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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4年11月28日星期五

熟男的戀愛模式, 八

八、

衛風不得不捺著性子,第二次來到瑞士信貸的辦公大樓。
就算大部份美國的朋友還是可以透過酒店連絡他,但衛風要主動找人時,卻就沒了號碼記錄,加上瑞頊不時傳簡訊來要脅說要把他的檔案刪除,衛風忍了兩天,還是親身來了,這回他要確保電話卡裡的東西全都拿回來了,才能放心離開。以那人狡黠的性子,誰知道他又想出甚麼無聊的玩法來﹗


和上次一樣,衛風進了會客室沒多久就見到瑞頊了。那人還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,但衛風發現自己越來越無法把他當成年人看待……這人惡作劑的程度,感覺和中學生相去不遠,加上他又是司俊的朋友,明明才年輕三歲,衛風卻漸漸把他標榜為那種隨心所欲的後生小子。
「請把電話卡還我。」衛風對他,也自然地擺出了長輩訓斥的臉色。
「你考慮成怎樣?」瑞頊不答反問。
衛風皺眉,「拒絕。」
「是哦?」瑞頊聳了聳肩,「那就不用浪費時間,慢走,不送。」說著他就站起來,彷彿真的要離開那樣。
「瑞、頊﹗」衛風的好涵養,也真的真的給耗光了,「把東西還我﹗」
「拒絕。」瑞頊的不快明確地表現在臉上,「我幹嘛非得還你?」
「那是我的電話卡。」認識對方之前,他還不知道世上有人真的可以這麼無賴。他「你叫我考慮,我是真的有考慮過,但衡量到很多因素,我真的不能接下這個工作。」
「那你說說看,是甚麼因素?」瑞頊很不屑的笑了,「司俊嗎?還是國衛?」
「我並不是只繞著衛家轉的。」衛風蹙起眉,他厭惡為自己作解釋,他做事從來都不需要跟誰交代的,「我始終是要回紐約,就算有辦法保持聯繫,但對於香港這邊的時勢我始終缺了第一手資料,這顧問的工作也做得不稱職了。」
「我給你就好。」瑞頊回道,語調倒是沒那麼咄咄逼人,因為衛風是真正作了考慮。
「這終究是經你的分析。」衛風搖頭,也嚴正的解釋,「處在當地、緊貼局勢,對於財經分析非常重要。影響市場的並不只限於單一的資訊,這裡文化潮流的轉變,政制變更,甚至於大眾的習性,如果沒有周全的將每一範疇列入考慮,你很難推斷市場的前景。」
「你這話說得不妥當,紐約那些公司的位子,不還是給你保留著?」瑞頊回道,「你可以在香港這邊指揮他們,卻不能在紐約為我做事,這不是有點矛盾嗎?」
「那是暫時性,我才在這裡待幾個月。」衛風苦笑,怎麼覺得自己兜兜轉轉,又像是要重新解釋一番,「我下個月就會回紐約,從此不再回香港,你知道原因的。」
瑞頊抿著唇,衛風說的,是他早已清楚的事實。但聽著男人在自己面前這麼一本正經的宣告,他心裡卻有那麼點不愉快,說到底……還是為了司俊、小俊、他的甥兒。
「你以為你去還是留,衛家人還會在意嗎?」瑞頊站起身,居高臨下的俯視衛風,一步步走到他跟前,「搞清楚一點,司俊已經結婚了,一個成家立業,坐上國衛總裁位置的男人,難道還有可能被一個又老又潦倒的男人迷惑?衛風,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,我覺得衛家人現在根本沒有把你放在眼裡。你就是進去國衛當私人助理,和司俊天天見面,恐怕也不會有誰擔心,因為司俊根本就不會再把心思打到你身上﹗」
瑞頊言辭毒辣,這是一向都知道的,但剛才這番話,卻確實狠絕到一個地步,衛風臉都刷白了,因為瑞頊確實戳中了他心裡那一丁丁點的希冀,而以他現在的身分,確實是不配擁有的。
「你……憑甚麼這般猜想我……」司俊撇過頭,避開那過份凌厲的視線,虛弱地道。
「不是嗎?」瑞頊冷聲一笑,「如果真的忘光了,就留在紐約別回來啊﹗會趁著司俊結婚偷偷飛來,不就是因為心裡還有那麼點牽掛嗎?衛風,你以為自己掩藏得很好,但你的一舉一動已經完完全全出賣了自己。你真的該找面鏡子照照,看你自己瞧著甥子那目光,是多麼飢渴的。」
「……我不想再和你談下去。」衛風聽得難受,瑞頊的話根本就是一張張利刃,直往他心坎插去。明明只是個毫不相干的外人,憑甚麼判斷他和司俊的關係?就是自己真的有猜想,也只是在心裡想而已,理智上他早就清楚,以現在這局面,司俊哪可能和他復合。「把電話卡還我,我要走了。」耳裡吆吆作響,衛風覺得這個地方、瑞頊這人、還有他吐出的話語都讓自己極端不舒服。他不想再討論這個話題。
看著眼前的男人從一開始死守著年長者的姿態,到現在慢慢表露出內心的軟弱來,瑞頊心裡,卻是燃著亢奮的悶火,那就像是你栽種已久的曇花,終於在一個夜裡綻放,裸露出深埋的花蕊——在這個時候,你只需要再進逼一步,對方就無處可逃。
所以瑞頊俯身向前,臉湊到衛風耳邊,語氣輕慢,「你認為到現在,我還會把卡還你嗎?」
「你到底想怎樣?」衛風微往後仰,試圖拉開彼此的距離,瑞頊卻突然扯過他的手臂,這麼一突然,他幾乎就整個撲在年輕人懷裡,衛風還沒來得及反應,濕熱的氣息便堂而皇之的攫住了他的唇,有甚麼竄進口腔裡、翻攪著他的舌頭。
「唔………」衛風駭了一跳,從沒想過自己這把年紀,竟還有人敢對他造次。在意識到瑞頊是在強吻他,他馬上手腳並用的反抗,用盡全身力氣的搥打對方,可瑞頊卻輕巧的反扣住他的手,更進一步的把他整個壓在沙發上,肆意的纏吻。
衛風試圖咬他的舌頭,讓他吃痛退開,但瑞頊的另一手卻扣住他的下顎使力,讓他牙關痠痛得只能僵硬地張開,瑞頊吻了好久,久得衛風覺得他的味道都深入到自己胸腔去了,才意猶未盡的微微退開,間或不輕不重的啃咬自己的唇,好像還吻不夠那樣。
比起被冒犯的憤怒,衛風心裡冒出更多的是驚恐和錯愕,自己這把年紀了,又不是甚麼娃娃臉,就是從最低的標準來看,也絕對無法稱得上秀色可餐的。
如果瑞頊不是瘋了,就是他品味獨特,對老男人有特殊的偏好。
想到此,衛風就全身起了雞皮疙瘩。他確實是同性戀,但瑞頊卻不是他的類型啊﹗更何況……在這之前,他從沒想過對方會抱這個心思的。
一定是有甚麼……搞錯了。
「你腦子……沒問題吧?」衛風擦著嘴,總覺得怎麼擦也不乾淨,只能機械性的重複這個動作。
「我智商一向比正常人高。」瑞頊揚起唇,他終於依著本能吻了衛風,對方起初是有抗拒,但吻過後看來也不是很嫌惡,只單純像被嚇到了而已,這讓他挺高興的。
「……我不是問你這個問題。」衛風現在才意識到,瑞頊那直勾勾盯著自己的視線,不止惡質那麼簡單,原來還夾雜著慾望。這讓他非常尷尬,不自覺身子也往後仰,想離對方遠一點,「咳……你……可以離遠一點嗎?」
「原來你是知道別人對你有好感,反而就不懂得應付的類型。」瑞頊不退反進,那態勢像是又要再吻上來那樣,「我確實是對你有興趣,衛風。」
「所以顧問的事……只是晃子?」衛風皺眉,問。
「不、不,我從來公私分明的。對你有興趣是一回事,但賞識你的能力也是真的。」,他進,衛風就退,看著年長男人在自己面前有點手足無措的失態,瑞頊就覺得更樂了。他也知道凡事不能急進,既然已經表露了企圖,今天也該就此打住,「現在,你可以更認真的去考慮我的提議嗎?」
「感情方面,我們不可能。我也這把年紀了,根本就沒打算找伴,再說……光是你和小俊那層關係,就夠讓我尷尬。」衛風想也不想的搖頭,「我也無法接受將來工作的對象,會對自己抱有私情。」他們都是成年人,應該都很清楚這公私分際的重要。
「換個角度考慮吧﹗」瑞頊倒不以為意,似乎早就料想到對方會說出這番說辭。而他有的是理由去說服衛風,「就因為你這把年紀,不是更應該身邊有個人嗎?我知道你和司俊的事,多少會讓你心裡有了陰影。但就算你對我沒感覺,總是可以先嚐試吧?就是做個表面,對你也是益處。你想想,如果你對外聲稱要跟我交往,那麼你和衛家最初鬧反的原因也就不再存在,這不就又可以一家團圓了?」
衛風別過臉,目光卻是閃爍不定,他確實沒從這個角度想過。如果他有了新的對象,那家裡人是不是也會重新接受他?瑞頊確實抓著他的軟肋了,因為這十年來衛風無一刻釋懷過,因亂倫的事搞得家裡一團糟,是他一輩子的罪咎。
「難道你就真的想一輩子和家人斷絕關係?你也四十了,你父母呢?到他們百年歸老後總得有人照顧後事,還有整個國衛……你認為國衛只剩下司俊和你姐……真的可以嗎?」見自己動之以情、說到對方心坎處去了,瑞頊就多加重語氣,彷彿從衛風的角度去考量未來,因為司俊,他對衛家的情況也是掌握個大概的,司俊有才,卻是易傲的人,他根本是個嬌生慣養的孩子,所以做大事總是稍欠了缺斷。現在還算有衛家兩老把持大局,間或給那孫兒出出主意。要真兩老不在了,司俊未必看得住整個企業。
而司俊的母親衛玲也不過是個婦人,對生意是半點沒意見。以衛風的性格,是絕沒可能袖手旁觀的。
果不其然,衛風神色裡也表現出動搖,但這並不代表他就會那麼輕易接受瑞頊的提議。他和從前獵過的所有對象都不一樣,那些單純、見識短淺的孩子,根本就沒能和世故的衛風相比。
所以衛風也僅是沈默了一會,然後平靜的,回了瑞頊,「你的提議的確誘人,但我不會為這些原因就任人愚弄。」
「所以?」
「如果我喜歡你,自然是會和你交往的。」衛風推開他,略微整理衣領,臉無表情的站起身來,「雖然我覺得……咳,對我這個大叔有興趣,你腦袋真的不太對勁,但我不會拒絕真心的追求。」
瑞頊挑起眉,「你在懷疑我?」
「正常人都會懷疑吧?」衛風無奈的聳聳肩,「通常坐到你這個位置的男人,對誰都不會上心,因為身邊的選擇實在太多了。」
「但你卻對司俊一心一意,」瑞頊垂下眼,「當你身邊圍繞著各式男女的時候。」「因為他曾經……真心過。」大概是想起了過去,衛風的表情有點苦澀,偏又要故作不在乎的笑,瑞頊看著,心裡就想,這男人的逞強總是特別讓他心動。
沈默的氛圍彌漫在彼此之間,瑞頊突然從西裝暗袋把一台手機拿出來,遞到衛風面前,對方眨眨眼,然後似是反應過來的,接收了。
「之前我給你那張電話卡……留著。」瑞頊看著眼前人,道,「算是我的個人專線。」
「先說好,我不會帶兩台手機外出的。」衛風倒沒有拒絕,依他對瑞頊短淺的理解,就算他說不,對方也絕對會糾纏不休,直至衛風妥協為止。
「那你就只帶我那台出門好了。」瑞頊揚唇,突然湊前在對方臉頰上一吻,他不知道衛風有沒有這個自覺,但他低垂的表情讓男人很心動,既知性,又優雅,散發著一種熟年男人的魅惑,當然……瑞頊不排除這是自己對衛風越瞧越順眼了。
衛風沒有像一些小男孩那樣臉紅、害羞,甚至連一點尷尬也沒有,他只是淡淡的,拿手抹過剛才瑞頊親過的地方。
「請不要這麼突然吻我。」他說著,彷彿又覺得不乾淨、擦了擦臉頰,「我回去了。」毫無留戀的轉身,也不等瑞頊回話就走了,那麼俐落乾淨,因為他來就只是為了電話卡,瑞頊那些提議、求愛,明明別人恨不得,對他來說卻像是多餘的附贈一樣,恨不得馬上甩開。
瑞頊卻發現自己心情更亢奮,甚至覺得自己搞不好真是病態,逗老男人逗出興趣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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