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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4年11月29日星期六

可不可以不劈腿, 四十二

四十二、

當公主和王子墮入愛河,並決定要happily ever after的時候,那股喜悅確實是足以令整個生活變成天堂一樣美好。
就連每天看慣了的日照,也變得像天使降臨時的聖光一樣。當葉潼沐浴在那和暖的光芒之中,就像是被重新洗禮過,展開新生命那樣。他微微睜開眼睛,在那一條縫的狹窄視野裡,看道的那大片蜜色胸膛,結實賁張的胸肌,直落而下是凹凸有致的六塊腹肌,處處彰顯著屬於雄性的力量與魅力。葉潼記得那規律的心跳,和緊擁著自己時,足以令他狂喜的熱度。他滿足的笑了,靠前去埋進那溫熱的懷裡,也不知艾歷是否半醒著,很自然就把自己摟得更緊。葉潼本來還想起床,後來想了想,還是閉上眼再睡回籠覺,反正他們都在休假中,也沒甚麼特別行程要做的。


不知又膩了多少個小時,連燦爛的晨光都漸漸遠去了,葉潼被艾歷搖醒的,客廳傳來濃濃的鬆餅香味,他笑看著那張不拘言笑,但線條剛直的臉龐,還沒道早安就拉下那人的領子索吻了。
艾歷先是一呆,然後就順著戀人意欲和他纏吻起來。大概是做早餐時試過味道了,艾歷口腔裡有著麵粉和蜜糖的味道,葉潼的舌頭很靈巧,艾歷幾乎都是被他牽著走的。他們甜膩的親吻著,間或移開唇吸一口氣,接著又唇舌交纏,直至艾歷說鬆餅要冷掉了,才讓葉潼依依不捨地爬起床。
昨晚他們在庭園裡依偎著看星星,之後怎麼睡去也沒印象。今早葉潼醒來就發現自己是在床舖裡,還換上了艾歷size的睡衣,就是把鈕扣全扣上了,鎖骨到胸口處還是大大露了出來,縱然甚麼也沒做過,那種曖昧而甜膩的氣氛還是悄悄的彌漫著。
「快吃。」艾歷給戀人遞來盤子,五塊金黃色的鬆餅已經塗上了楓糖醬,再加上葉潼喜歡的牛油和少量海鹽——上次從德國回來,葉潼最念念不忘的就是這道豐盛早餐了。
「謝謝。」葉潼動起刀叉來,卻突然嗅到空氣裡飄散著濃郁的咖啡豆香味,他抬頭,只見流理台上不知何時多設了一台即磨咖啡機,艾歷正動手調理著,動作卻不怎麼純熟。
「因為你還是比較喜歡喝咖啡……所以我後來買了。」艾歷說著,笨拙的用調匙搞拌著咖啡,然後平放在桌上,「但喝太濃縮的咖啡也不健康,所以我混了很多牛奶。」
「謝謝。」葉潼笑著接過,其實不管艾歷調甚麼他也都喜歡,從沒有人這麼用心去關注他飲食這些細節,過去的情人都是大忙人,用餐都是速食或外賣,難怪有句話說『虜獲一個男人就得先虜獲他的胃』,打從吃過艾歷的鬆餅後,他已經被虜獲了。
「今天有甚麼想做?」艾歷為自己倒了杯橙汁,坐在他對面。
「沒……你呢?」葉潼吃著切成細塊的鬆餅,雙腳時不時輕勾上對方。
「沒。」艾歷咳了一聲,把椅子拉後一點,在他大腿處撩著的腳丫子就這麼落空了。
葉潼聳聳肩,沒興致的放下腳來,認真吃他的早餐。
「想去觀光嗎?」艾歷問。
「如果你能說出一個我還未看過的景點,我是可以去沒所謂。」不是他百無聊賴,而是造訪這城市太多次了,他實在沒啥再好逛的。
「確實是……」艾歷頷首,「可整天待著也……」葉潼好不容易遠道而來,他總是想盡一盡地主之誼的。
「你只要像平常那樣就可以啦﹗」葉潼說著,這麼幾下功夫盤子都解決了大半,「去去supermarkt,看個書、打打球……讓我跟著就好了。」
「不會悶嗎?」皺眉,艾歷很清楚自己那些規律生活在他人眼中有多古板無味。
「這才是你……不是嗎?」葉潼側著頭,笑了,「既然決定交往,當然就是要嚐試貼近你的生活,不對嗎?」
艾歷怔了,對著葉潼那自若的態度,這話似乎再理所當然不過。只是他從沒想過會有人願意為自己去改變,曾經交往過的女生都對他的遲鈍和嚴肅而不滿,又說他不懂享樂,連浪漫因子也沒有,是最差的對象……他想以葉潼過去這樣輝煌的愛情史,自己是絕對難以給予他任何浪漫刺激的愛情的,卻沒想到對方會自動想要走進自己生活裡。
「你不會覺得……我是個很沒趣的人嗎?」
葉潼眨眨眼,似乎不意會到這個問題,「從剛認識時你就是這樣了吧?那又怎樣?」
「不……」某人緩緩的搖頭。
「我就是喜歡你這個調調啊﹗」葉潼笑著,俯身向前,「有人說我淫蕩、濫交、沒節操,你認同嗎?」
「不﹗」這回是確切快速的搖頭,「潼只是太寂寞,不會拒絕別人示好。」
「哈哈,感謝你的美化。」就因為是不會講話的木頭,這些真心話才來得特別窩心,「我也是一樣……艾歷的沈悶無趣,我看來卻是認真、細心,也許對很多人來說那是你的缺點,但我就是喜歡這樣的你……」
沒人是完美的,反正人生不過就是一個爛鍋努力尋找屬於自己那個爛鍋蓋的過程,而看著面前這個戇直的男人,葉潼就深深覺得,他已經找到了。
說多了反而像是在互相恭維,兩個男人只能對望著沈默了下來。被艾歷那雙深邃的藍眼珠看著,葉潼覺得自己的臉皮削薄了不少,竟然都不敢回望對方了,只好低下頭,努力吃完剩下的鬆餅,再喝那杯艾歷親手調製的咖啡,幼滑的牛奶質感帶著淡淡的咖啡味道,與其說這是牛奶咖啡,這更像是咖啡牛奶。
見早餐已經吃得七七八八,艾歷就隨即收拾起來。然後默默的到流理台去洗盤子。葉潼看著那高大壯碩的背影,脖子和腰間卻綁著不相稱的圍裙帶子,突然就有種很心動的感覺。他站起來,從後把艾歷緊緊的抱住,頭伏在那寬厚的背肌上。
「潼……」艾歷嗓音裡有點困惑,「這樣我洗碗不方便。」
「笨蛋﹗」葉潼把人勒得更緊,「這時候你應該轉過來抱住我,問我怎麼了才對吧﹗」
艾歷聽了,依然繼續手下給盤子沖水的動作,把上頭的糖醬洗乾淨,又拿乾巾抹掉所有水分,放在流理台上疊好,才轉過身來,回抱住戀人問:「怎麼了?」
「……太慢了。」葉潼哭笑不得,微仰起頭,唇輕輕的貼在艾歷唇邊磨蹭,「下次請馬上把盤子放下來。」
「好的。」艾歷點頭,這回不用葉潼提醒,他也曉得要撬開葉潼的唇瓣索吻。自從昨天告白以後,他們不知親了多少次。葉潼是以行動去表達心意的人,艾歷不論言語或是行動都較笨拙,但還是會努力去回應對方。
又一次甜膩而氣息交融的親熱,就如前天一樣,隨著氣氛逐漸變得煽情,葉潼的手也慢慢遊移到戀人的腰際,慢慢夾雜著帶有邀請的愛撫。只是手正卡進對方褲帶處時,就被握住、制止了。
「我們到Tiergarten那邊散步吧。」艾歷拉起葉潼的手,烙下輕吻,「湖邊的草地很舒服。」
「好……」葉潼綻出無所謂的笑,「那走吧?」


德國人是很祟尚自然的民族,步入科技現代化的年代,他們埋首的研究不再是軍備,而是能夠為人們帶來福祉的醫藥及再生能源。所以即使是像柏林這樣繁榮的首都,他們依然保留了屬於自然的林地,由動植物公園及湖泊組合而成的大型植被,是柏林市裡最大的綠化場所,那就像美國的國家公園一樣為市民提供舒適的休憩用地。每到週末,店家都關門休假,一家大小來到湖邊野餐或運動,而即使是平日,湖邊的草坪也有不少遊人,有的是單純的躺著睡午覺,有的則進行著各類球類運動。
雖說這裡人對同性戀較寬容,但葉潼和艾歷還是下意識的找著較少人的地方坐下,他們都算半個公眾人物,雖未必大紅大紫,但盡量避人耳目也是好的。
為了保持身材,葉潼也有定期上健身房,加上經常在嚴竣環境下超時工作,他自問體能也不錯。只是連續四小時飆盡全力的踏單車,直到現在才能稍停,大腿踏到平地上都有點麻木,再看著身邊呼吸絲毫不亂的艾歷,他就覺得自己還是太弱了。
「……不是說、呼……慢慢……騎的嗎?」葉潼一下車就往柔軟的草地上躺去,胸膛起起伏伏,喘氣個不停。明明是涼快的天氣,他卻已經滲滿了汗,好久沒這麼激烈運動過,只怕明天肌肉都要酸痛了。
「抱歉……太快了嗎?」艾歷呆愣,他只是盡自己能耐騎,卻沒留意受過軍訓的人,體能和一般人有著明顯的差距。剛才騎單車時,葉潼一直跟緊在他後頭,因為太專心駕車,他也沒留意到戀人的狀況,到現在休息時才發現對方給累壞了。
「不、呼、不會……」葉潼閉上眼,感受周圍那淡淡的青草氣息,「很充實,我很久沒這麼充實過日子了。」升大學以來,他幾乎都只在床上做激烈運動,像這樣健康的運動偶爾為之,也是有益的。
「這條單車徑風景很美,我想讓你看。」帶著歉意的解釋自己原意,艾歷也坐到草地上,手輕柔的給葉潼扒梳頭髮,「抱歉,下次我騎後面,就可以注意到你。」
「沒關係、沒關係……不用把我想得這麼脆弱。」調整了好一陣子,吸進胸腔裡的清新空氣多少幫他舒緩過來,但艾歷摸頭的手實在太舒服了,讓他都捨不得睜開眼,「艾歷,你之前軍訓都是怎麼練的?」
「每天早晨四時起來,熱身,繞山頭跑圈,然後就步操,我們偶爾會有些歷奇訓練,鍛鍊我們的求生技巧和應變能力。」回想起自己那段日子,苦是苦,但卻真的體會了很多,把一個高中畢業後百無聊賴的少年磨礪得成熟、沈著,經歷過生死,對人生也有了很大的領悟。又想到自己那次在鬼門關撿回命的驚險過程,如果真這麼死了……就不可能遇上潼了,曾經他恨過父親的專制霸道,但現在,他卻有種慶幸的感覺。
「……看來軍訓是和我沒緣的了。」光是這麼一早起床,葉潼就投降了,除了工作需要,他基本上都是睡得日上三竿的,「你以後多督促我運動吧,不然我一定衰老得很快。」
「嗯。」只是單單一聲回應,對艾歷來說卻是個慎重的承諾,他不知道葉潼有沒有那個意思,但艾歷聽起來的意味就是——即使老了,他們也依然要在一起。
踏這麼久的單車,就是為了從鬧市來到這個美麗的天然湖泊,這裡的鵝鴨都很不怕生,甚至會和佻皮的孩子追逐起來。後來還有隻離群的傻鵝跑到他們這邊去,仰著頭似乎是等著葉潼給他食物那樣。葉潼伸手想摸,那只鵝被這嚇了一跳,呆愣了一下,在發現討不到食後就快速的跑了,屁顛顛的模樣非常好笑。
「看﹗和你真像。」葉潼指著那只鵝,朝艾歷壞笑。
「我甚麼時候有這麼跑過?」艾歷無奈。
「我是說那個遲鈍的樣子。」葉潼靠在艾歷的肩上,笑得像月牙的黑瞳極稚氣,「剛認識時你也是這樣吧?逗一逗就傻了,完全不懂反應。」
「好吧……」艾歷不打算辯解,反正他是永遠辯不過葉潼的。他摟著對方的肩,默默的看著他愉悅的臉,只覺得滿足感漲滿了胸口,他永遠也無法忘記初次見面時葉潼掛著的寂寞表情,他很高興,為自己能給對方帶來快樂。
晚上他們又到了那家老爺爺的法國餐館用餐。當老人家來到大門前招呼他們時,艾歷牽著葉潼的手,跟這位瞧著自己長大的老人介紹,「Er ist Tung,meiner Süßpartner.」(He is Tung, my sweet partner.)
一記拐子馬上撞到肋下,葉潼臉薄了,小聲用中文道,「Partner 就partner,有必要說得這麼肉麻嗎?」還甜的呢﹗難道不說,別人就會以為他是鹹的辣的苦的嗎?
艾歷認真的回道,「Weil du wirklich Süß bist.」(Cause you are really sweet.)
……這就是文化差異吧?葉潼決定體諒這些老外,他們天生就缺乏中國人內斂的美德。
看到他們這麼恩愛的樣子,老爺爺不但沒半點驚訝,反而呵呵笑了,然後把他們帶到和之前同樣的VIP房間裡。
葉潼呷著白酒,一臉若有所思的樣子。
「怎麼了?」
「沒……」黑眸轉了轉,「你之前說這是你家族愛來的餐廳吧?」
「Ja.」(是。)
「那……你跟那位老爺爺說了,不就等於告訴你家人了?」
艾歷抬頭,「Naturlich.」(當然。)
「這麼快……嗎?」葉潼覺得自己的臉今天熱了好幾次,「我們昨天才……」以中國人的角度來說,見家長這一步該是情侶走到快要結婚的階段才做的吧?
「Nein.」(不會。)艾歷疑惑,「潼你不希望有人知道?」
「不……」文化差異、又是文化差異……葉潼擺擺手,「我沒這個意思,也不介意公開。」想起之前薩萊曼,還不是一樣公開他們的戀情?不過葉潼沒想到這麼快讓對方家長都知道罷了……畢竟同性戀始終不是大眾能接受的事。
「潼,我說過我是認真的。」握起葉潼的手,艾歷由衷的道,「我不認為我們的關係可恥,就是兩個人互相喜歡而已,我不會在任何人面前隱瞞。」
「好、好……」知道是自己的反應讓對方不安了,葉潼反過來拍撫艾歷的手,「我也不是真的介意,只是……一切來得太快,對中國人來說見家長是必須深思熟慮後才做的事,我沒想到才一天你就……算了,這只是一點價值觀的差異。」
「原來如此,但我想我已經考慮夠清楚了。」艾歷的藍眸直勾勾的注視著戀人,「Ich liebe dich.」(我愛你。)
「Ich auch.」(我也是。)葉潼笑著回應,目光卻因為窘困而徐徐別開來,在尷尬的氛圍裡打住這個話題。
他對認真的艾歷,可說是完全沒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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