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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4年5月17日星期六

零時零分 十九

十九、
 
箍在腰處的手逐漸收緊,我站不穩,向後踉蹌一步靠進Marcus的懷裡,這樣的吻還沒令他滿足。他略微移開視線,把我手裡的長勺擱下,讓我整個人轉過來面對面,繼續那濃烈纏綿的熱吻。
好一陣子沒嗅到他的氣息,平常讓其他事情充塞頭腦,沒意識到,現在失而復得了,才發現自己有多麼懷念他的味道。我睜著眼,在親吻中看不夠似的緊盯著他,彷彿要補回這陣子缺失的份。
「慕……」我的回應讓Marcus有些激動,他唦啞了聲音,是染上了情欲的語調,「我現在就想……」我們的褲襠部位緊貼著,他下身略微一動,我就感覺到那滾燙熱硬的東西。我的臉一陣熱意,正想罵他就這麼忍不了,猛然想起今天家裡有客人。我推開他,打算到客廳去交代一聲,可這一看就發現葉翠的頭已經伸進廚房門口,正有滋有味的欣賞著我和Marcus親熱,顯然是從頭看到末了。
視線和葉翠對上,這位準媽媽很俏皮的對我笑了一下,我只覺熱氣都要竄上腦門。連忙把Marcus推開一道安全距離,我尷尬的咳了聲,說道,「有客人在,正經點。」
Marcus這才把目光調到門口,看到這樣一個美人,他先是起了警戒,想著慕乘自己不在,把女人找來二人獨處,可注視數秒後,他忽然皺起眉,總覺得這個美人很臉熟來著,名字幾乎要說出口了,就是抓不出確切的記憶。
「你、你是……」
葉翠看向Marcus,也是同樣的張口結舌,想說卻說不出的樣子。彼此指著對方結巴十秒,終於有志一同的出了聲——
「言禮銓﹗」
「葉翠﹗」
這一下,學生時代的回憶頓時開閘,源源不絕的正湧出來,彼此都是又驚又喜。葉翠蹦蹦跳跳的跑進來,像個興奮躁動的小女生。我怕她動到胎氣,連忙上前把人扶著。葉翠卻不理我,指著Marcus一直說,「竟然是你﹗竟然是你﹗言、禮、銓﹗」
「葉翠。」Marcus這下看清了葉翠的身段,心裡就放心了,中學時他就知道我和葉翠是青梅竹馬的交情,「很好嘛,要做母親了﹗」
「嗯……先別說這個﹗」葉翠剛發現了個驚天動地的大秘密,自己懷孕與否已經不重要,「你和慕是怎麼回事?甚麼時候開始交往的?」
我和Marcus對看了一眼,然後我率先別開視線,因為我還不清楚這是不是可以稱為交往。但Marcus的態度很坦然,他笑著回道,「還沒有,是我單方面在追慕而已。」
葉翠十分胡疑的看向我,「都吻得這麼激烈了,還算單方面嗎?」
Marcus看向我,彷彿在說:這個問題只能由我回答。我窘困得不知如何說起,「也不能算不是,就是一個……適應期。」
「這麼讓人合格的男友,還需要適應嗎?」葉翠笑得不懷好意,她好久沒這麼逗我了,可見心情確實很樂,「慕,你可沒甚麼可以挑的了,那時候啊……班裡不知多少女生暗戀他呢﹗」
「有這回事嗎?」Marcus自己聽了,也是很懵懂。
「嗯嗯,絕對有。」葉翠篤定的點頭,「我那時就覺得你有點gay,你對女生完全是沒興趣的樣子……嗯,就和慕一樣。」
「 葉翠﹗」感覺朋友越說越出格了,我尷尬的喊了她一聲,決定打斷這個話題,「你們先到外面待著,反正意粉差不多做好了,就一起吃吧。」
Marcus和葉翠笑盈盈的應好,二人倒是一見如故的模樣。我聽到門外傳來細細碎碎的談話聲,偶爾夾雜著我的名字。我把抽風機開得更大裝作沒聽到,心裡很清楚這二人一定是在談論我了。身邊兩個熟人,原來是舊識,少不免就有親上加親的感覺。
葉翠知道Marcus幾乎已經半寄居在這,心裡很欣慰,大概是覺得我終於找到個好歸宿了。她就像我一個老姐姐,是真的關心我、為我著急。我知道她一直不贊成我對楊駿的執著,因此才想把葉子豪介紹給我。如今可好,Marcus 外內兼備,是女性眼中的績優股,又是一心向著我的,葉翠覺得我沒有拒絕的可能。
「寶寶出生了,你們記得來認乾兒子。」葉翠打趣地說,「這樣他又多賺一個帥爸爸,真好啊﹗」
「求之不得﹗我和慕也一直很想有個孩子。」Marcus順其自然地答道,我看了他一眼,總覺得他這話說起來很惹人誤會,彷彿我們是一對夫婦似的。
葉翠待在這裡直到深夜,她那外出應酬的未婚夫急得不得了,十時開始撥起追魂急電,葉翠不理他,還捧著肚子和我們乾了大瓶的紅酒。到她真的累了,便撥電話給對方要求專車接送。懷孕的女人最嬌貴,我、Marcus二人一同送她下樓等車,David把車駛來,和我打個招呼,便急著把未婚妻接回去。他知道我和葉翠認識很久,也知道我是同志,但這似乎沒能讓他放下心來,對我始終是不冷不熱的彆扭態度。
再轉身回家,收拾一桌狼藉,Marcus主動的幫我收拾桌面,我進廚房去洗碗,一時無語。到餐桌已經回復到本來形狀,我也把盤子抹乾淨了,他突然從後把我抱住,滿眼的繾綣纏綿,是要求親吻的模樣。
「我回來,你都不表示一下。」他怪可憐的說。
我一下就笑了,覺得這樣的他很可愛。雙手捧著他的臉,湊前去就是一吻,Marcus自不會就此滿足,他把我緊緊摟進懷裡,一而再再而三的唇舌交纏,很自然就發展成親熱的前戲,畢竟我們都禁慾了一段時間。
所以說性愛會讓人上癮,那種肉體依存的感覺、甜膩的快感是無法言喻的。被Marcus擁抱的時候,我已隱隱感覺到不妙,我沒想到自己有那麼的想念他、渴望他,可是做愛時的反應卻都清楚呈現出來了。原來一個人時是那麼的空虛,而我之前竟可以空虛地過上二十多年。
第一波發洩完了,Marcus壓在我身上,在我肩膀處挑揀著地方啃咬,一邊滿足的哼哼出聲。我任他胡鬧,到他咬到我屁股了,才跳下床說要去洗澡。Marcus壞笑著直跟在後頭,我們在浴室開了水龍頭後,又緊湊的展開了第二回。他把我壓在瓷磚牆上,造那水磨的緩慢功夫,我對這樣的做愛方式特別敏感,因為能清楚感受到他那東西在我體內來回的動作。我們在熱水裡親吻、盡情的作愛,然後才替彼此洗淨身體,彷彿兩星期的壓抑就這麼消散無蹤。他看著我,很殷切迷人的微笑,我也看著他,知道自己嘴角也翹起來了。
「沈先生,請問你對本產品的試用感覺滿意嗎?」
我想了一下,知道他是在意我剛才跟葉翠的對答,「嗯,很滿意,沒甚麼可挑剔了。」
「那……」他把大毛巾披過來,細心的為我擦乾頭髮,「有沒有簽約的打算?」
「簽三個月可以嗎?」我禁不住笑道。
「非常抱歉,這產品是終身制的,一旦簽了約就不能退貨。」
「這樣啊,那我再想想好了。」我閉上眼,享受著舒適的頭部按摩。
「慕﹗」Marcus瞬間就不按了,轉而一把抱住了我,「真的還不行嗎?」
「不行甚麼?」我抬頭看他,正被他在臉頰上啄了一下。
「跟我交往。」
「我不排拒。」有力的指腹一下一下按揉額際,我往後靠,把自己整個人交給對方。
「你現在還是喜歡楊駿嗎?」Marcus緩聲問道。
我沈默了一會,略微睜眼,看著前方壁上的時鐘,在二人剛沐浴完的氛圍裡,這句話簡直像是劃破和諧的兇器。我仔細在腦袋琢磨,自己對楊駿是否還有留戀?嗯,也許是有的,我依舊會心疼,想起他創業不容易,就會很想去幫一把。想起那次撞見他和張程的好事,還是會悲傷。不過悲傷的程度淡化了,心裡盛的不再是獨獨楊駿一人。Marcus擠進來,也把楊駿擠走大半。
不能殷然承諾的原因,大概是過不了自己的準則。Marcus一直對我表達追求和好意,我斬釘截鐵的拒絕過,但在知道自己單戀失敗後,馬上就招惹他,拿他當作安慰。就算我真的因此而投入了,這樣的關係也不夠純粹,並非我理想中所謂的愛情。
我承認我是理想主義者,大概是愛書之人都有的浪漫成分。所以我總想再多給彼此一點時間,搞清楚這是熱情還是愛情,再界定戀人的定義吧。
Marcus見我一直沒回應,良好的氣氛彷彿就此被他搞壞,便是後悔不迭,忙說些好話來轉移話題。其實我只是在思考,但看Marcus彷彿也因此受傷了,不敢再往問題核心探究,心裡便是一陣罪疚。因為都不敢亂說話了,我們平躺在床上,用親吻擁抱去取代語言。末了Marcus把一條腿橫在我身上,摟得密不可分的睡去。我卻是睜了大半夜的眼,一直想著楊駿和他的問題。
第二天,Marcus大清早的上班,他剛出差回來,自是要回公司清理香港這邊的工作量。我比他稍晚醒來,也換了白襯衫黑西裝出門去,今天是開庭審訊的日子。
我只有這天被傳召,沒在座席上見到Michael。後來聽上司說,我們二人是分開出庭的,如此保證供詞不摻入雜質。
關於我的部份,就是單調的把工作過程重覆,實話實說。兩方律師對我也無惡意,只是些遁例問話。我起初有些疑惑,可看上司和幾位觀庭的高層都是一派悠然的模樣,瞬間便有些意識到了。
中午休庭時,上司和我一同去吃飯。我啟口問道,「Michael招了嗎?」
上司頗意外的看了我一眼,隨即低頭繼續吃,我們彼此都是聰明人,他就不再裝傻,「還沒,但我們已經掌握到證據。」
「為甚麼用我?」
「他對你有敵意,這次鋌而走險,也是為了扳倒你。」上司清明如鏡,在這行浸淫了十多年,甚麼樣的人沒見過,只是Michael還不知道自己已被攥在手心裡。
「我沒想到。」聳聳肩,自問我對後輩還挺親切的,實在不曉得甚麼時候被人怨恨上了。
「慕你的唯一缺點,就是做事太正經,不長心眼。」上司突然用銀亮的叉子指著我,侃侃而談,「公司裡、規定是規定,你對人對己都嚴肅公正,所以你辦事我總會很放心。但是啊………有時你說話太直,刺激了人卻不自知,又不會看人臉色,很容易就這麼開罪了人。」
「嗯……是這樣嗎?」
「我沒要求你做老狐狸,但往後若想再升一層,頂好改改你的社交技巧。」上司難得語重心長,由此可見他對我真的是懷有期望。
我吶吶答應了,對此卻不抱大期望。早就清楚自己是實幹派,不能做到談笑風生的類型。我只能以後說話多斟酌一點,避免莫名奇妙又開罪了第二第三個Michael。
下午的庭訊也是一樣,純粹了解案情的問話。
他們問起我資料檔通常存放的地方、其他同事是否知情,通常又是甚麼時段不在位子……我想他們應該是抓到了某些Michael 盜取資料的證據,如今就差如何入罪而已。
一天過去,風平浪靜,只是不知何時才能復職。我悠然步出法庭,意外卻在庭外看到一架眼熟的Lexus房車,是Marcus其中一台愛車。
我走上前去,車窗隨之搖下來。Marcus目光深邃的上下打量我,見我悠悠閒閒,好像剛去了山頂觀光一趟,才放下心來興師問罪,「停職受審,這麼大的事你竟然完全沒跟我說,沈慕言,你太見外了。」
「你出差,我不想拿自己的事來煩你。」打開車門、大方的坐上副駕,我是一臉不以為然,「再說,本來就不是大事,不過就去作供。」
「我怎麼聽說你也是嫌犯之一?而且你那個後輩還因此神經失常,在公司裡公然責怪你?」
「這聽誰說的?」我皺起了眉。
「你上司的上司。」
我嘆口氣,早知道他的神通廣大,高層就是高層,他們之間消息流通之快是底下人沒法想像的。
「公司一早就鎖定了犯人,只是拿我當晃子,想逼得那人透露罪證。」把頭靠在椅背,我有條不紊的解釋,「今天我上庭也是單純作供,他們是要把我的證詞去和那人對比,找出漏洞。」
「這不是重點。」Marcus搖頭,「我的意思是,這麼大的事,你為甚麼半隻字也沒和我提?」
「就說不想影響你出差的心情,再者,這根本就不是多大的事。」
「慕,我不喜歡你把我當外人看。」Marcus直直的看著我,說,「我能幫你協調這些事,只要你開口。」
「言禮銓,你這話是把我當成甚麼呢?」我聽了他說這話,不知怎的一陣惱意竄升,「為甚麼我非得向你開口?一個大男人,工作是個人的事。難道我一定要靠你爬關係嗎?」
「慕、我不是這個意思……」
「我知道我們的職位有差,但我是以中學同學的身分跟你相處,你和我上司好,是你的事,但我不希望因此而公私不分,我不沾你的光。」
理性上,我曉得Marcus的關心是出於私情,但剛才他的說法,簡直把我當成他的附屬品一般,讓我拿他的權位去解決事情。我不喜歡這樣混雜不清的關係。一旦他涉入我的事業,我們之間彷彿就不能對等相處了。
Marcus感覺到我被冒犯的怒意,但說出的話已不能收回,他張了張口,最後還是把解釋嚥回胃裡、默默的驅車往公寓駛去。一路上我們相對無言,氣氛僵冷,這是我們第一次有口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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