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十四、
Tokio
Hotel的壞男孩主音透過喇叭歡快的高唱著,突然,就像被人掐著喉頭般聲音中斷,通話結束鍵被人洩憤的按了好幾次,充分反映出被人打斷好夢的憤怒。
靜下來沒數分鐘,壞男孩又再唱起歌來,同樣是非常熱鬧的搖滾樂,那人照舊把它切斷,翻過身埋進溫暖的位置再睡去,但電話又再次響了起來。
「FUCK﹗」葉潼煩躁的坐起身,睜大眼看看螢幕上是哪個混帳的名字,然後氣悶地接了電話。
「葉、潼﹗」電話那端,是小金彷彿憔悴低沈的聲音,「……謝天謝地…大少爺……你終於肯接電話了……」
「有事?」怕吵醒床上睡著的另一人,葉潼下意識壓低聲音。
「你認為呢?」小金這句問得極晦氣,「大少爺,確定好回來的日期沒有?我一家三口等著你謀生活的。」
「你不也帶了個小明星和一堆嫩模嗎?」葉潼非常沒良心的笑了,「少了我又怎樣?」
「開甚麼玩笑﹗」小金惱了,「那個明星是之前他經紀人產假了,我才代班一下,就那堆嫩模……他們十份工作也不夠你一份的收入多﹗」
「噢…我要難過了,小金,原來你一直就用利益來衡量我。」
「你、你、你、你……你是不是就一定要曲解別人的話?」其實合作多年,自家男模脾性怎樣小金都懂,不過葉潼總是有辦法挑戰他的耐性底限,「潼,我這個星期已經幫你推了兩份走台,一份雜誌,每家都是大公司﹗你再不回來,要惹怒社長就不是我能處理的了﹗」
「屆時你總會幫我說好話的……怕甚麼?」
「我管你去死﹗」經紀人要怒髮衝冠了。
「小金……」聽到對方發火,葉潼反而馬上就換成可憐兮兮的語調。
「幹嘛?」
「人家說一夜夫妻百夜恩,你和我這麼多年了……難道連這麼點事都不能幫我嗎?」
「靠﹗」小金覺得自己真的名符其實要七竅生煙,「葉潼﹗你不要得寸進尺﹗之前一次兩次傳簡訊要我延遲機票,我已經夠忍耐了﹗有種你馬上給我回來,你看我讓不讓你好過﹗」
葉潼笑得高興,惹火這位經紀人永遠是他最舒爽的娛樂。只是在他一肚子壞水才剛開始施展時,身後一道溫暖從後而來,男人環住他的腰,把話機拿走了。
「是小金嗎?」艾歷禮貌的問。
「嗯?」那邊怔了怔,辨出那好好青年的嗓音是誰後,小金忙向對方哭號起來,「艾歷﹗好孩子﹗你救救我啊﹗」
「怎麼了嗎?」其實不用問,艾歷都多少猜到小金來電的意圖,作為一名算是當紅的男模,葉潼能甚麼也不幹在德國待上二十日的休假,實在很匪夷所思。艾歷早猜到,是懷中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延遲了歸國日期,就為了和自己多相處……而現下明顯是已經到了公司的容忍極限。
才剛互相表白,並決定要交往了,葉潼理所當然的就在艾歷這裡住下,說是剛完成一份工作排了大假。艾歷雖然略有懷疑,卻不習慣去干涉他人私事,何況他也想和對方多相處,這些天來就甚麼也不顧的陪在葉潼身邊。
不是沒見到他趁自己不在時撥弄手機,那大概就是發訊要小金推遲日期,只因為自己也有著同樣的私心,也故意不問不聞,直至公司下最後通碟為止。
「別聽他的。」葉潼撇著嘴,想搶回電話切掉,但這下艾歷是鐵了心要插手,把戀人高舉的手緊緊握著,腰處的另一隻臂膀也是勒得緊緊的,繼續詢問小金戀人的工作情況。
知道這木頭被小金幾番哭訴,鐵定要把自己遣返回國了,葉潼心裡不滿,就著那肌肉結實的手臂咬下去,還故意磨牙,留下幾排鮮明的齒印。
「潼﹗」艾歷無奈,晃了晃手臂,葉潼的頭就跟著在他懷裡搖,「你的牙會痠。」他皮粗肉厚,只覺得有點癢而已,倒是怕自己用力時肌肉收緊,就把他的牙給磕痛了。
「艾歷,你也是同行,該知道XX雜誌有多出名吧?他們之前可是邀請了潼去斐濟拍秋冬專輯呢﹗然後……XXX,對﹗就是那家很有名的XXX,他們也發了通告要潼去走天橋……可是這些都是上星期的事了,這個星期我還接到XXXX和XXXXX的電話,你說﹗叫我怎麼不搥心肝?有像他這麼懶的模特兒嗎?別人不接工作是炒作,他這卻是要逼我上吊﹗……社長每天都在催,再個把月他也不回來,我就真的要回家吃自己的了……」小金這抱怨裡還帶著幾聲真切的嗚咽聲,艾歷聚精會神的聽著,拐帶了別人怠惰工作的罪疚感也漸漸萌生出來。本來是打算認真討論該何時讓潼回國的,只是葉潼在他懷裡越發猖獗的行動,讓他漸漸分不出心來。
把那條手臂咬得滿是牙印後,腰間的鐵箍也就放鬆了一點點,葉潼趁著對方專注通話時翻了個身,俯下身趴伏在男人腰處。起先不過是撩起襯衫下襬,在那排列整齊的六塊腹肌上親吻,然後又像小貓那樣伸舌去舔。艾歷呼吸一窒,大手撫上他的頭髮,像是縱容他這麼點小淘氣,受到鼓勵的葉潼就更大膽的親下去,把褲腰拉下來,從下腹處一路親到毛髮叢生的地方。
艾歷就是再冷感,也無法忽視這麼露骨的挑逗。就在葉潼的舌尖舐上那還軟垂著,份量卻十足驚人的莖身時,他呼吸微亂,連小金在講甚麼都聽不清了,只是拿開電話,微帶警告的危險語調,「潼,你在幹甚麼?」
「Sex啊﹗」葉潼說著,淡色的唇瓣就在那性器前端上『啾』了一下,非常清楚自己這麼做會惹來甚麼反應,「你和小金聊,不用理我。」
艾歷的表情萬分無奈,被人這麼主動的唇舌侍候著,有誰還能若無其事的講電話?「放開。」他挪了挪腰,想在衝動到來前就先打住。
葉潼這回卻惱了,他握住艾歷那話兒,擺明是不讓他後撤的,也顧不得電話裡小金會否聽見,半是怨懟半是負氣的道,「如果你根本就不喜歡我,你可以直說,不需要做得這樣勉強。」
這下換艾歷愕然,「……甚麼勉強?」
「不是嗎?」葉潼抬頭,眼眶擠了點水氣出來,「如果你喜歡我,為甚麼不會想和我做?我這麼賣力挑逗你,你竟然還推開我﹗要是你覺得和男人做愛很噁心,就直接拒絕我好了,反正……我也還沒陷到太深。」為了貫徹這委屈的角色,葉潼越說,那聲音就越壓抑,然後他放開艾歷,自個兒下了床,作勢就要往門外走去。
「潼﹗」艾歷心一緊,把電話丟在床上,就追到房門前把葉潼緊緊摟住,語帶歉疚,「對不起,我沒有那個意思。我愛你……不管你要我做甚麼來證明﹗」
葉潼頭垂得低低看不清表情,但肩膀卻是一抽一抽的,這讓單純的艾歷更內疚了,他只想順其自然發展,沒料到自己的拒絕會是傷害戀人,再沒有像這刻一樣嫌惡自己的呆鈍,「……我不想太快發展到sex的地步,是因為到現在我還沒有實在感。你有很多選擇,搞不好下一刻就會改變想法了。但我無法像你這樣灑脫,如果我認真了,那就是一輩子的。」
「那就一輩子啊﹗」葉潼轉過身來,濕潤的黑瞳像在控訴,「難道你現在都不是認真的?」
「我不是這意思……」艾歷口更拙了,他覺得自己怎麼解釋似乎都會惹人誤會,為甚麼他就這麼不會講話呢?「我是指、……我怕自己有一天也會像薩萊曼那樣,因為太著緊你而無理取鬧。」
葉潼望了艾歷好久,然後一臉複雜的皺眉,「艾歷,我喜歡你的謹慎小心,但連一步也不肯跨出,這是怯懦。」
「面對你的事,我不能不當一個怯懦的人。」艾歷踏前,在近距離下面貼面相對著,藍瞳裡盡是誠摯,「我沒有薩萊曼那樣出色。」
「你不需要和他比。」葉潼苦笑,拍撫戀人的肩,「我根本就沒有很喜歡他,你知道的。」
艾歷微微頷首,二人對望了好一會,那爭持的氣氛似乎又這麼輕易的消散去。他攬緊葉潼,給予深深的吻,「Ich liebe dich……」(我愛你。)
「Ich auch.」(我也是。)葉潼笑著回吻,然後微笑,「你今天要去casting是吧?時間差不多了嗎?」
「差不多。」艾歷點點頭,這個通告是突然轉來的,據說是公司裡某位同事生病,就由他來代打。不管如何,對於還算新人的艾歷,這也是一個好機會,所以即使還在休假中,艾歷還是接了。
「我來幫你搭配衣服。」葉潼側著頭,富饒興味地打量戀人的體格,「Ralph Lauren的工作我曾經接過,很清楚那邊designer的偏好。來﹗去衣櫥挑衣服﹗」
「那就謝謝了。」艾歷點頭,轉身就往衣帽間走去。葉潼尾隨在後,反手關上臥室門時,非常愉快的瞥了眼床上,那可憐還亮著通話螢幕的手機就這麼給丟開、遺忘了,直至小金氣到自動掛線為止。
除了身體上似乎還沒有契合得來,葉潼和艾歷的戀情就和事業一樣漸上軌道。有經驗前輩在後指導,艾歷那次casting可說是『一矢中的』,馬上就接到正式取錄通知。而同一方面,之前在瑞士主攝的艾默迅大師也真的兌現了他的承諾,主動跟經紀人洽談幫艾歷拍攝藝術專題的企劃,就算葉潼還可以再延一段日子,艾歷卻必須開工了。所以二人只多溫存幾天,就要轉變成遠距離戀愛模式。
回國前在柏林的最後一夜,葉潼哪裡都不想去,才剛入夜就已經洗了澡,窩在沙發上看電視。他已經處於待機狀態,隨時迎接戀人的臨別求歡,只是一路看著那無趣的懸疑劇到晚上十點,艾歷似乎還在忙著甚麼,一路在屋裡來來去去的,沒留意他這個明天就要分別的戀人。
起初他還精神十足的期待著,但時針一格一格推移,電視裡兇手都被抓倒了,艾歷還是沒有靠近自己,於是葉潼開始感覺麻木,並要自己別多期待——他喜歡的男人就是這麼遲鈍又不解風情,不是嗎?
時針轉到凌晨十二時正,這比平常睡覺時間還晚,葉潼終於放棄地關上電視,往臥室走去。艾歷似乎正在書房忙乎甚麼,也許是為明天的工作做準備,葉潼決定不去打擾他了。
刷牙、關燈、蓋被、睡覺,整個過程才不過五分鐘,葉潼卻一直等待著,戀人會否突然走來,緊抱住自己說這整晚都不可以睡……然而現在他都已經埋進被窩裡了,艾歷還是沒進過房間來看他一眼。
葉潼覺得自己真是很委屈,有哪個交往的對象讓他這麼飢渴過?之前的男人就是性格上比較扭曲,在性愛方面總是無時無刻需索自己的。也只有艾歷這個呆瓜﹗這樣一盤好菜都端到面前了,他竟然還有能耐拒絕﹗
因為心裡鬱悶,睡意也不怎麼濃烈,葉潼就靠在柔軟的枕頭上,心裡默默的罵那個不懂把握機會的人,想到他們這次一分開,各自忙工作,又不知道何時能再見了,心裡就更不高興。他不曾懷疑艾歷對自己的感情,只是無法理解既然情投意合的,怎麼都不會增加親熱的慾望。
也不知躺了多久,臥室的門被悄悄地打開,葉潼裝睡,耳朵卻是凝神聆聽著對方的舉動。艾歷好像把甚麼放到床頭櫃上,手下動作故意放輕,似是怕打擾自己,然後身邊的床墊一凹,熱呼呼的氣息緊緊包圍在自己頸窩處,艾歷在自己的後頸處『啜』了一聲,然後就睡下了。
就這樣?
你真的就這樣?
我明天可是要走了呃?
也不知道下次再見是幾時……
一腔悶氣隨著艾歷那輕淡的一吻爆發出來,感覺對方似乎是真的甚麼也不做了,葉潼突然轉過身來,氣呼呼的坐起床,把柔軟的枕頭往艾歷身上砸去。
「Was……Auch﹗Ouch?Was machst du?……Hey﹗」(甚、……噢﹗啊﹗你幹嘛?……喂﹗)
黑暗裡只有不住的枕頭撞擊聲和某人氣喘吁吁的聲音,明知道枕頭是砸不痛人的,但葉潼卻覺得不這樣無法發洩心裡的鬱悶。他不停的砸到艾歷身上,直至雙手被對方強硬的制住,整個被壓在身下了,他就手腳並用的反抗、掙扎。只是對著服過兵役的肌肉男,他這種繡花枕頭根本像在玩鬧,沒一下就被制伏了,只能在黑暗裡瞪著那張只有依起輪廓的臉。
「潼﹗」艾歷也很吃力,他可以制伏恐怖分子,卻很難制伏潼,因為怕自己手下一用勁會弄痛對方,那他會罪疚不已,「你怎麼了?」
「沒。」葉潼別過臉,賭氣的不去看那雙無辜的藍眼睛,「甚麼都沒有。」
「……這還算沒事?」艾歷無奈,「你剛才不是好好的看電視嗎?小金又打電話煩你?」
葉潼搖頭,嘴巴卻閉緊的不說話。
「那是……我又做錯了甚麼?」艾歷輕撫著身下人的頭髮,近乎本能的採取溫柔攻勢。
「沒有。」葉潼瞪了瞪他,「你就是甚麼都沒有做。」搞得我好像蕩婦一樣,無時無刻都期待你『做』些甚麼。
「潼……」艾歷懵了,感覺他們似乎從剛交往以來,就經常遇上這樣的情況。每次他都是後知後覺的,但大抵也曉得是甚麼原因……只是這次,真的有點莫名奇妙。
「沒事,我只是自作多情罷了。」葉潼推了推那硬繃的肩,示意他躺回原位,「睡覺吧,這最後一晚,無謂鬧得不愉快。」
這近似放棄的話,反而讓艾歷更無法靜下心來。他有種預感,若果他不再做點甚麼,這就真的會成了他們的『最後一晚』。看著葉潼那似是消極疲憊的態度,艾歷不知道該說甚麼來傳達自己的感情,所以他只能低下頭,示好的去親吻葉潼,就像之前好幾次吵架那樣。
但這回,他頭才低下來,唇就被葉潼用食指擋住了。
「別吻我。」葉潼拒絕的道,「我不要。」
艾歷從善如流的吻上那手指,感覺戀人沒有真的排拒自己,懸起的心算是有安下來,「為甚麼不要?」
「因為……」葉潼腦子轉了轉,起初只是因為賭氣而抗拒,但面對艾歷這麼溫柔的討好,他又心軟了,「因為我會衝動。」
「衝動甚麼?」艾歷一愣,隨即就意會起來,「……你是指……想做愛?」
「有必要說得這麼白嗎?」葉潼撇過頭,「……因為今晚是最後……正常都會想做吧……」果然,面對木頭就是要把一切挑開來講,才是最好的相處方法。
「不是最後……不會是最後……」從額頭、臉頰,一路吻到嘴唇,艾歷小心的碰觸著那和自己同樣構造的身體,成熟戀人獨有的氣息讓他迷醉。
他其實很想肆意去愛撫,只是怕自己笨拙,無法如預期那樣給人帶來快感。
葉潼本來還是排拒的,但艾歷那甜膩的舌頭竄進口腔裡,他馬上就器械投降,積極的回應。這麼你來我往的啃咬著彼此的唇,艾歷卻突然放開了他,離開床走到衣櫥邊不知在搞些甚麼。
葉潼正覺得氣餒,突然檯燈就被微微調亮了,昏黃的光暈下看到艾歷正在把紙袋裡的物事逐一拿出來,似乎是在研究它們的用處。葉潼正想問這木頭又在幹甚麼,突然看到他手上某件熟悉的東西,他呆住了。
「你從哪買來的?」
「ebay啊……」艾歷如實作答,然後拿起他認為品質最好的物品走過來,「我查了一下,這個品牌的指數最高,你有看過嗎?」
葉潼托著頭,好整以閒的道,「還用過哩﹗」
「……我想也是……」艾歷眼神黯了下來,瞬那間似乎有點受傷。但他還是坐到戀人身邊,「潼……我也想和你……sex。」因為缺乏經驗,面對一副男性的軀體卻不曉得該怎麼讓他快樂,起初他才會這麼迴避,「我上網查了一些作法……也許我不會做得太好,但……你會願意讓我試嗎?」
「所以說,」葉潼斜了眼他手上那堆瓶罐,「你關在書房裡,就是在忙這些?」
艾歷理所當然的點頭,之前那次不快一直是他心裡的刺,「我說過我會學,但沒有十足把握……我怕弄得不好,聽說會很痛。」
葉潼覺得自己的唇角都要翹起來了,他幾乎要以為自己魅力倒退,還是面對直男,對同志的誘惑手段都失去效力……原來卻不是這麼一回事。
他伸手環上男人臂膀,頭也靠上去,用鼻尖去蹭艾歷的頸脖,「傻瓜……你根本不用做這些,直接來問我不是更好嗎?」
「因為我上次讓你不高興了。」艾歷輕而易舉,就把他整個人抱扶到膝上跨坐著,「潼……我該怎麼開始好?」
葉潼覺得自己真的是陷入了戀愛中,明明前一刻還氣悶得不得了,但被對方這麼一兩 句甜言蜜語,心情就一百八十度轉變了,他很少會容許自己隨某人而情緒起伏,但艾歷就是這麼不經不覺地在他心頭植了根。
「你甚麼都不用做。」唇貼著唇,讓呼出的氣息交融在一起。葉潼覺得之前冷掉的興致,又重新燃燒起來,「我來就好了。」
沒有留言:
發佈留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