樓，就看到嚴旭在外頭，正是局促的在大街上站著。

子吟心裡意外，就走上前去，喊道，「冉升，好久不見。」

「悠予。」嚴旭臉上就露出了淺淺的笑容，「好久不見。」

子吟當下就明白，嚴旭是故意等自己辦完正事，才在外頭等待自己，他這故意區分公私的態度，正是與子吟的想法不謀而合，二人之所以一見如故，就此成為朋友，大抵就是因為在許多事上，都有著相同的觀念。

「培訓怎麼樣？習慣嗎？」子吟就問嚴旭。

「很不錯，我學到了很多。」嚴旭就回道，「平素看報章上的評論，總覺得那些記者的見解是夠精僻了，然而一旦聽著從政的人如何看外交、看軍政事，才發現坊間的評論，許多都不夠公允，這引發了我許多的想法。」

「如此甚好。」

嚴旭就看了看子吟，問道，「聽說你隨著鎮師、二少帥和三少帥下南京了？」

「是的，為了出席委任大典。」子吟就回道。

嚴旭是進了白家以後，才漸漸聽說到子吟在軍裡的職位、以及那特別的身分，他既是三位少帥的妹夫，更是武家那位武師令的親兄長，深受兩家的重視，因此他就不意外，子吟會隨著三位少帥出行。

「榴彈爆炸的時候……你可在附近？」嚴旭就擔憂地問道。

「嗯，就在我後頭的數排座席，我是走運了，有一些軍官卻是受了重傷，甚至是失去了雙腿的。」

嚴旭是個公子哥兒，還沒經歷過戰場，聽子吟如此說，他已是覺著毛骨悚然，心裡暗幸友人逃過大難，能完好無缺的歸來。

「你沒事兒，真是太好了。」

子吟就淡淡的笑了，感謝嚴旭的關心。二人對看了一陣，就覺著在這大街上談話並不方便，且政府大樓就在身後，要是教別人看見他們私交甚篤，也恐怕要引起不必然的猜度。

即使是和培訓的同儕相處，嚴旭對自己的背景依然是三緘其口，他就不要讓人認為他是靠著父蔭，才被選進來的。

嚴旭就提議道，「我們要不要到咖啡廳，坐一坐談話？」

子吟應了聲『好』，便讓嚴旭上他的車，二人一同前往京中心的路段，因為並不知道哪處有好的咖啡廳，子吟就回到了上一次，那位英國夫人開的咖啡室。

這位不列顛的太太看到嚴旭，馬上就認得他是那位操著純正英國腔的留學生，當即笑逐顏開，送上她自製的肉餡餅，咖啡也倒得特別滿的。

子吟提起咖啡杯，放在嘴邊呷了一口，看著對頭那優雅地攪拌著咖啡的嚴旭，他就覺著這樣的氛圍、環境十分舒適，能讓他暫時放下煩心事。他由衷的高興能遇上嚴旭，因為自己身邊，並沒有能稱得上『朋友』的人。

「書記處忙嗎？」嚴旭就問道。

「忙，我們那裡…總是通宵達旦、燈火通明的。」子吟笑著回道，便看向了嚴旭，「你已經決定要申請到哪個單位了嗎？」他知道這一輪受訓的人，因為都是精挑細選的優秀人選，二哥就決定開明而民主的，讓他們自行申請有意效力的崗位。

嚴旭提著杯子，抿了抿唇，就有點不自在地道，「立法院。」

子吟一聽就笑了，由衷地道﹐「很適合你。」

「你不會認為……我太不自量力了？」嚴旭看子吟並沒有半絲取笑的意味，是認真如此認為，心裡就有點欣慰。

三大中樞架構——行政院、立法院、司法院，乃新政府的中央骨幹，也是職位最重，舉足輕重的部門，三院的職位都是稀缺，那甄選的標準，亦比底下的部門嚴格。

子吟搖了搖頭，「你有想法、早便對國家的現況不滿，立法院…正是制定政制的一個重要部門。」



嚴旭聽著悠予如此了解自己，就打從心裡高興，回道，「正是如此，我才想要進立法院裡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