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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4年11月28日星期五

可不可以不劈腿,九

九、

很多人都認為模特兒是個吃香的職業,所謂的男模則是匯集一大堆男同性戀、人妖、娘娘腔組成的專業人士,他們懂得在鏡頭面前搔首弄姿,極度的挑剔和小器,愛美和愛講八卦的程度一樣厲害,全是一群性別倒錯、心理扭曲的小男人。
這是老一輩對模特兒言簡意賅的評論,也是葉潼某個老古董親戚尖酸刻薄的發言。簡而言之,因為男模是靠「色相」來賺錢的,所以骨子裡就必定很「賤」,而且作為男人不靠實力,只在鏡頭前擺擺姿勢,就賺了數千數把萬,讓很多「真男人」大感不爽,心理不平衡之下,就把男模判斷為一群妖魔鬼怪,正因為他們違反世道,所以才可以打破「一分耕稼一分收獲」的真理,就這樣不勞而獲。



偶爾,當葉潼和某些尖聲尖氣的男模共事時,也不得不承認那位親戚所說的話。這個業界確實是把同性戀普及化,且也確實有不少娘娘腔、小氣八卦連女人也不如的存在,但說到不勞而獲,葉潼卻就大大的叫屈了。他們的超時工作,要真算起來,連上班族也比不上。接job的時候,要是監督不滿意,連續數星期熬夜也是必須的,而且還要強撐起精神,免得在鏡頭前露出一絲疲態,有些攝影場地處在野外,甚至連睡覺都只是蜷縮在車廂裡……所以說,葉潼從不覺得這世上有免費午餐,今時今日的地位,是他用血汗辛苦累積而成的。
感情上他比較率性放任,沒有看男人的眼光,自己也不懂得如何去經營一段關係,但工作方面,葉潼卻是絕不容許一絲鬆懈,守時守信,認真、有耐性,圓滑懂事,比如現在,踩在一大片嶙峋巨石上,被海風吹了一整天,但除了休息時間要求了杯熱飲取暖外,他就真的沒抱怨過一句話,依照攝影師的吩咐,穿著那薄到不行的背心短褲拍照。
所謂的服裝雜誌就是走前時裝季一步,每期才能發表當季流行的服裝,所以冬天的時候,就已經要開始籌備春夏裝的攝影,夏季時就要拍秋冬的,不能給讀者看到你汗流浹背的披著厚夾克,也不可讓讀者看到你發著抖穿短襯衫。
儘管如此,葉潼也是享受這個過程的。比起朝九晚五上班,夜夜加時工作,受上司、老闆的氣,這種不定時的工作模式反而更讓他感到自由。有時整整三個月都沒一天休假,有時工作暫緩,就有十來天的長休,在還熬得過的時候,他也想繼續做下去,也許未必能到達薩萊曼那個地步,但走米蘭的秀、或是當個影視藝人,也都是他有興趣的目標。
「辛苦你了﹗」
「不,你們也辛苦了﹗」
「差不多了﹗誰來扶一扶阿潼下來啊?」攝影師是個熱情的台灣人,年紀和葉潼差不多,但因為剛工作不久,仍是充滿著年輕人的朝氣。
如果是平常,這四天拍攝足夠葉潼誘惑這位小新進,展開一段火熱的異地戀,只是他已經被薩萊曼給「預訂」了,葉潼就發揮他百分百敬業樂業的精神,對這位可口的年輕人視而不見。
「今天就先拍到這裡。」和身旁的督導溝通過後,攝影師宣佈今天到此為此,助理們都舒了口氣,昨天因為進度有落後而必須全體加班,大家擔心今天也會如是,幸好……模特兒很合作,攝影師的靈感也來得順遂。
「小金,我先回酒店了。」走到化妝師那邊讓人卸妝,聽到身旁的人都說晚上要參加公司的飯局,他先跟經紀人報備,以免他僅剩的休息時間也給放到應酬上去。
「唉﹗潼你怎麼如此不通氣…大夥兒都說去吃飯了﹗」無時無刻不為他著想的勤快經紀人,果然馬上就開始說起教來,罵他太不懂世故,「露個面、聊聊天…能要你的命嗎?對你有益處的事幹嘛不做?」
「……我吹風太久了,現在頭痛好像還有點感冒。」
小金馬上由惡娘的臉一換,變得又驚又擔憂,「不會吧?你明天還要拍的﹗可別給我病倒啊﹗」
「嗯…我想我回去休息一下就好…只是頭重重的……不太舒服…」為了營造痛苦的效果,葉潼彷效西施捧心而顰,果然,把自己看成搖錢樹的經紀人馬上就大驚失色了,直嚷著要化妝師快手一點,好讓自己能趕快回酒店休息去。
「快點、快……慢手慢腳的﹗那邊的幫我通知司機,引擎先給他開著,要是冷倒了可就糟糕……快﹗」
心裡對被莫名其妙吆喝的助理們抱歉,但葉潼終於如願的被推上了車子,然後極快速載回酒店裡——模特兒的身體就是本錢,他病了,整個計劃都得延擱,所以葉潼打個噴嚏,小金就怕得掉了個魂。
因為這次葉潼是被高價請回來拍攝特輯的,入住的酒店還算人模人樣,生活所需一應俱全,房間內還有電腦上網,葉潼不好意思跟小金講,他寧願當個宅男關在房間上線,也不想去見那些甚麼雜誌高層。
這些應酬的事,不得已時可以做,卻不代表他喜歡做。既然都有經紀人替他擋這些煩務,為甚麼自己還要參一腳去?
打開電郵帳戶,看到一封未讀郵件,葉潼心裡不免感到雀躍,艾歷真的是一板一眼的好傢伙,就是書信來往都這麼頑固:一封來、一封回,只要葉潼傳了mail,他一定隔日就覆,絕對不會延擱。知道他也因為突然的代打job來了台灣,葉潼心裡真的覺得挺巧合,可惜他在台北,接完這個job又得馬上離開了,即使同處一個國家也不能見面。
電郵裡艾歷的文字就和他本人一樣,嚴肅又平板,每個葉潼提問的問題都會得到完整的答案,上下款格式也總是跟得充足(葉潼通常都懶得去打,明明是寄去同一個郵址嘛,除了他還有誰會收到?),看到開首那句『Meine Liebe』(註),葉潼就不由想笑。
艾歷的家族來自德國,卻沒有甚麼太過深刻的南北觀念,從他小時候,家裡人就因為工作關係搬來搬去,所以艾歷住過慕尼黑,也住過柏林,小學在科隆上,中學又在不萊梅及撒克森待過,說起來才發現,他甚至比自己還要年輕兩歲,果然外國人外貌都老得比較快……葉潼在心裡替他默哀。
回了艾歷的新郵件,葉潼猶如放下了心頭大石,隨即去浸浴、睡覺,有工作的時候,他都盡量維持健康作息,有充足的睡眠才可應付工作。

嗶嗶、嗶嗶﹗
在啪嚓啪嚓的快門聲裡,突禿的電子聲響了兩下,很快就被現場的噪音給淹沒。但坐在紅色車蓋頂上的男子還是身形頓了一下,低下頭,拿出他的手機。
現在還未到上台表演的時間,模特兒們四散在場內,靠著車子讓傳媒拍攝照片。但男模本來就沒有賽車女郎那般受歡迎,作為新人的艾歷比起其他同袍更不受注目,所以即使把手機掏出來,也沒人會責怪。
那是新郵件的通知,這部Blackberry還是離開香港前買的,除了國際漫遊外,艾歷還想要有3G服務,那麼不管到哪裡,都可以第一時間收發郵件。
這陣子他對手機的聲音特別敏感,旁人看來他還是一樣的撲克臉,但從那飛快自口袋掏手機的動作可見,他是挺緊張又期待的。
「怎麼了?艾歷。」剛好走過的指導師勞斯,好奇的駐足詢問。
「對不起…」艾歷看到他,趕緊就把手機收回去。
「噢不不不﹗你可以用沒關係,還不是正式上場的時間。」勞斯忙按住他的手,瞟見那似是顯示著郵件的螢幕時,不懷好意的笑了笑,「喲﹗在和女朋友傳訊啊?難怪有了表情﹗」
「不是……」艾歷認真的否認,卻換來勞斯更神秘兮兮的笑,「放心放心,我不會讓你的經紀人知道。是個美女嗎?金髮、藍眼?」
「……不是。」艾歷搖頭,不明白自己為何已經說真話了,卻似乎不被人採信,「我沒有女朋友。」
「那你剛才笑得那麼甜蜜?」勞斯挑起眉,「可別打算騙我哦,不然那是還沒得手的?」
「只是我的一位朋友。」艾歷沈默了半晌又補充,「而且是男的。」
「男的就不行嗎?」勞斯噗嗤一笑,「我交過的男友可多著呢﹗」這業界誰不是同性戀?異性戀才是滅絕品種呢﹗
「………我不是……」艾歷再次搖頭,皺得緊緊的眉似乎在面對一個極困難的題目。
「好、好、好,你不是。」睨了那生澀的樣子一眼,勞斯就曉得這孩子是『還沒覺醒』,他沒有雞婆到要給這孩子做心理教育,所以就順著話問了,「是郵件裡說了甚麼事嗎?瞧你高興得……」
「他回覆我就高興了啊﹗」艾歷一本正經的道,他傳email,總是會擔心自己太無聊,畢竟他從少就被經常批評為『老頑石』、『悶蛋』、『古董鐘』……而葉潼他像個太陽,無時無刻都發熱發亮吸引別人的目光,他讓人停駐,卻不會為任何人停駐下來。
所以能得到他定期回覆,知道他有為自己留一份心,艾歷就已經覺得很高興了。
勞斯看著這木頭難得有點起伏的表情,心裡更是篤定這孩子是和心上人通訊,只是看他那傻呆的樣子,鐵定是連說句話都不解風情。他拍了拍那硬繃繃的肩,語重心長的朝艾歷道,「孩子,加油吧﹗」
註:Meine Liebe 親愛的

1 則留言:

  1. 真替艾力着急!!跟叶潼分开,也没办法表白,也吃不到肉!!找个机会再在一起工作吧!!近水楼台先得月!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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