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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4年11月28日星期五

熟男的戀愛模式, 十六

十六、

衛風倒是沒瑞頊那麼多想法,只是努力地習慣著多了一個伴的生活。這和跟微微同住的時候不太一樣,他要學著讓自己的時間、心神與另一個人分享,無關金錢、無關肉體,而是要經營最最最抽象的『感情』。
最近他的日子還是一樣悠閒,但也並非完全無所事事,瑞頊工作的時間,他就在酒店裡泡著,美國那邊有顧問合約的公司依然三不五時要他出計策,而衛風本身也有一些股票資產時常在網上監督著。加上因為瑞頊掐他腰部的次數有點太多了,最近他也跑健身房跑得更勤——沒辦法,老男人多少都是好面子的,既然如今身邊有個年輕又出色的戀人,就更加在意起自己的外形了。



剛回來香港的時候還好,雖然有點發福,但只要合適的衣著就可以勉強把那缺點掩蓋。倒是在酒店住久了,吃的多是外食,又沒怎麼勞動,隱隱就感覺腰腹又胖了一圈。衛風不曉得瑞頊為甚麼那麼偏好這手感,但對他來說,每次被掐就彷彿被提醒著——你發胖了——這個事實。
表面雖然甚麼也沒說,但白天衛風就趁著餘閒時間去健身房鍛練,歲月果然是不饒人的,過去輕而易舉就可以做數小時肌肉鍛練,現在卻是做一個小時就肩膀酸痛。衛風知道那是因為自己太久沒運動了,骨頭都已經硬了,只好每天每天加大運動量,就這麼重新訓練耐力。
雖然在瑞頊面前表現得很被動,但衛風確實是保守死板的類型,自從打算和對方一起後,他就真的一心一意的為這段感情打算。表面上他只是順勢接受瑞頊的告白,但獨處時卻真的想了很多,不希望把他們的事公開,正也是在意瑞頊的職位,活到這把年紀,他也沒天真的想要和誰有甚麼名分,也不期待一段感情可以持續到老死,只要在彼此還有好感的時限裡過得快樂,對他來說就足夠了。
時間就這麼飛快的過去,衛風某天接起電話,聽到司俊那略為陌生的嗓音,才意識到自己竟有整整一個月沒去想他的寶貝甥兒了,甚至連那核算報表的事也幾乎忘掉。
「衛風……好久沒聯絡了。」
「小俊。」衛風的嗓音總是隨和而縱容,「怎麼了嗎?」
「其實也沒甚麼,只是有些事想找你談談罷了。」司俊難得的欲言又止,「你今天晚上有空嗎?」
「晚上不行。」他黃昏打後的時間幾乎是被瑞頊霸佔了,再說情人對司俊的事總是來得特別敏感的,衛風不想因此而鬧出甚麼不愉快,「中午我有時間,可以去找你。」
「哦……」司俊窒了窒,從前只要他開口約,衛風從沒有說不的,剛才卻是斬釘截鐵的拒絕,倒讓他錯愕,「中午……我也可以。」
「那待會我來找你吧,在之前的餐廳?」
「好。」
把電話掛了,衛風看著茶几上那擱了數月的筆電,想了想,還是帶著一同出門。
二十九歲的司俊,簡直就像十年前衛風的翻版,不論衣著品味、吃穿用度,都有著舅舅的影子。那是因為他們直至那件事前,都是形影不離的兩舅甥,許多事都是衛風手把手教授給甥兒的,衛家兩老專寵這個孫子,姐姐衛玲又是典型的婦人之見,所以管教的責任就自然落到衛風身上了。
從從商知識、待人接物,到最細微的用餐儀態,衛風對司俊都一絲不苟的教導,所以即使二人沒在意,在很多場合上,他們的舉動和應對幾乎是一致的。
這或者,也是讓瑞頊這個外來人始終安心不下來的原因。血緣是一個無論再多努力,也無法跨越的樊籬。
「瑞總。」秘書在辦公室前叩了叩門。
「進來。」瑞頊抬頭,因為要抽出時間陪伴衛風的關係,最近工作確實很趕忙,但他是真的樂在其中,「怎麼了?」他看著徐秘書那鮮有的尷尬表情,問。
「咳、是這樣的……」秘書目光左右瞟了瞟,似乎是不知該怎麼開口,「剛收到偵探那邊聯絡……說衛先生出門去國衛了。」
「甚麼?」瑞頊停下筆來,皺眉,「他去幹甚麼?」
「好像是司總約了他吃午飯……」
「那小子肯定是蒼蠅投胎的。」不怎麼愉快的哼聲,瑞頊把筆擱下來,一副煩躁的,不知該找人興師問罪,還是親自跟蹤過去的表情,「你覺得怎麼樣?」
第一次見上司對特定對象這樣失措,徐駿青不由微笑,「老實說,我覺得瑞總疑心病太重了,雖說衛先生和司總從前是有過關係,但他們也是舅甥,單純見面敍舊這是免不了的。」
「最好是這樣。」瑞頊也希望事實是這麼簡單,司俊這個人啊,確實是被衛家寵慣的,就怕他看不過衛風把目光移到別人身上。
「瑞總,說起來,今晚那個應酬真的要回絕嗎?」不打算對陌生人的人格作出任何揣測,徐駿青把話題帶回到公務上。
「就和之前說的,六點前我會在公司。」從前他的確是不介意用晚飯時間和客戶打關係,但現在,他比較重視私人時間,「反正他們只是想去夜店,點幾個座檯小姐討我歡心,不如不去。」
「好吧。」秘書嘆口氣,上司沒像從前那樣通宵加班,倒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,現在比較一般的應酬,瑞頊都讓管理層的去了,倒讓那邊的同事大大抱怨起來,他嘛,因為直屬瑞頊所以屬唯一受惠者,「那我先出去了。」
「嗯。」
秘書盡責的把門帶上,瑞頊低頭,繼續埋首在那堆積的報告上,批了好幾筆,心神卻集中不下來,吁口氣,索性把所有東西都擱一邊了,在電腦打開之前偵探交來的跟監報告和照片,最近滿滿都是他和衛風的合照,有遙距有大頭的。
「信任……我何嘗不想信任……」
按鍵掃過一張又一張的照片,衛風與自己有說有笑的情景,在這個時候某程度上帶給他一點安慰。
他也知道自己是該知足的,從毫不相識的陌生人膩纏到現在的戀人關係,不過才幾個月,以成長率和回報率來說都非常可觀。只是司俊畢竟是一個陰影,因為衛風這個男人,本來就是只把家人放在首位的類型,特別是他那個寵到天上有地下無的甥子。
而且,瑞頊也聽來不少風聲,自新婚後司俊就經常待在工作至深夜,那個千金小姐娶回來後自然是已經沒有價值了,不過是拿錢供養著的,而司俊也一副無暇顧家的樣子,如果只是表面上的夫妻不睦還好,只怕是見了舊人捨不得從前錯失的,又對衛家糾纏不清。
越想越是無法安心,瑞頊關了視窗,強逼自己回到工作上,反正今天晚上他也是會去找人的,屆時再盤問就好了。


衛風坐在餐廳角落的二人桌,看著入口處有個怱怱忙忙的年輕男人,一進來就逮著侍者問東問西,然後順著對方指示找到自己,快步走來,這情景是那麼的熟悉,彷彿昨天的司俊還穿著中學校服,今天就突然換成西裝了。
他不由自主笑了起來,那時他就覺得姐姐的兒子比誰都可愛,是最最最任性的王子殿下,衛風樂意做他的臣子,為他張羅服侍,卻怎麼也沒想到那份寵溺會慢慢變調,到自己已經完全無法自拔了,才知道愛這孩子到甚麼地步。
「抱歉衛風。」司俊拉椅坐下,那模樣有點自責,「我又遲到了……」
「沒關係。」他早就習慣了等待,況且現在自己不過是個閒人,「工作很忙?」
「剛才見客拖久了點。」司俊回道,突然瞄到桌旁擱著眼熟的筆電袋,是他那台電腦,「你怎麼帶來了?」
「噢……我想也差不多是時候。」衛風說著,就把筆電推到對方面前,「離你委託的期限差了幾個月,我想也是時候該還給你。」
「我只打算簡簡單單的和你吃一頓飯。」
「是啊,只是順道把東西歸還。」
「衛風……」司俊聽著,皺起了眉,「我是打算找天聽你仔細講解這個報表的。」
「我不認為這東西還有它本來的意義。」衛風垂下眼,其實這個藉口,從一開始就彼此心知肚明,只是故意想留點羈絆,才一而再這般裝傻下去罷了。
「……嗯。」不置可否,司俊還是把電腦收下了,「先點餐。」
「好的。」略略看過餐牌,衛風抬頭,「我選A,你是C對吧?」
司俊一愣,隨即會意的微笑,「嗯。」衛風對他偏吃的習慣依然了解入微。
之前幾次這麼約出來,都是來這家餐廳,衛風也挺喜歡這裡的格調,餐點精緻美味,心裡已經想著改天帶瑞頊來品嚐味道了。
司俊的目光卻一直注視著眼前人,只覺得一個月沒見,衛風好像有那麼點不一樣,是年輕了,又或者是比之前多了點精神。其實十年後再見,他的外貌也不算老了很多,就眼尾的紋路深了,倒更讓人感覺和善。只是之前,衛風總是一副滄桑疲憊的樣子,就像一顆沈甸甸的、踢不動的大石,而現在,整個人像是活絡了起來,就連表情變化也多了。
想到這很可能是因為他猜測的那個原因,司俊心裡就不由一沈,看來自己光顧著猶豫,就這麼慢了一步。
「衛風。」
「嗯?」
「我最近聽到有些事,想跟你確認。」
衛風抬頭,疑惑道,「甚麼?」
「就那個……你和瑞頊……」司俊停頓了一下,還是決定開宗明義地問了,「你們最近走得很近?」
「你從哪裡聽回來?」衛風不以為意地問。
「我有朋友,說好幾天在同一家飯店撞見瑞頊和人吃飯。」司俊看了他一眼,「他形容的那人有點像你。」
「是我沒錯。」衛風坦誠的點頭,「怎麼?」
「我聽說,他最近把所有應酬都推了。」司俊蹙起眉,似乎在斟酌用詞,「你們……現在是到哪個地步?」他知道這個惡友對衛風有著莫名的執著,而這種執著還是自己年少不懂事惹出來的。但沒想到,這二人真的會就這麼走在一起,他不相信衛風會就這麼背著自己愛上別人。
畢竟,這可是自少就寵他入骨的舅舅,為了他,甚至連這麼大的國衛都不要了,願意與家族斷絕關係的……那感情有多強烈,可想而知。
其實自從衛風回港,他就有一點心猿意馬,新婚妻子是那種典型的千金,就算嫁為人婦,也是要人哄著侍候著的,偏偏司俊也是我行我素慣的貴公子,二人貌合神離的狀況,只有越來越嚴重的傾向。花盡唇舌委託衛風做這個核算的工作,又找不同的藉口見面,其實都是一樣的用心,好幾次司俊幾乎就想提出復合了,從男人半推半就的態度,他有九成把握,對方對自己猶有依戀,只要開口,相信衛風也會像十年前那樣,縱容的接受自己的求愛。
只是他現在畢竟有了家累,就算真和衛風一起,也得背著家裡進行,揭發後承擔的風險也是必須衡量的,所以司俊始終沒有說出口。
沒想到,就這麼一猶豫,就被人捷足先登了。
「地步?」衛風聽了這過於慎重的問詞,不禁失笑,「可以是甚麼地步?小俊,我知道你和瑞頊不和,但我也是成年人,對著他總不會吃虧的,你不需要操無謂的心。」
「我不是指這個。」司俊蹙眉,只覺得眼前人在模糊焦點,「衛風,我知道他對你是那種意思,他也直接跟我提過要追求你。」
「說甚麼追求……」衛風顯得很無奈,彷彿對方把一件小事化成大事來聊了,「小俊,我四十了,沒有人會把這種主意打在這麼個老男人身上的。」
你眼前就有這麼一個……幾乎把這句話衝出口了,司俊卻還是煞住了車,他隱忍著急躁,試圖從衛風語氣裡找出一點頭緒,「是你感受不到?還是那傢伙到現在還在你面前裝君子?」
「我不知道。」衛風心裡嘆口氣,下意識的把話說得曖昧,他從沒打算過要公開和瑞頊的關係,但在司俊面前,也不諱言自己對那個人的好感,「我這些日子確實每天都和他見面、吃飯——如果你想確認的是這個事實。」
「為甚麼……?」司俊聽著,心沈了下去,「你喜歡他?」
「以一位後輩來說,我是非常欣賞他。」衛風淡淡的回道,「我們很合得來,在各方面。」
司俊臉色就這麼黯了,也許他親愛的舅舅根本就沒有這個意思,但他這個聽的人,卻總覺得這番話太過棉裡藏針。他知道自己的缺點,大少爺、任性、不可一世,過去相處時,他和衛風也確實很難找著交集點,使得那段交往關係幾乎是一面傾的遷就著,而衛風現在說得,倒像是和瑞頊一起,就不會有那種不愉快般。
這間接就刺激了他的自尊心,想到一直讓著自己、寵著自己的衛風,今後目光就這麼移到瑞頊身上,司俊再也沈不住氣了。
「衛風。」司俊咬牙,唯一的那點猶豫也在心裡不平衡中抵消了,「你不會喜歡上瑞頊的……對吧?」
「嗯?」
「你喜歡的是我,從少就愛著我了,所以不管我的要求多無理,你總是想辦法給我最好的。」桌下的手用力握成拳頭,「衛風……我想和你重新開始。」
片刻的寂靜。
司俊抬頭,對上那人的目光,他一愕,才剛出口的話頓時就化成了悔意。

因為衛風回望他的眼神,是那麼的失望。

1 則留言:

  1. 司俊竟然说出来了?!不知道监视的人有没有把卫风拒绝的样子拍过去,别把话传错了!!总感觉瑞总监视卫风的事会暴露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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